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無法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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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無法企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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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自後悔價還是要低了。

高階理療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確實費勁。

我按照古方記載的幫他疏通大腿根部的堵塞經絡,這樣可以促進他的體液排出。

但我刮痧刮的手都痛了,他還沒有結束,我有些不耐煩。“您快好了嗎?”

“……快了,繼續。”

反覆問了幾次我就開始明白了,他總是這麽說,卻根本沒那麽快,只是想讓我繼續。

不知問到第幾遍。

修長的手指抓住我的頭發,只是克制著沒那麽用力,甚至有些溫柔。

我嚇了一跳,試圖反抗,卻被他順著後腦滑落的手扣住抱到了懷裏:“您別這樣……”

他並不聽我的,愉悅地微微低頭在我耳畔吹著氣。

我垂眼看著被掙紮中不小心打翻的米粥弄臟了的褲子,無奈地仰頭跟他說:“要加錢。”

“加。”他眼眶紅了,用手指揉我的耳垂。

這種親密舉動並不在保健增值服務項目內,我臉紅耳赤地推開他,抽出紙巾擦掉手上不小心打翻的白粥。

這是我第一次幫人做高階理療,在他身上花的時間很長,我看了一下光屏上的計時器,足足一個多鐘頭!

我心安理得地想:十萬塊銀幣根本沒多要。

我手都痛了,這個理療賺錢多,但真的很累。

隨著他的呼吸,我的心臟也跟著砰砰加速跳動。

店裏規定要對顧客的身體情況表示關心,我不情不願地問:“您感覺怎麽樣?”

他的發絲被汗水浸濕,微微蜷在額角,原本緊繃的下頜線放松了許多,冷淡的表情竟然有一種迷人的蠱惑。他神色饜足地啞聲回答:“很舒服。”

您當然舒服了,累的是我。

我尷尬地從那張俊美的臉上收回視線,連辦卡的事都懶得多做推銷了,只想趕快結束這場服務:“如果您滿意的話,記得給我五星好評,我是7號技師。”

他喉嚨動了動,嗓音慵懶懶地說:“好的,我記住了。七號技師、孔鴛。”

“是甲未……”我趕忙提醒他:“請務必不要把我的真名評論出去。”

怪不得不讓告訴顧客真名,我開始後悔之前的口快。

光屏自動檢測到了我們的附加服務,按照要求我需要伺候他去浴室洗澡,還得協助他穿好衣服!

我已經很高了,他卻比我還要高半個頭,粗略估計應該至少一米九五往上,給他塗抹洗發乳特別費勁,要踮著腳。

他看出了我的窘迫,在我面前低下頭。

我楞住了。

那麽大的個頭卻乖乖聽話,讓我想起了我家裏養的那只德牧。

他擡眼看我,低聲提醒:“洗頭。”

“哦。”

“幫別人洗澡也是你的業務範圍之內嗎?”他悶聲問我。

我被他問的一楞,沖洗泡沫的花灑不小心呲到了他的眼睛:“對不起!”

我拿了毛巾給他擦掉進了眼睛的水。

他擡頭看我的眼神濕漉漉的,一點也不像過了半百的老年人。

我咽了口唾沫:“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幫客人洗澡。”

他的眼睛閃過一些異樣的光澤,像撥雲撩開的星河:“哦,真的?”

“我說了我是第一次給人做高級理療,”我的臉頰又開始發燙了,走到他背後,給他擦拭著肩膀上的水說:“只有高階理療才有這種服務。”

他聽了我的解釋,算是信了:“嗯。”

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拿來幫他幹洗熨燙好的衣服,給他穿。

他卻又問我:“你有兒子,那你夫人知道你在這裏從事這種工作嗎?”

“我……”我一時語塞,總不能說我是少部分同性婚姻者吧?

紅營政府頒布同性生育法後,我是首批接受全流程卵艙培育試管嬰兒項目的人。

兩年前,我前夫的父母聽信謠言,認為法律規定同性繁殖後代有選擇基因的特權,能更大機會培育出具有優良基因的上等人,進而家憑子貴拿到進入黃金城的通行證。

所以他們不顧兒子的反對,在黑市的婚姻中介商那裏選中了我。

父親為了償還債務,私自把我的信息出售。

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父親逃跑了,我被迫和並不愛我的丈夫結了婚。

所以赫然出現了一些遺傳性病癥時,我就知道我們這場臨時組建起來的婚姻快要結束了。

Kinque見我沈默,臉色不虞地推開我,自己穿上了褲子,一邊系腰帶一邊用意念支付轉給了我一筆錢:“十二萬,多的算做小費。”

我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冷漠,不過卡上到賬的虛擬幣卻是貨真價實的,我又高興了起來:“謝謝。”

“不客氣。”他的語氣恢覆了剛見面時的冷淡。

我抱著工具跟在他身後,目光所及都是他。

他穿上那身華貴的衣服後顯得格外矜貴,遠得像在另一個我無法企及的世界,明明剛才他的身體還被我掌握在手裏。

我收回心裏的失落,默默轉移註意力,開始計算除了2萬小費之外能有多少提成。

他突然停住腳步,讓我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背後:“對不起……”

他抿唇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深邃的目光顯得陰沈。

我知道不該再做停留,低頭避開他的身體,側身而過。

“你加點了嗎?這麽久?”他的朋友瑞官坐在休閑區的沙發上正在抽雪茄,恰好扭頭看過來,吹了聲口哨:“Kinque,辦張金卡會員吧,小朋友的手藝值得你常來光顧,我沒說錯吧?”

我的心提了起來,回頭看到Kinque的視線掃過我的方向,臉色冷淡,明顯沒有辦卡的意思。

我也沒多想,不辦卡就算了。

這也不能強求,我已經盡力了。

況且他喜怒無常,我還不樂意伺候他呢。

轉過身,迎面撞上了喜上眉梢的甲寅。

他特意打開了共享屏幕,讓周圍的人能看到他的私人光屏,上面顯示出[@齊嘉瑞先生——金卡會員#——餘額:100000]

甲寅湊到齊嘉瑞身邊,恭敬地請他在辦卡的光屏界面上簽字確認。

齊嘉瑞看都沒看,直接擡手在光屏上繞了幾筆。

指尖劃過的瞬間,金光閃過,一堆銀幣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唰地飛進了右上角的小錢包標志。

金卡是提成最高的,百分之40的收益直接劃入甲寅的賬戶,他一下子就得到了4萬提成……

說不羨慕是假的,在我童年時我的母親還沒有因病去世,她經常教導我“別人的東西看都不許看”。

所以我掀開門簾進了更衣室,看不到就當做不存在,也就不會有落差感了。

坐在更衣室隔間裏的小凳子上,我心裏空嘮嘮的難受。

剛才怎麽就一門心思撲在那個叫Kinque的撲克臉身上了?

齊先生多好說話啊,笑起來溫和,出手又大方。

我此刻完全忘記了剛見到齊嘉瑞時對他長相的暗自忖度。

早知道,按摩的時候就該多跟齊嘉瑞搭話,多拋幾個媚眼,說不定現在他也會為我開一張金卡了。

我懊惱的直嘆氣。

正當我悔青了腸子時,有人敲了敲門,我只好收拾心情站起身:“哪位?”

“甲未,你服務的那位Kinque先生讓你去見他。”丁申跟我差不多時間來,但他的結業成績太差了,只能從打雜做起:“你快點去天井,他在那裏等你,領班說別讓客人等急了。”

“好的,馬上來。”我趕忙換下衣服,穿了日常工作的白襯衫和西褲,領帶都來不及打就朝著目標快步走過去。

我以為他找我是有了轉機,比如想辦張卡什麽的。所以努力擠出最殷勤的笑容:“Kinque先生,您找我有事嗎?”

他站在天井投落的雪光下,身姿頎長如負雪蒼松。聽到我的聲音,身影一頓,回頭看我:“我只是想讓你幫我個忙。”

“什麽事?”我點了點頭,走到他面前:“您說,能幫的我一定幫。”

“能不能讓我看看你的樣子?”他的目光隔著口罩註視著我的眼睛。

我心裏一驚,還好戴了光學偽裝,可以通過光影讓樣貌改變成更為漂亮,所以並不擔心他會嫌棄我樣貌平凡。

我欣然同意,故作謙虛地說:“可以,不過我長得並不好看。”

他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用淺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卻從他淡漠的目光中看出了一縷緊張,擡起手緩緩摘掉口罩:“您現在看到我了,還有別的什麽吩咐嗎?”

他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驚艷之色,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我臉側的虛空,應該是在跟他光屏上的某個人的圖像做對比。

我暗自思考著是不是這張臉不符合他的審美,但我的丈夫跟他很相似,應該都喜歡明艷而偏女性化的類型才對。

他良久地審視著我。

我只好默默承受著他愈漸冷漠的打量。

額頭上出了細密的汗水,我擡手想要擦擦,卻被他突然捉住了手。

他聲厲色荏:“你是誰?”

“什麽?”我嚇得不敢說話,以為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他的指腹溫熱,從我的脖子上捏住銀鏈子扯出了那枚銀色的十字架,沈聲問:“這是你的東西嗎?我剛才就註意到了,沒來得及問你。”

我思考著他的意思,小聲說:“我撿的。”

實際上這是我在元世界前任送給我的禮物,我喜歡他,但卻嫌棄他太窮。

後來我要結婚了,剛好遇到意外,於是趁機把那個號註銷了。

“撿的?”他捏著鉆石十字架深深看了一眼我的臉,不死心地問:“在哪裏撿到的?”

“就是在這裏上班的時候打掃衛生發現的,可能是哪個顧客丟下的。”我隨口胡謅,反正我們店裏有保密要求,他想查是誰丟的也查不到。

他的臉色變了又變,轉身就走,順便拿走了我的十字架。

我見狀,追上去:“等一下……”

“你是要這個十字架嗎?”他挑眉看著我:“不是說撿的嗎?這麽緊張做什麽?”

我怕被他懷疑,只好把金卡會員宣傳單強塞給他改口說:“Kinque先生,請你辦個金卡可以嗎?下次來的時候可以直接找我,不用預約,而且還有九折優惠。”

他目光陰沈地瞪我一眼,拒絕:“不辦。”

“那加個星友吧?我把金卡會員的優惠政策發您看看?”我當然知道他不可能給我星友的聯系方式。

“不加。”果然,他避之不及地把宣傳單扔到我懷裏。

我捏著在我們的來回揉搡中皺掉的宣傳單,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呆怔了幾秒鐘。

“甲未?”領班經過剛好看到這一幕,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意有所指:“那位Kinque先生,可不是一般人。能讓他說一句按摩舒服,你已經很厲害了。”

我沒說話。

讓他舒服有什麽用?他光自己舒服又不給我錢花。

沒錢就不能給赫然治病,不能付律師費。

我望著天井玻璃頂上的初雪,暗下決心:下次齊嘉瑞再來,我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讓他也給我來一張卡。

我忽然想起初雪時許的願。

神明可能有點耳背,沒聽到我的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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