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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走荒謬的路,讓荒謬無路可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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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走荒謬的路,讓荒謬無路可走(下)】

“馬總,你說有很大的問題,請問是什麽問題?你雖然是我的領導,但倪總是我們尊貴的甲方,你這樣多少有點冒昧了。”鐘蘇然起身擋在倪一諾身前。

馬坪冷哼一聲,反問鐘蘇然是不是把自己當傻子:“我又不瞎,天天來上班的人是你嗎?”

“不是我,那是誰呢?”

這話竟然把馬坪問住了,他只知道那人叫“鐘蘇然”,但不知道她真名叫什麽,他後悔自己懶惰,應該早點弄清楚她的真實身份,也不至於如今這般啞口無言。

“你不瞎難道我瞎?每天跟我對接的人就是她,鐘蘇然!”

倪一諾被鐘蘇然擋在自己身前的此舉感動了一下,當下便原諒了她七分。並且立刻自我攻略,宣傳物料恐怕出了誤會,她心裏還是有自己的。如今李蜜和佟夏都棄自己而去,工作也搖搖欲墜,他必須得捧住鐘蘇然這裏的最後一碗軟飯,因此便極力在馬坪面前維護她。

就在馬坪直呼荒謬,尋思著是不是應該報警的時候,又一個男人敲門走了進來,這人馬坪認識,正是陳溫時。

陳溫時的出現,讓在場的三個人暫時停戰,同時與他打招呼。

“陳總你來得正好,有件事想要問你。”馬坪覺得這把肯定穩了,來了個不可能包庇鐘蘇然的人。

“馬總你先等一下,”陳溫時隨即視線看向鐘蘇然,“今天有個補充協議要和鐘蘇然簽一下,不著急的話,等我們簽完再說?”

陳溫時看起來波瀾不驚,和鐘蘇然很熟的樣子,又輪到馬坪目瞪口呆了:“你認識她?”

“許久不見,馬總也學會講笑話了?都對接兩個月了,我怎麽會不認識她?馬總這是喝多了還是沒睡醒?”

“那這個男的呢?你認識嗎?”馬坪不死心問道。

“認識,倪一諾小倪總,而且小倪總最近在網上很紅,馬總你不上網嗎?”陳溫時冷著臉,語氣不容置喙的同時又充滿了攻擊性。

鐘蘇然在旁邊暗自“喲喲喲”。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面,上次見面還是去他們公司面試,見識了陳溫時對李蜜純情的那一面,沒想到他正兒八經地震把討人厭的霸總的腔調拿捏得入木三分,兩廂一疊加,再和旁邊的倪一諾一對比,便分出了青蛙和蛤蟆。真想給李蜜直播這個盛況,鐘蘇然偷偷開了個小差。

昨晚聯系倪一諾後,鐘蘇然給陳溫時發去了信息,說有事相求,讓他明天上門來幫自己撐場子。

陳溫時回了肉麻兮兮的四個字:你是她嗎?

給鐘蘇然惡心得一哆嗦,又回讓你失望了,我是我。外加一篇小作文,詳細地解釋了為何要讓他去公司指證她就是鐘蘇然。陳溫時過了一會兒才回了一個字:好。

本來鐘蘇然心裏還打鼓呢,這男的靠不靠譜,但顯然陳溫時沒有叫她失望。

陳溫時的指認,讓馬坪確認了倪一諾不是冒牌貨。

陳溫時和倪一諾的同時背書,又在馬坪面前釘死了鐘蘇然就是她本人。

此時,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同事。剛剛混戰之時,林迪偷偷去總裁辦給Tom總報完信兒,便混在人群中,此時帶頭質疑馬坪,馬總這不就是鐘蘇然嗎?你回頭別光看頭發,也去看看眼睛吧。

人群裏有人偷笑,但大多數人仍保持著沈默。大家心知肚明大約是怎麽一回事,但看到有兩個男霸總給鐘蘇然站臺,便不敢妄自發表觀點。

人群中讓出了一條道,Tom總皺著眉,款款走來。

“怎麽回事兒?”

“抱歉Tom總,一切因我而起,是我不好。”鐘蘇然搶馬坪一步,搶奪了第一敘述權。同樣一件事,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立場就會講出不同的故事。這個項目是Tom總欽點自己做的,他對自己有印象,現在要做的,就是搶先賣慘,夯實自己在馬坪這裏受到的委屈,但絕口不提真假鐘蘇然的事情。

馬坪幾次想要打斷,都被Tom總制止,更坐實了他急不可耐地試圖捂嘴鐘蘇然。

“我聽明白了,你覺得《戀愛外掛》這個項目,你的功勞並沒有被馬總看見,更不要說獎金那些。馬總,這和你工作周報裏寫的不一樣啊,你說整個項目都是你手把手親自帶的。”Tom總屏退了看熱鬧的人,關上會議室的門,陳溫時和倪一諾作為見證人,也坐在其中。

鐘蘇然只一味低頭抿嘴,偶爾看兩眼馬坪,像一只被嚇壞的貓咪。

“你幹嘛擺出這副我欺負你的樣子?”馬坪著急,亂了陣腳。

“我不敢,馬總。”

“我作證,這個項目確實一直都是鐘蘇然和我對接推進的,今天我是第一次見到這個什麽馬總,他甚至還質疑我的身份。”倪一諾率先張口,自報家門後,當場報仇。

“師哥,好久不見。”陳溫時的冰臉融化,掛上了微笑。

“改天一起約球。”Tom微微擡頜,兩人看起來很熟的樣子。

馬坪左看右看,最後再看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覺得自己純純像個二百五,但已經是二百五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二百五湊個整,心一橫便像Tom告狀,說自己不論功行賞全是因為鐘蘇然造假,德不配位,之前在公司上班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她。

“不是她,那是誰?”Tom總反問馬坪。

馬坪沒答出來,萬萬沒想到“鐘蘇然是誰”竟然變成了一個哲學問題。

倪一諾在旁邊冷笑,說馬坪簡直在編故事,這麽荒唐的事情,怎麽可能會在這麽大一個公司裏發生。

“如果不是她,是另一個人,聽剛才你說的,你應該是一早就發現了,那你早發現了為什麽沒有制止,反而縱容?”Tom總繼續說,“如果真如你所說,這裏面問題更大的人,應該是你,管理有漏洞,也有自己的算盤。”

“天地良心,我一片真心都給了公司,絕對沒有一點自己的算盤,為了公司,我頭發都掉沒了!”馬坪反應過來應該賣慘,立刻摘下頭上的假發,但因為植發手術順利,即便假發摘下,頭頂也已經不見稀疏。

“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結果現在顯而易見,《戀愛外掛》的宣傳反響很好,公司領導層都很滿意,”Tom總又看向鐘蘇然,“那你現在的訴求是什麽?”

鐘蘇然擦擦眼淚水,說謝謝Tom總,我就想拿回屬於我應得的獎金和榮譽。

Tom總點點頭。他承認,當初把項目交給眼前這個姑娘,是有一定賭的成分,現在的結果顯示他的確賭對了。董事會覺得這一次,Tom功不可沒,在馬坪開表彰會的同時,Tom也在董事會那裏得了犒賞。

外頭形勢差,若是能早跳早就跳了,跳不了就要在這個位置上坐穩,把眼前的一畝三分地耕好。Tom未必不相信馬坪的話,但眼下他有他的盤算,在這個風頭正勁,所有人盯著自己的當口,不能有任何對自己不利的事。因此馬坪所說即使是真的,也必須是假的。鐘蘇然只有一個,就是眼前這位。

職場從來都不是做慈善的地方,任何一個決定都是權衡利弊後的結果,人人都有七竅玲瓏的心思,自下而上,從上到下,古往今來,人人如此。

獎金在下班前抵達鐘蘇然的賬戶,鐘蘇然扭頭就轉去李蜜的戶頭,接著拿起事先準備好的辭職信,敲開了Tom總辦公室的門。

鐘蘇然先是感謝了他今天的出面,也感謝他給了自己這個小透明不透明的機會,這些話說得真情實感,的確出自真心,說完便將辭呈遞到Tom總面前。

Tom總詫異,說你這剛剛做出成績怎麽就要走。

“其實馬總說的是真的,前段時間來上班的不是我,是我的一個朋友,今天這個獎金說白了也是為她爭取的。犯了這麽大的錯誤,也不好繼續再公司待下去。”

“你不怕我報上去?”

“你要是準備做文章,出會議室就已經做了,也不可能打獎金給我,所以你不會。”

Tom總沒說話,手裏盤著鐘蘇然的辭職信。

鐘蘇然又說其實那只是一方面,還有別的原因。從前上班是因為迷茫忐忑,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些什麽,也不相信自己能做些什麽,只好守著每個月固定的進項,假裝人生有個承托,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知道自己要做什麽了。”

“那你之後要做什麽?”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對了,Tom總,為了感謝你,晚點還會給您一份額外的禮物,你記得查收。”

“你真想好了?不光是你,就連我出去也不好找工作。”

“想好了。”

Tom總微微點頭,不再挽留。

鐘蘇然微微鞠了一躬,離開Tom的辦公室。

她無數次地幻想過這一天的到來,中了彩票,將幾百萬現金砸在辦公室,囂張地喊:“我不幹了!”然後頭也不回地下樓,坐進停在樓下的保時捷裏,一路向西,自駕去歐洲。心情一定很澎湃很雀躍,很想大聲告訴全世界,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最最重要的一天。

但當幻想中的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她發現,這一天,和普通的一天,沒有任何區別,甚至不及她的日常。她心中平靜,因為相信自己,而有了篤定的踏實感,一顆心不再像飄在雲間,時刻擔心要墜落,這種篤定,讓她感受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感。

鐘蘇然回到工位,開始收拾東西,林迪小聲問她這是幹什麽,鐘蘇然說:

“Dobby is free.”

晚上八點左右,一條名為《戀愛外掛的邪修法之用外掛看領導篇之職場大掃除》被發布在倪一諾他們公司的社交媒體上,視頻的主人公正是馬坪本人,發布者正是鐘蘇然,她找回了當年那個讓自己快樂的社交張合,決定重新做回自媒體人。

她和李蜜將馬坪的兩副面孔做成鬼畜小視頻,輔以最利於傳播,引起打工人共情的領導標簽,瞬間又炸開了鍋,瞬間漲粉無數。又給《戀愛外掛》的項目增加了不少熱度。

倪一諾看到,一邊叫好,一邊給鐘蘇然發消息。今天去她的公司,又沒顧上處理自己的事兒,沒想到消息一發出,秒出現一個紅色的嘆號,再去朋友圈一看,她竟然已經將自己刪除拉黑。倪一諾氣得跺腳,將將反應過來今天是被鐘蘇然利用了,在家破口大罵這家公司企業文化有問題,怎麽從上到下全玩卸磨殺驢這一套!

托鐘蘇然這條視頻的福,Tom總的手機一晚上沒停過,人人都在祝賀他這回的翻身仗打得漂亮。他一條沒回,倒是找到鐘蘇然的微信,發去兩個字,謝謝。

想了想,又補了一條:你那個朋友,另一個“鐘蘇然”,方便的話,可以把她的簡歷發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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