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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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一半】
次日上午，偌大的會議室裏塞了滿滿當當的人，會議桌上難得擺了零食，跟過年似的。
馬坪人逢喜事頭發長，不僅特意染了黑色，還噴上發膠搞了個發型，孔雀開屏似的坐在主位，捧著茶缸打著官腔，把在場所有人挨個表揚了一遍，肯定了大家在這個項目中的付出。
“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關鍵時刻知人善用。”
字字句句看似在表揚下屬，實則是在給自己戴高帽，說好的覆盤表彰會，最後成了自我吹捧大會。
大家一開始以為“鐘蘇然”是馬坪壓軸表揚的人，可直到兩個小時後散會，鐘蘇然這個名字提都沒被提到，在功勳名單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職場老油條們慣會察言觀色，誰都能看出，馬坪對“鐘蘇然”的態度，顯然就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鐘蘇然”就這樣重新變回了透明人。
李蜜自然也不可能不懂。離開會議室，馬坪就開始了刻意的逃避，非必要不出辦公室，但上廁所無法讓助理代勞，而李蜜的工位又在前往廁所的必經之路上。馬坪回回出來都要叫上個男下屬一起，要麽就是拿手機假裝通話裝忙，生怕一不小心和李蜜四目相對，便要遭遇她的逼問。
為此，上午過後，馬坪主動減少了液體的攝入量。無奈人有三急，下班前馬坪最後一次從廁所出來的時候，還是被“鐘蘇然”堵在了廁所門口。
“咳咳，咳咳咳！”四目相對上的那一刻，馬坪立刻裝咳嗽。
李蜜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一句話不說，很快就擊碎了馬坪脆弱的心理防線。
“不是說你沒有功勞，但是你的情況，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這種時候太高調，對你未必是好事。”
馬坪顯然就是拿住李蜜她不是鐘蘇然的這個把柄，趁機搶功，料定她不敢鬧大，鬧大了公司調查起來，違紀的是鐘蘇然，被辭退丟工作就是分分鐘的事兒。所以這個悶虧，她不吃也得吃。
馬坪說完，心裏理直氣壯了許多，見李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加覺得自己做得對，於是悠然地甩著手離開了洗手間。
得知此事時，鐘蘇然正在醫院裏，吳珍妮沒了大礙，但周晴因為犯了眩暈癥還得多住一天，順便好好檢查一下身體。自打前一天在店裏暈倒，周晴的頭轉得昏天黑地就沒停下來過，打完止暈針也就維持了半天，一早便又開始天旋地轉，此刻似乎是睡著了。
鐘蘇然拿著電話，在走廊裏和李蜜罵了半小時馬坪，說他不光禿還瞎，反正頂著的那顆腦袋上沒有一樣東西是好用的。
“雖然一開始我讓你替我去上班，這事兒確實不大對，但是，馬屁他發現後，不僅沒有戳破，還默認了這個行為，那犯錯方就已經轉移到他那邊了。”
“最要緊的是，在你假扮我上班的過程中，工作都超預期完成了，雖不至於華佗在世，但確實把這差點死掉的公司盤活了一丟丟吧，我說得嚴謹一些，怎麽說都是功勞一樁。”
“他倒好，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卸磨殺驢都沒這麽個殺法的。”
“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個破工作而已，他就是仗著現在行情不好，以為不敢辭職，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底線。”
“這工作我就算不要了，也得把這口惡氣出了。”
李蜜在電話那頭只有聽的份，壓根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鐘蘇然底氣十足，咬牙切齒，口口聲聲喊著辭職，而她心中的確也是這麽打算的，再也不是兩個月前的畏首畏尾，前怕狼後怕虎，把這份工作當做救命稻草的鐘蘇然了。
李蜜說她真的變得有點像吳珍妮了。鐘蘇然一聽，趕緊將昨天吳珍妮的女王行為，給李蜜覆述了一遍，臨了又拽回主線，說既然已經當了兩個月的吳珍妮，最後怎麽著也得吳珍妮附體一次，來一場謝幕演出，讓馬坪嘗嘗慫人發狠的滋味。
電話粥煲了差不多一小時，等鐘蘇然回到病房的時候，周晴正哭得昏天黑地，把她嚇了一跳，以為是不是哪個指標出現了異常。但周晴不過是因為前有吳珍妮刺激，後被頭暈折磨，所以才生出了對自己的絕望，清醒了便自我攻擊，攻擊累了再昏沈入睡，如此循環往覆。
鐘蘇然只一味抱著周晴，替她擦眼淚，說些她自己都覺得無關痛癢的安慰。這道題對於鐘蘇然來說，有些無解。因為她發現，自己夾在中間，儼然已經到了兩邊都能夠理解的年紀，既可以理解周晴對女兒的補償心理，又能理解吳珍妮對這種母愛的拒絕。但她們彼此是絕然無法互相理解的。
再轉念一想，她和鐘有玫之間的關系，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
病房門玻璃那裏，鐘有玫突然探出腦袋，和鐘蘇然眼神對上後，下一秒拎著餐盒推門走了進來，麻利地將食物擺在床尾的小桌上。
“起來，你得吃點東西了。”鐘有玫搖高周晴的病床，語氣不容置喙。
“我沒有胃口。”周晴剛剛止住眼淚，此時只覺得渾身無力。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能沒有胃口？這金陵鹽水鴨，獅子頭，素三絲，腌篤鮮，都不想吃？”鐘有玫一邊說著一邊掀開飯盒蓋子，香味迫不及待地鉆入鼻腔。
周晴腦袋靠在枕頭上，瞥了一眼，故作無視地將頭扭開。
鐘蘇然擼起袖子，拆開一次性筷子：“不行了我餓死了，不管你了啊我得先吃了。”
周晴看著倆人大快朵頤，沒忍住咽了口水，肚子也不爭氣地叫出聲響：“你倆聲音太大了。”
“沒有你肚子聲音大，快來一起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哭。”鐘有玫一邊調侃，一邊將筷子遞給周晴，周晴慢悠悠地坐起，夾起一塊鴨肉，入口的瞬間，突然對人生又沒那麽絕望了。
“我一會兒得回北京一趟。”鐘蘇然道。
“公司有事是吧？你去，這裏有我在，不要擔心。那你快點吃。”鐘有玫在旁邊給她夾了一口菜。
鐘蘇然猶豫了一下，換做以前，她是不會告訴鐘有玫自己是準備回去辭職的，但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順帶著把馬坪剝削自己的事跡都說了一遍。
果然鐘有玫不說話了，連帶著咀嚼動作都少了很多，氣氛一下冷了下來。
“幹得不開心就不幹，又不是舊社會的包辦婚姻，你和公司也是雙向選擇，它能不要你，你也能選擇主動離開它，”周晴亮明態度，被鐘有玫瞪了一眼，“你瞪我我也要說的，妮妮，哦不蘇然開心最重要，工作不開心是要有工傷的呀。我問你，你就那麽喜歡上班嗎？你要那麽喜歡上班，為什麽還說年輕時差點辭職創業？”
“那還不是因為那時候要照顧她，再說了，出去上班給人打工哪有不受氣的，哪家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你不能做這樣的預設給自己洗腦，一直留在這家就會一直受氣。但如果離開了，下一家有一定幾率不會讓她受氣。”
“那如果還是換湯不換藥呢？”
“那就接著跑路呀！這就跟說‘男人都一樣’不讓女人離婚一個道理，都是自己嚇自己，外面有多少暴雨雷鳴的，其實出去了發現，外頭晴空萬裏，”周晴頓了頓繼續說，“她現在也沒有小孩要照顧，你和她爸爸身體健康，她沒什麽後顧之憂，辭個職算什麽天大的事情嘛！你要站在她的角度，想這個問題。人就是不破不立，要接受變動，擁抱變動，你看我當時下海，不也還是……”周晴說到這裏戛然而止，本來已經暫時忘記了傷心事，現下又被自己又叫自己勾了起來，一瞬間想到吳珍妮，想到對她的虧欠，又紅了眼眶，緩緩往後倒去。
分析別人問題時總頭頭是道，但回到自己的問題上又變得無能為力。
鐘蘇然和鐘有玫對視一眼，這點默契母女倆還是有的，一個立刻摟住她不讓她躺下，另一個又把筷子重新塞到她手裏：“還沒吃完呢，不許哭。”
周晴輕輕嘆口氣，又把眼淚當做湯羹，咽進肚裏去。
吃完收拾妥當桌子，周晴困了，鐘蘇然和鐘有玫一起去丟垃圾。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等快走回病房的時候，鐘有玫突然張口：“你收拾收拾趕緊走吧。”
“你同意我辭職了？”
“我同不同意有用嗎？你不是都已經想好了……”鐘有玫又說，“既然決定了要走，就把該說的話和你們領導說清楚，省得將來遺憾。”
鐘有玫說完，推門進了周晴的病房，下一秒將鐘蘇然的包塞進了她的懷裏：“快點吧，現在出發趕末班車還來得及。”
這好像是鐘蘇然記憶中，鐘有玫第一次支持自己做叛逆的事情，母女倆之間似乎暗湧著一股感動。
但鐘有玫要是知道鐘蘇然話只說了後半句，還藏起前半句沒說，估計會立刻收回那份感動。
鐘蘇然那句完整的話是這樣的。
大鬧職場，接著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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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偌大的會議室裏塞了滿滿當當的人，會議桌上難得擺了零食，跟過年似的。
馬坪人逢喜事頭發長，不僅特意染了黑色，還噴上發膠搞了個發型，孔雀開屏似的坐在主位，捧著茶缸打著官腔，把在場所有人挨個表揚了一遍，肯定了大家在這個項目中的付出。
“關鍵時刻挺身而出。”
“關鍵時刻知人善用。”
字字句句看似在表揚下屬，實則是在給自己戴高帽，說好的覆盤表彰會，最後成了自我吹捧大會。
大家一開始以為“鐘蘇然”是馬坪壓軸表揚的人，可直到兩個小時後散會，鐘蘇然這個名字提都沒被提到，在功勳名單中消失得無影無蹤。職場老油條們慣會察言觀色，誰都能看出，馬坪對“鐘蘇然”的態度，顯然就是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鐘蘇然”就這樣重新變回了透明人。
李蜜自然也不可能不懂。離開會議室，馬坪就開始了刻意的逃避，非必要不出辦公室，但上廁所無法讓助理代勞，而李蜜的工位又在前往廁所的必經之路上。馬坪回回出來都要叫上個男下屬一起，要麽就是拿手機假裝通話裝忙，生怕一不小心和李蜜四目相對，便要遭遇她的逼問。
為此，上午過後，馬坪主動減少了液體的攝入量。無奈人有三急，下班前馬坪最後一次從廁所出來的時候，還是被“鐘蘇然”堵在了廁所門口。
“咳咳，咳咳咳！”四目相對上的那一刻，馬坪立刻裝咳嗽。
李蜜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一句話不說，很快就擊碎了馬坪脆弱的心理防線。
“不是說你沒有功勞，但是你的情況，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這種時候太高調，對你未必是好事。”
馬坪顯然就是拿住李蜜她不是鐘蘇然的這個把柄，趁機搶功，料定她不敢鬧大，鬧大了公司調查起來，違紀的是鐘蘇然，被辭退丟工作就是分分鐘的事兒。所以這個悶虧，她不吃也得吃。
馬坪說完，心裏理直氣壯了許多，見李蜜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更加覺得自己做得對，於是悠然地甩著手離開了洗手間。
得知此事時，鐘蘇然正在醫院裏，吳珍妮沒了大礙，但周晴因為犯了眩暈癥還得多住一天，順便好好檢查一下身體。自打前一天在店裏暈倒，周晴的頭轉得昏天黑地就沒停下來過，打完止暈針也就維持了半天，一早便又開始天旋地轉，此刻似乎是睡著了。
鐘蘇然拿著電話，在走廊裏和李蜜罵了半小時馬坪，說他不光禿還瞎，反正頂著的那顆腦袋上沒有一樣東西是好用的。
“雖然一開始我讓你替我去上班，這事兒確實不大對，但是，馬屁他發現後，不僅沒有戳破，還默認了這個行為，那犯錯方就已經轉移到他那邊了。”
“最要緊的是，在你假扮我上班的過程中，工作都超預期完成了，雖不至於華佗在世，但確實把這差點死掉的公司盤活了一丟丟吧，我說得嚴謹一些，怎麽說都是功勞一樁。”
“他倒好，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卸磨殺驢都沒這麽個殺法的。”
“沒什麽大不了的，一個破工作而已，他就是仗著現在行情不好，以為不敢辭職，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底線。”
“這工作我就算不要了，也得把這口惡氣出了。”
李蜜在電話那頭只有聽的份，壓根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鐘蘇然底氣十足，咬牙切齒，口口聲聲喊著辭職，而她心中的確也是這麽打算的，再也不是兩個月前的畏首畏尾，前怕狼後怕虎，把這份工作當做救命稻草的鐘蘇然了。
李蜜說她真的變得有點像吳珍妮了。鐘蘇然一聽，趕緊將昨天吳珍妮的女王行為，給李蜜覆述了一遍，臨了又拽回主線，說既然已經當了兩個月的吳珍妮，最後怎麽著也得吳珍妮附體一次，來一場謝幕演出，讓馬坪嘗嘗慫人發狠的滋味。
電話粥煲了差不多一小時，等鐘蘇然回到病房的時候，周晴正哭得昏天黑地，把她嚇了一跳，以為是不是哪個指標出現了異常。但周晴不過是因為前有吳珍妮刺激，後被頭暈折磨，所以才生出了對自己的絕望，清醒了便自我攻擊，攻擊累了再昏沈入睡，如此循環往覆。
鐘蘇然只一味抱著周晴，替她擦眼淚，說些她自己都覺得無關痛癢的安慰。這道題對於鐘蘇然來說，有些無解。因為她發現，自己夾在中間，儼然已經到了兩邊都能夠理解的年紀，既可以理解周晴對女兒的補償心理，又能理解吳珍妮對這種母愛的拒絕。但她們彼此是絕然無法互相理解的。
再轉念一想，她和鐘有玫之間的關系，又何嘗不是這樣的呢？
病房門玻璃那裏，鐘有玫突然探出腦袋，和鐘蘇然眼神對上後，下一秒拎著餐盒推門走了進來，麻利地將食物擺在床尾的小桌上。
“起來，你得吃點東西了。”鐘有玫搖高周晴的病床，語氣不容置喙。
“我沒有胃口。”周晴剛剛止住眼淚，此時只覺得渾身無力。
“這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還能沒有胃口？這金陵鹽水鴨，獅子頭，素三絲，腌篤鮮，都不想吃？”鐘有玫一邊說著一邊掀開飯盒蓋子，香味迫不及待地鉆入鼻腔。
周晴腦袋靠在枕頭上，瞥了一眼，故作無視地將頭扭開。
鐘蘇然擼起袖子，拆開一次性筷子：“不行了我餓死了，不管你了啊我得先吃了。”
周晴看著倆人大快朵頤，沒忍住咽了口水，肚子也不爭氣地叫出聲響：“你倆聲音太大了。”
“沒有你肚子聲音大，快來一起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繼續哭。”鐘有玫一邊調侃，一邊將筷子遞給周晴，周晴慢悠悠地坐起，夾起一塊鴨肉，入口的瞬間，突然對人生又沒那麽絕望了。
“我一會兒得回北京一趟。”鐘蘇然道。
“公司有事是吧？你去，這裏有我在，不要擔心。那你快點吃。”鐘有玫在旁邊給她夾了一口菜。
鐘蘇然猶豫了一下，換做以前，她是不會告訴鐘有玫自己是準備回去辭職的，但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順帶著把馬坪剝削自己的事跡都說了一遍。
果然鐘有玫不說話了，連帶著咀嚼動作都少了很多，氣氛一下冷了下來。
“幹得不開心就不幹，又不是舊社會的包辦婚姻，你和公司也是雙向選擇，它能不要你，你也能選擇主動離開它，”周晴亮明態度，被鐘有玫瞪了一眼，“你瞪我我也要說的，妮妮，哦不蘇然開心最重要，工作不開心是要有工傷的呀。我問你，你就那麽喜歡上班嗎？你要那麽喜歡上班，為什麽還說年輕時差點辭職創業？”
“那還不是因為那時候要照顧她，再說了，出去上班給人打工哪有不受氣的，哪家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你不能做這樣的預設給自己洗腦，一直留在這家就會一直受氣。但如果離開了，下一家有一定幾率不會讓她受氣。”
“那如果還是換湯不換藥呢？”
“那就接著跑路呀！這就跟說‘男人都一樣’不讓女人離婚一個道理，都是自己嚇自己，外面有多少暴雨雷鳴的，其實出去了發現，外頭晴空萬裏，”周晴頓了頓繼續說，“她現在也沒有小孩要照顧，你和她爸爸身體健康，她沒什麽後顧之憂，辭個職算什麽天大的事情嘛！你要站在她的角度，想這個問題。人就是不破不立，要接受變動，擁抱變動，你看我當時下海，不也還是……”周晴說到這裏戛然而止，本來已經暫時忘記了傷心事，現下又被自己又叫自己勾了起來，一瞬間想到吳珍妮，想到對她的虧欠，又紅了眼眶，緩緩往後倒去。
分析別人問題時總頭頭是道，但回到自己的問題上又變得無能為力。
鐘蘇然和鐘有玫對視一眼，這點默契母女倆還是有的，一個立刻摟住她不讓她躺下，另一個又把筷子重新塞到她手裏：“還沒吃完呢，不許哭。”
周晴輕輕嘆口氣，又把眼淚當做湯羹，咽進肚裏去。
吃完收拾妥當桌子，周晴困了，鐘蘇然和鐘有玫一起去丟垃圾。一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等快走回病房的時候，鐘有玫突然張口：“你收拾收拾趕緊走吧。”
“你同意我辭職了？”
“我同不同意有用嗎？你不是都已經想好了……”鐘有玫又說，“既然決定了要走，就把該說的話和你們領導說清楚，省得將來遺憾。”
鐘有玫說完，推門進了周晴的病房，下一秒將鐘蘇然的包塞進了她的懷裏：“快點吧，現在出發趕末班車還來得及。”
這好像是鐘蘇然記憶中，鐘有玫第一次支持自己做叛逆的事情，母女倆之間似乎暗湧著一股感動。
但鐘有玫要是知道鐘蘇然話只說了後半句，還藏起前半句沒說，估計會立刻收回那份感動。
鐘蘇然那句完整的話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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