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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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元旦假期第一天,兩人一早就坐上了飛往錦城的飛機,出了機場再打車前往酒店。

從車上往外看,路上樹上屋檐上,到處都是白茫茫的雪,和記憶裏的已經模糊了很多的場景很像,姜徊對著窗外看了一路,無端生出來一種時光飛逝的感覺。

雖然每年他們一家人都會回來一趟,但這一次的感受跟以前每一次都有明顯的不同。

應該是因為身邊的這個人吧。

姜徊轉頭看向淩溯,正好撞進淩溯含著笑意的眼神裏。

他笑了下,從淩溯兜裏摸了顆糖出來吃了。

到了酒店先點了兩份外賣,姜徊進衛生間洗了把臉,淩溯跟過去從後邊把人摟住,在他頸窩裏深吸了口氣。

“香麽?”姜徊在鏡子裏看他。

“香上頭了。”淩溯笑了笑。

“你是餓慘了吧。”姜徊推了推他腦門。

“聰明,”淩溯沒被推走,一口咬住姜徊的脖子,“給吃麽?”

“吃吧,”姜徊仰起頭,“幹脆點,給我個痛快。”

淩溯笑著松開了嘴。

“黎洋哥回來了嗎,”姜徊摸了摸被咬的地方,沒什麽咬出來的痕跡,“要是回來了剛好可以見個面。”

淩溯右手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過去,無人接聽。

“應該不回來,太遠了,假期也就三天時間。”淩溯掛斷電話,單手在屏幕上點了點,“跟黎叔說一聲,晚上去他家吃頓飯。”

姜徊想了想:“沒來得及買禮物。”

“我帶了,禮物什麽的肯定得提前考慮到。”淩溯給黎叔發完消息,把手機放回兜裏。

“那行,”姜徊給他鼓了兩下掌,“周全啊哥哥。”

“必須的。”淩溯笑了笑,捏住姜徊的雙手。

外賣送了過來,兩人吃飽飯,都摸著肚子靠在沙發上。

“看看你弟弟嗎?”淩溯用大腿頂了頂姜徊的大腿。

“可以,問問名睿哥方不方便視頻。”姜徊也用大腿頂了回去,“其實把小白給名睿哥照顧,我沒什麽不放心的。”

“這人靠譜。”淩溯一邊發消息一邊說了句。

“靠譜。”姜徊點點頭,“大好人。”

李名睿很快回了消息,但沒打視頻電話過來,只是發了幾個視頻幾張圖。

姜徊把淩溯手機拿過去,點進視頻,小白趴在一張沙發上,嘴巴裏玩著一個毛線球,背景明顯不是在B大的寢室裏。

“這是在哪兒,名睿哥把小白帶去他家了?”姜徊看了眼淩溯。

“應該是。”淩溯也在旁邊看著視頻。

視頻繼續播放著,沒什麽背景音,基本只有小白獨自一貓玩鬧的聲音,但是到快結尾的時候,裏面傳出來一句不太清晰的話,聽著像是在問電視遙控器在哪兒,兩人聽見這聲一塊兒楞了楞。

他倆轉頭,心照不宣地對視。

“……我天。”姜徊先感慨著說了一句。

“黎洋這小子,夠厲害的。”淩溯搖了搖頭,過了會兒笑了出來,“大老遠的跑李名睿家裏看電視去了。”

“太哇塞了。”姜徊還是很震驚。

淩溯笑了笑,往後靠到沙發上,後腦悠悠地枕著一只胳膊:“讓他自己折騰去,我們當不知道就行。”

姜徊嗯了聲,打了個呵欠,身子一歪慢慢躺了下去,雙腳擱到淩溯的腿上:“睡個午覺。”

“睡。”淩溯捏住他雙手玩了玩。

午覺睡醒他們打了輛車到墓園,過著節墓園裏沒什麽人,一眼望去空曠得很。

他倆牽著手走到姜律師和李老師的墓碑前,先給上面的積雪清理了一下,再放上一大束白菊花,然後蹲了下來。

“新年快樂,爸爸媽媽。”姜徊說。

“新年快樂,叔叔阿姨。”淩溯也說。

姜徊手指輕輕撥弄著菊花的花瓣,低下頭說這一年的生活,好的不好的,開心的不開心的,說得很慢,娓娓道來。

淩溯在旁邊陪著,靜靜聽他說。

說了十來分鐘,姜徊突然擡起了頭,看了眼淩溯,再轉回頭,看著墓碑上的一張黑白照:“今年還有件大事……我有男朋友了。”

淩溯一下握住了姜徊的手:“我來,我說。”

姜徊沒了聲音。

淩溯吸了一口氣,再慢慢吐出來:“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姜徊驚訝地轉過了頭。

淩溯拍了拍他手背當作安撫,繼續說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您二老要是還在的話……我這麽一出櫃,會不會直接被揍幾棍子……應該不會吧,您二位都是文化人,不喜歡動手。”

姜徊沒說話,還是看著他。

“我二十三歲了,十歲認識姜徊,一多半的人生都有他……姜徊也一樣。”淩溯頓了頓,“姜徊很好,我很感謝你們讓他來到這個世界上,要是沒有他,也就沒有現在的我了。我十五歲那年說他是比我自己還要重要的人,他不肯,要我把自己看得跟他一樣重要……但我現在還是得這樣說,他比我自己重要,也不僅僅是因為喜歡不喜歡什麽的,非要說的話……我人生的每一筆顏色都是他給上的,沒有人會不珍視和愛上這樣一個畫師。”

姜徊倏地捏住了他的手。

淩溯也捏住姜徊,低了一下頭,笑了笑:“承諾什麽的都太輕,我懇請你們看我的行動,以後的日子裏,我但凡做了一點對不起他的事,就請你們收了我吧,剝皮抽筋還是挫骨揚灰,我都不反抗。”

姜徊一直看著他,眼眶紅了一些。

淩溯擡手在他眼尾抹了抹,半開了句玩笑:“我前腳把話說完,你要是現在哭出來,我說不定下一秒就升天了。”

姜徊不吭聲,抓住淩溯的手,用力地咬了一口。

淩溯倒抽了一口冷氣。

還挺痛。

他往被咬的地方看了眼,已經起了半圈凹陷進去的紅色牙痕。

“那麽激動啊。”他笑了笑。

一陣風吹了過來,菊花瓣被吹得簌簌作響,飄出若有若無的清淡香氣。

淩溯仰頭望了望天,忽然間心念一動:“一起磕個頭吧小寶。”

“嗑什麽?”姜徊楞了楞。

“磕頭,也叫拜高堂。”淩溯看著他。

“啊,”姜徊還是有些楞,楞完點了點頭,“好。”

淩溯想了想,覺得不太對:“是不是該先拜別的……一拜天地?”

姜徊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掌:“這是哪兒啊!拜天地太傻了。”

淩溯笑樂了,邊笑邊說:“不拜禮數不全啊。”

“我們自己心裏知道就行了。”姜徊伸手撓了撓臉,“……拜不拜都算數。”

“行,”淩溯斂了笑,變得一本正經,“那今天之後,我就算是娶過你了。”

姜徊噎了一下:“……哦。”

淩溯沒再說話,握過他的手親了一下。

兩人一塊兒,認認真真地對著姜律師和李老師的墓碑拜了三拜。

拜完站起來,褲子膝蓋那兒有些濕了,他倆拍了拍上面沾上的雪,淩溯抓起姜徊的手看了看。

“不冷。”姜徊快速收攏幾下手心。

淩溯摸了摸他的無名指:“差你一顆戒指。”

“戒指就算了吧,”姜徊不客氣地笑了出來,“你現在可太窮了。”

淩溯咳了一聲:“……倒也不至於。”

“等你上班了再買吧,得你自己設計的。”姜徊把雙手放進他兜裏,身子湊過去,仰著臉靠到他身上。

“行。”淩溯笑著摟了摟姜徊。

從墓園出去,他們打了輛車到處晃悠,去了不少跟小時候有關的地方。

以前他們上過學的幼兒園都不在了,小學倒是翻了新,校門足足大氣了不知道多少倍,放學走的那條路也擴大了,兩邊都種上了綠植,現在上邊都是雪。

前幾年淩溯從黎洋那兒聽過淩旭冬的一條消息,說是淩旭冬接了一樁案子,被告人是個離異的單親爸爸,把獨子看作一切,似乎是從哪兒聽說了這位律師先生有過虐打兒童的經歷,在某日出庭後忿忿不平地打瞎了他一只眼睛。

當時黎洋提起這事,態度算得上慷慨激昂,淩溯倒是平靜,心裏壓根沒起多大的波瀾。他和淩旭冬的恩怨過去太久了,那麽多個午夜夢回,如果不是有人提起,他幾乎不會記起過這個人。

姜徊突然蹲下身,抓了一把雪再松開,然後飛快地把冷冰冰的手貼到了他的臉上,淩溯被冰得一個激靈,猛地往後一撤:“我靠。”

“冷嗎?”姜徊笑個不停。

“冷死了。”淩溯碰了下臉,看了看姜徊的手,跟雪就接觸了這麽一會兒的功夫竟然已經紅了,他趕緊給姜徊用力搓了搓手,“你怎麽想的,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好玩不就行了,”姜徊順勢摟住他,下巴擱到他肩上,喊得有些大聲,“千金難買我樂意。”

淩溯也笑了起來:“你就樂意捉弄我吧。”

“是吧,那你不也喜歡上我了嗎。”姜徊也笑。

“喜歡,”淩溯給他搓完手,一手繞過去摟住他,一手在他大腿上急色地拍了拍,“趕緊的去吃飯,吃完回酒店辦事。”

姜徊顫栗了一下,下意識往附近看了看,好在沒什麽人。

“辦什麽事?”他緊張地往後退開。

淩溯看著他,勾了勾嘴角:“入洞房啊。”

十多年過去,黎叔和黎嬸的變化其實並不大,大概是生活過得舒心,沒有多少煩惱,他們精氣神很足,人看著也依然年輕。

黎嬸的廚藝也一直沒變過,炒出來的菜還是很美味,他們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話話家常,淩溯年紀不小了,黎叔免不了問他一句:“談女朋友了嗎?”

淩溯喝了一口酒,看了眼旁邊默默看戲嘴角藏笑的姜某人,清了清嗓子:“是……前段時間剛談了個對象。”

黎叔黎嬸頓時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問詢更多。

淩溯在桌子底下握了握他置身事外的男朋友的手。

這要是桌上的人換成容姐小馬哥,淩溯都能直接說出類似“已經私定終身”“生米煮成熟飯”等的話來,不過現在他面對的是黎洋的爸媽,淩溯只得克制再克制,所有回答都往模糊了說。

姜徊在邊兒上聽著,一直樂個不停。

他的男朋友很愛笑,淩溯為此感到十分的自豪,並且也被沒來由地感染了好心情。

從黎叔黎嬸家離開,他們沒再打車,慢悠悠地往酒店的方向走回去。

淩溯從兜裏伸出手,摸了摸姜徊的嘴角,笑了笑:“那麽開心啊男朋友。”

姜徊轉頭看了看他:“我很少不開心的時候吧。”

“也是,”淩溯笑著摟住他,“多好啊,談了個樂天派男朋友。”

“談?”姜徊又看向他。

“娶。”淩溯馬上換了說法。

姜徊點頭:“頭不能白嗑的。”

“說得對,”淩溯也一本正經地點頭,“該有的環節還是得有,不然不是白磕頭了。”

姜徊停下腳步不走了。

淩溯偏頭跟他對視了一陣,二話不說把他背起來,急不可耐:“走吧姜大人,小娘子,小寶小心肝,我們回去入洞房……”

姜徊趴在他背上,又笑了幾聲,笑完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一下:“別亂叫了哥哥。”

淩溯馬上回頭:“哪個是亂叫了?娶都娶了,你不給我名分?”

“……”姜徊沈默一會兒,“那你再叫一聲。”

“叫哪個?”淩溯笑。

“第二個。”姜徊回答。

“娘子?”淩溯又偏頭看了看他,非常配合。

“啊哈。”姜徊愉快地應一句。

“靠。”淩溯反應過來後一下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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