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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讓我們一起感謝吳珍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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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讓我們一起感謝吳珍妮】

周晴一眼看到吳珍妮放在小腹上的手,再看見發白的唇瓣和額間細密的汗珠,大概猜出了一個八九分。

“正好,這鍋是紅糖水,喝下去可以舒服很多。”

周晴倒是不拿自己當外人,自顧自就往屋裏進,吳珍妮虛弱,連喊“欸”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攔住她。

“好孩子,你快去躺著吧,我熱熱再給你盛出來,”見“李蜜”站著不動,周晴又說,“你別跟阿姨客氣,快去吧快去!”

周晴說完徑直鉆進廚房。冰箱很大,足夠一家幾口人使用,但裏頭除了冰鎮的酒,就再無其他。周晴又想到客廳成堆的空酒瓶,空酒瓶就這樣把“李蜜”的傷心傳染給了周晴。

不過周晴在廚房裏倒是有新的發現。找餐具的時候,她打開櫃門,一眼認出裏面成套的限量版名牌餐具,還有一套英國產的茶壺。那是自己送給吳珍妮三十份禮物其中的兩份,看起來女兒和“李蜜”的關系是真的很不錯,她們一起在用自己送的東西,周晴想到這裏,心裏又開心了些。

端著兩碗湯走到餐廳,卻沒看見“李蜜”人影,周晴找了一圈,主臥的門緊閉著,她把耳朵覆在門上,想確定她是不是睡著了,自己是否該敲門進入。沒想到裏頭隱隱約約傳來了爭吵聲,電話那頭好像是一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女人,在責備她為什麽不回家雲雲。

周晴無意刺探“李蜜”的隱私,撤回到餐桌前坐下。心裏盤算著一會兒和女兒的朋友好好聊一聊,說清楚自己當年不是有意拋下吳珍妮的,希望可以求得她的原諒。

周晴也不懂為什麽,自己更想得到“李蜜”的諒解,或許是因為女兒幾乎沒有猶豫就原諒了她,讓她覺得自己獲贖太過輕而易舉。

缺失了吳珍妮人生前三十年這件事,是不應當那麽快就被原諒的,因而現在看到吳珍妮的朋友這樣厭棄自己,周晴莫名覺得,這才對嘛,這才是她應得的待遇。

但在“李蜜”出來前,周晴先等來了工廠的電話。

工廠的員工聲音焦急,火急火燎地都快穿過網線燒到電話這頭來了。

“出了什麽事,你慢慢說。”

簡單來說,是公豬的蛋出現了問題,這批蛋幾乎沒有可用的,如果硬做,最後的成品搞不好就縮成一個茶葉蛋,甚至是鵪鶉蛋。

周晴皺眉,起身拔腿,出門上樓,叫醒“徐美芝”,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不超過五分鐘,十五分鐘後,兩人已經坐進回程的車裏了。

算了,之後找機會再同“李蜜”說吧,周晴坐在車上這樣想著,又想著下次再見面,一定要給她送兩箱不上頭的茅臺。

吳珍妮早就和徐美芝打完了電話,在屋裏裝睡,聽見門外的動靜,確認周晴離開後,她打開房門。餐桌上兩碗湯,為了保溫,蓋上了餐盤,吳珍妮面無表情地端到廚房,悉數倒進了下水道。

前一晚的記憶,在剛剛經由痛覺傳輸回了吳珍妮的大腦。

回到小區的時候,三個人的意識都已經不大清醒了。

周晴不知道吳珍妮也住這個小區,更不知道她倆住一個樓,一起進了電梯以後,周晴以為她要跟自己回家。

電梯先在吳珍妮那層停下了,喝茫的周晴以為到了家,邀請吳珍妮進去坐坐。

“再喝一杯透透。”

吳珍妮只想吐吐,沒搭理周晴,開了門直奔洗手間,等出來的時候,客廳那倆已經又喝上了,吳珍妮想逐客,為時已晚。

喝了一杯,鐘有玫困得舌頭都捋不直了,順著記憶爬進主臥的大床,客廳就只剩下吳珍妮和周晴。

吳珍妮能感覺到周晴有點怕自己,決定去次臥住,沒想到周晴眼疾手快拽著她的手腕,就把吳珍妮扯到自己身邊坐下。

“我知道你恨我。”

周晴的開場白,讓吳珍妮心臟漏跳一拍,她該不會是已經知道自己才是吳珍妮?

“你在替吳珍妮恨我,我都知道,吳珍妮有你這麽好的朋友,替她恨我,我很高興。”

好消息是周晴說話大喘氣,她還並不知道,壞消息是她的眼淚水跟海嘯似的,“嘩”一聲傾瀉而下。

周晴一邊哭,一邊跟吳珍妮道歉,一邊道歉又一邊灌自己喝酒。

那些道歉的話,周晴已經在腦子裏和肚子裏打了無數遍的底稿,她一早就已經和女兒說過了,現在有必要再和女兒的朋友再說一遍。

這些話,鐘蘇然曾經企圖轉述給吳珍妮,但每次話頭一起,吳珍妮就會無情打斷,說自己不想聽這些借口,她原本以為這輩子活到死,都不會再聽到這些。但沒想到機緣巧合,親媽周晴還是在自己面前,親口說出了那些“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太自私,為了追求自己的人生,拋棄了珍妮”。

這些借口,吳珍妮閉眼都想得到,真是一點都不新鮮。

聽她哭了五分鐘,吳珍妮忍不住了,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那你有沒有想過,現在一聲不吭又出現,和當初一聲不吭離開是同等性質的自私。”

“過去的你為了追求自己的人生,可以不顧珍妮對你的需要就義無反顧地拋棄她,現在你年紀大了內心渴望親情了,又在珍妮現在不需要你的時候找回來。請問你有沒有沒想過珍妮她要什麽,她需要你這廉價的母愛嗎?”

吳珍妮終歸沒能忍住,把心裏的真心話一股腦倒了出來。周晴聽完,止住了哭,好像在認真思考這段話是何意味。

“等一下,你再說一遍,我腦子現在和漿糊一樣。”周晴努力用發直的眼睛盯著吳珍妮。

吳珍妮又說了一遍,周晴晃了晃腦袋,還是聽了前面就忘了後面。

“等一下,我錄下來,我清醒了以後再聽,”周晴掏出手機,打開錄音界面,摁下紅色的錄音鍵,沖著吳珍妮雙手合十,“拜托拜托,好孩子,你再說一遍。”

吳珍妮被她磨得沒辦法,於是對著錄音又說了一遍,周晴又給吳珍妮和自己續上一個滿杯。

“好孩子,阿姨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雖然阿姨還沒聽明白,我先敬你一杯,阿姨對你的感謝都在酒裏了。”

其實不用周晴倒酒,吳珍妮也迫切地需要喝一個酩酊大醉。

之後就是兩個人一直喝,再然後酒精入侵了大腦,吳珍妮的記憶又一次模糊。再次恢覆意識,就是她們仨人一起躺在主臥大床上的時候了。

吳珍妮皺眉,看著客廳的空酒瓶,心中第一次萌生出戒酒的念頭。

郝曼久違地連著兩晚,睡了兩個好覺。又破天荒連續兩個早晨在八點前起床,給自己點早餐外賣,再大費周章地將食物裝進餐盤裏擺好。這樣的儀式感,已經許久沒有在她生活裏出現了,她想感謝那個叫吳珍妮的女孩,重新點燃了她死灰一樣的生活。

前天在校門口跟丟吳珍妮後,郝曼回來想辦法。作為一個編劇,只要稍稍發揮一些想象力,這難不倒她。於是在昨天,郝曼又混去了吳珍妮所在的小區,踩點的時候發現小區正在招聘保安,郝曼準備應聘。

作為一個貧窮的踝部編劇,郝曼擁有最多的就是時間,最不值錢的也是時間。因此她在無所事事的時候,考了一些說起來無關緊要的證,比如保安證。當時是因為搶不到喜歡樂團的演唱會門票,又不想給黃牛花錢,於是在萬能的小紅書上學了一招,考保安證去當保安,就可以免費聽演唱會。

她真去考了一個。但因為那次演唱會,連當保安都得靠黃牛介紹,郝曼沒能如願入場,保安證於是就這樣閑置了下來。

但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這句名言的含金量在昨天得到了印證。

保安隊長對郝曼的性別偏見,在看到她揮舞幾下拳腳後,消失得無影無蹤。郝曼說自己可以兼職教大家格鬥術,又用三寸不爛之舌扯了一會兒,直接把保安隊長架到女性主義友好的高度,最後又掏出斥巨資做的錦旗,最終成功拿到了這份工作。

成為女保安的第一天,郝曼就混進了監控室,又成功在前一天茫茫的小區監控裏,成功鎖定住了吳珍妮。

那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吳珍妮從一輛保姆車上下來,跟她一起的還有另外兩個中年女人,三人喝得爛醉,勾肩搭背,看起來很親密,另外的兩個女人看起來像是富婆。

郝曼忍不住哇哦,再加上那個神秘的男大,另外兩個女孩,吳珍妮身邊的人,郝曼掰著手指算了算,有五個之多。

他們會是什麽樣的關系呢?郝曼職業病犯了,她在腦子裏對這五組人物關系開始遐想,簡單的覆雜的,越想越興奮。

就在這時,周二給她發來消息,詢問進度。

郝曼說得等等,還得需要幾天:吳珍妮的周圍,還是太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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