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信徒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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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信徒的禱告”

——

古霆的動作僵在半空,戒指盒敞著,碩大的鉆石光芒四射。

我其實並不喜歡鉆石,但仍然打算接過來。

然而不速之客不止打斷了我的想法,滿屋的喧鬧也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好友紛紛詫異地望向被推開的門。

英俊的男人就站在門口,黑色衣袂攜來室外的春寒,眉眼間沾了深夜的白霜,冰冷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淡淡看了一眼古霆和他手中的鉆戒,咬緊了下頜薄唇微抿,緩步走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以為你……”

後面兩個字他沒有說出來,但我知道他想說以為我真的死了。我擡眼毫不避諱地註視著他的眼睛,腦海裏閃過幾個並不算愉快的片段。

對我而言他就是一個素不相識的明星,出演了一場讓我印象不太深刻的電影,僅此而已。

古霆反應過來,站起身把我護在身後,看向權上客的眼神滿是警惕,比起平常跟我說話時的溫和顯得有點冷硬:“總督先生,這是私人場合,你沒經過允許就進來,似乎不太合適。”

權上客壓根沒理古霆,越過他,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悶悶的響聲,垂眸在我面前站定,聲音又沈又冷:“我來接我的愛人,還需要別人允許嗎?”

他的語氣中帶著不容反駁的強勢,亦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好像我會乖乖跟他走。

我坐在沙發上端著酒杯,低頭飲了一口,才說:“抱歉,我不認識你。”

權上客看著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暗,氣壓低到連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降了幾度。

我是撫靈教的聖官,已經活了一百多歲了,從來對七情六欲沒什麽概念,也沒對誰動過心,不懂什麽叫喜歡,更不明白何為愛情。

答應古霆的追求是因為教裏的主教們輪番找我談話,說我過於清心寡欲,不懂七情六欲,無法與民共情。

而古霆的性格溫和,做事穩妥,是最合適的人選,他相貌才情出眾,對我可謂百依百順,人也不惹人討厭,我沒多想就答應了。

我雖然不懂感情,但是卻明白身為聖官要潔身自好,既然有了古霆,就不能與旁人糾纏不清,萬一傳出緋聞,主教們又要找我促膝長談了。

“大家都玩夠了吧?走了。”我起身,招呼朋友們離開。

“孔鴛。”那個男人卻突然喊我俗名,聲音裏的負面情緒幾乎失控:“我們已經結婚了,赫然還在等你回家,你不能裝作不認識我。”

“結婚了?”我停下腳步,微偏過頭看著他:“我是特派員,之前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以前的事都是表演出來的人設,婚姻也不算數的。”

權上客楞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於我而言,任務裏的模糊片段像夢一樣,既然醒了就該忘了,不會因為這些有半分動搖。

所以我無比坦然,連一絲愧疚都沒有,但看他神色痛苦,慈悲心起,還是安慰說:“給您帶來了困擾和不便,我很抱歉。”

權上客笑了一聲,眼中寫著失望。

古霆上前:“總督先生,別再糾纏阿鴛了,您和他即便有過婚姻,那也是Mars上的法律,在Earth無效。”

權上客似乎這才註意到他的存在,側過眼冷冷瞥過他的臉,可他沒跟古霆多說什麽,只是緩緩收回目光盯著我的眼睛:“孔鴛,我愛你,只要我還活著,就不會離開你。”

“那跟我沒關系。”我討厭糾纏,不想再同他耗下去,拉住古霆的手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就在和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權上客卻猛地伸出手,試圖按住我的肩膀。

聖體不容凡人觸碰,除非我願意。我不耐煩了,心中默念咒語召來神息護體,無形的力量擋在身前,他的手像被電流擊中般彈開,連我的衣角都沒碰到。

權上客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沒有放下,淺色的眼睛盯著我,聲音微啞,一字一句問:“你真的……不要我,也不要赫然了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背對著他說:“赫然?你說的是我暫借的那個身體培育出的孩子?我只是靈體暫駐於那已死的凡人體內,凡體所出的子嗣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他嘴唇動了動,終究無言以對,頓了片刻,頹然地垂下了手臂。

我擡腳繼續往外走,他這次沒再挽留。

古霆回頭看了看他,低聲說:“阿鴛?”

我看他一眼:“怎麽了?”

“沒什麽。”古霆搖了搖頭。

旁邊的朋友卻問我:“你真的對那位Mars總督先生一點都沒有感覺了嗎?”

我聳聳肩:“什麽都記不得了,能有什麽感覺?”

各位朋友似乎有點唏噓,但也沒人多說什麽。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了,我要盡快去元世界參加我的回歸儀式。

古霆破天荒地攬住我的肩膀,親了親我的額頭,“晚安。”

我看著他,陷入了沈思,不明白他今天為什麽做出這麽出格的舉動。

他卻問我:“阿鴛,你會不會想起來跟他的那些經歷,就要離開我了?”

“當然不會。”我牽起他的手,給他傳遞能量安撫:“無論我跟他有過什麽樣的過去,都不會影響你和我的將來。”

於我而言,古霆是合適的伴侶,情愛二字,本就與我無關。是誰並沒有什麽所謂,但唯獨不會是權上客,他讓我的心神不寧,這會影響聖官發揮靈力。



元世界裏的聖殿已人山人海,我穿著雪白的長袍遮住臉部來到主教們高坐的聖壇之上時,剛好十二點整。

十二只白色鳳凰盤旋在碧藍的天空,嘯鳴響徹雲霄。

“抱歉,”我走到聖壇中間的主座坐下,低聲跟南北兩位長老說:“我來晚了。”

他們二人同樣穿著白袍遮住面孔,只是裝飾的法器不同,聞言互相對視了一眼,低聲回覆我說:“聖官大人,又忘記了,您是至高無上的法則,無需向任何人解釋您的決定,更無需道歉。”

我表面上微笑,心想比起你們一起來對著我念經,我更情願道歉。

聲勢浩大的歡迎儀式上,我對於三年來不曾聯絡的信眾們做了教導,叮囑他們要保持本心從善積德,又散播正能量為他們的靈體賜福。

好久沒有賜福,不夠熟練,短短三年,信眾激增,這麽多人幾乎耗盡了我全部靈力。

末了,我精疲力盡地坐在主座上接受萬千信眾的頂禮膜拜,就像過去的許多年一樣。

四位主教分管東西南北四個信區,他們挨個給我匯報了三年來的分管情況,並表達了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信徒們對我的思念。

我逐一聆聽並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給予了讚賞:“你們守住四方,護得信眾心靈安寧,這便是智慧與虔誠的見證。三年寒暑,你們以身為橋,連接天與地,如明燈長亮,普渡迷途眾生。我雖暫離,但意念長與你們為伴,你們所行之事,皆蒙聖恩眷顧。 凡有信眾之處,即是我之所在。”

四位主教聽了我的教誨如沐春風一般紛紛點頭,我知道我過關了,他們大概率不會為我言語表達的專業性表示質疑了。

果然,樞幾長老跟其他三位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對我說:“聖官大人如同雨露滋潤荒原。您的腳步如星辰般恒定,話語如磐石般穩固。您的祝福,攜愛與正義,永遠居於我們之中。”

從元世界出來,我都快累化了。

當聖官實在是太累了,我倒頭就睡,那雙好看的淺色眼睛又開始出現在我的夢裏。

醒來之後,我渾身煥然一新般充滿了力量,昨晚夢中的場景也就拋之腦後了。

我打開光屏,樞幾主教給我推送了頻繁出現能量波動的地方,讓我按照預測的時間去顯示神跡吸納信眾。

因為三年來我都不在Earth,許久沒有顯示神力,很多信眾都有些動搖,懷疑聖官的能力,有少數人拒絕繳納會費了。

我個人認為不交會費也沒什麽,信眾少一些我還能輕松一點,但四位主教肯定不會答應,只好按照提示驅車前往B級能量波動點。

這次的神跡顯像地是在京市十環外的櫻港小鎮,鎮上都是些老人和孩童,比較容易信服。

我曾問過樞幾主教為什麽我的信眾都是些老弱病殘或者教育程度不高的人群,他說這些人的思想更純粹,易於教化。

而那些高知精英往往精致利己,靈魂汙穢,難以凈化。

我把車停在附近,披上聖袍,集中意念讓自己升上半空,站在數百年的櫻樹頂端,果然看到了一個打扮俗艷的男人從拐角走過來。

他化妝的臉上留著淚痕,叼著一根煙,靠在墻上吞雲吐霧。

吸完之後,拿出了一把削皮刀。

我大驚失色,趕忙極速飛過去打算大顯神跡,沒想到腳下一滑,沒踩穩從墻上掉了下來:“……”

疏於訓練,業務水平大大的不行了。和那濃妝艷抹的男人瞪大的驚異雙眼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我的大白袍子隨風翻飛,想死的心都有了。

深知聖名不保。

沒想到下一秒我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托舉了起來,又重新回到了半空中。

我顧不得搞清楚是哪裏來的神力救了我的一世英名,及時整理好儀態,揚聲說:“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本聖官都可以幫你。”

“您是……撫靈教的聖官大人?!”那家夥揉了揉眼睛,趕忙跪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枚蘋果恭恭敬敬地說:“大人,我正打算削來吃,不知道聖官您大駕光臨,這枚蘋果供奉給您,望您不要嫌棄。”

“……”我郁悶地飛回到停車的地方,拉下遮臉的面紗,狠狠咬了一口蘋果,蹲了半天,丟人現眼:“哪有什麽需要我解救的信徒?分明是來搞笑的好嗎?”

悅耳低沈的男聲在身後響起:“我需要你的解救,不知道聖官大人願不願意施以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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