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很多問題，鐘蘇然還是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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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很多問題，鐘蘇然還是沒有答案】
從小到大，鐘蘇然最喜歡的一個節日就是清明節。
過年雖然有壓歲錢，但因為南通的冬天太冷沒有暖氣，人即使穿得層層疊疊都還是哆哆嗦嗦，從前壓歲錢還沒焐熱就悉數上繳給了鐘有玫，鐘蘇然深信不疑，鐘有玫比她喜歡過年得多。清明節就不一樣了，在萬物覆蘇的春天，冬衣一件一件地脫去，衣服變輕了，人自然也變得歡快。
尤其她的爺爺埋在鄉下老家的田裏，每年去鄉下掃墓就像是提前春游一樣，和姐姐妹妹們一起在爺爺的墓邊歡脫馳騁，年幼的她早就有過“墳頭蹦迪”的經歷。大人們呢，則在田裏挖野菜，在池塘裏撈鯽魚。鯽魚紅燒，薺菜拿來燒豆腐湯，草頭炒到最後再用二鍋頭圍著大土竈澆一圈激出香氣，菜端到八仙桌上，再倒上酒，屋外燒上寫有爺爺名字生辰的紙，爺爺就能回來享受這一口春味。當然了，這些祭祀的菜最後還是落入鐘蘇然他們的肚子裏。清明節，泉下的爺爺收獲了錢，托爺爺的福，鐘蘇然收獲了春天贈予的第一場放肆，地上的人和地下的人都擁有了美好的一天。
但這份獎賞在鐘蘇然上初中後戛然而止。被填平的池塘上，新建了一間屋子，田裏的墳遷回城裏，鐘蘇然也有了比去田間地頭撒野更感興趣的新愛好，比如看書聽音樂看電視劇。受一個比她年長幾歲的外甥女的影響，那段時間她沈迷於《流星花園》。時間都花在了這三樣上面，成績當然也就開始倒退。那陣子，每次考試結束，鐘蘇然都會聽到很多來自老師，來自鐘有玫的質問，質問她到底天天心思都花在了哪裏。
鐘蘇然總不好說自己的心思花在了三毛和荷西的愛情故事上，花在了杉菜，道明寺和花澤類的三角關系裏。她真的很想說，自己很忙的。
就是在那個時候，鐘蘇然突然意識到，隨著別人對自己的質問越來越多，自己的童年便結束了。因為有關童年的所有都是以感嘆號結尾的，今天好快樂！今天動物園裏的熊貓好可愛！今天沒有作業！只有人長大了才會收到很多的問號，別人能考好你為什麽就考不好？你到底準備怎樣安排自己的人生？都快三十歲了，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現在鐘蘇然又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從問號人生過渡到了省略號人生。她不是一個擅長回答問題的人，因此積攢了很多沒有答案的問題，慢慢就匯聚成了六個點。她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挑一些出來想，然後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就越想。
此時此刻，在老家最老錢風的酒店套房裏，Jerry正在給她化妝，鐘蘇然看似目光呆滯實則在心裏背誦有關這三十年吳珍妮是如何長大的標準答案。回過神突然看見鏡子裏自己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Jerry把自己化得也太美了吧！
Jerry註意到她目瞪口呆，以為這個妝容她不喜歡。
“你也太會化了，太漂亮了，我好喜歡。”
Jerry淡淡一笑，挑出一根像奶茶成精的CHANEL唇釉，哪曉得立刻被鐘蘇然拉住了手。
“但幫我重化吧，要那種歐美diva感的，或者哥特也可以，黑嘴唇大煙熏那種，總之化完能讓親媽都認不出來就最好了。”
Jerry不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要求，拿唇釉的手垂在了半空。不過雖然不理解，但他足夠尊重周晴付給自己的加班費，也非常尊重周總千金，於是化妝棉蘸卸妝油，這塗那改，一小時後，弄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妝容——半張臉是開了大眼特效的公主，另半張臉是私下什麽都來的公主後媽。
周晴看到的第一眼，臉上的表情就扭在了一起，五官看起來都打了結，這是她無法承受的審美。兩個人掰扯半天，最後鐘蘇然還是退了一步，換上了那條周晴堅持的白色魚尾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整個就是公主、公主後媽和美人魚的三重結合。
上半身有魚骨，把鐘蘇然背勒得很直，肉肉的小腹凸了出來，又讓她感覺到了呼吸困難，早知道前一天不在VIP室裏大吃特吃了。艱難邁了幾步，兩條腿被布料死死地粘連在一起，只有腳掌可以輕微挪動，再加上有跟的皮鞋，她只有借助旁人的攙扶才能勉強保持平衡。她瞬間就理解了從前公主們的處境，穿著這樣的裙子鞋子，與被限制了行動的殘疾人士有何區別？把公主困於閨房之中，才能讓她們聽從國王的擺布，老老實實地嫁人。
就房間到進電梯的這短短幾十米，鐘蘇然感覺自己快斷氣了，更何況穿著這個，壓根還沒辦法吃飯。要知道這正是吃江鮮和春菜的季節，放著滿桌應季的食物卻無法享用，這比把她殺了還叫她難過。
電梯到了宴會樓層，但鐘蘇然並沒有出電梯，而是隨便找了個要上樓的借口，又打發了攙扶自己的工作人員，重新摁了樓層鍵。看著電梯再度上行，鐘蘇然脫掉腳上的皮鞋，一個勁地深呼吸。
電梯突然在中間的某層樓停住。門打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粉色襯衫的翩翩年輕男孩。男孩看到這副模樣的鐘蘇然顯然楞了一下，但下一秒還是走了進來，看了眼鐘蘇然，並沒有摁樓層鍵。
“你去幾樓？”男孩帶進了一股清新的橘調香氣，不臭，好聞，鐘蘇然決定助人為樂一下。
男孩沒說話。電梯門關上，鐘蘇然覺得奇怪，透過門上的鏡子打量了幾眼身邊的男孩。插著兜，痞氣裏又有幾分年輕男孩的俏皮感，下巴揚得高高的，個子也高高的，皮膚白皙，看著怪眼熟，尤其是那兩瓣金槍魚色的嘴唇。鐘蘇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不會是昨晚那個被自己強吻的金槍魚男吧？
鐘蘇然假裝脖子疼，歪向一側假裝活動脖子，實則是想要調整到合適的角度，畢竟早上是反著看他的。這一歪，鐘蘇然確定了，他就是金槍魚男！
心臟突然開始猛跳，鐘蘇然更吸不上來氣了，她假裝沒認出他，接著小碎步慢慢往電梯門口挪動，決定等電梯門一開，就立刻逃走。哪知道她前腳剛剛挪出電梯，後面男孩突然出聲了。
“吳小姐，昨晚那個吻，在你看來就只值1000日元嗎？”
鐘蘇然楞了一下，立刻往電梯外挪。她更恨這條裙子了，誰知道男孩鍥而不舍地從電梯裏追了出來，一個大跨步立在了自己面前。
“你認錯人了吧。”
“怎麽會？”男孩指了指鐘蘇然脖頸上的一塊紅色痕跡，壞笑著，“你是不是忘了昨晚發生了什麽？”
鐘蘇然下意識地捂住脖子。換裙子的時候她剛發現這個疑似吻痕的東西，也確實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麽來，那很顯然跟眼前這個男孩脫不開幹系了。
“那你想要多少？”鐘蘇然立住，雙手叉腰，擺出一副灑脫的模樣，她想象中一個不想負責任的渣女就是這副模樣。
“你覺得我是想跟你要錢？”
“不然呢？難道是昨天那一吻，是你的初吻，給你吻出感情來了，以至於你追到這個酒店來找我？弟弟啊，我見過的人太多了，你要什麽我知道得很，你開個價，拿了錢就趕緊去樓上或者樓下找新的姐姐好不好？”裙子勒得，鐘蘇然說話像開了1.5倍速。
“樓上或者樓下的新姐姐？”男孩笑了，又露出酒窩。
鐘蘇然看著那倆大酒窩，昨晚的回憶又找回來了一些，隱約想起自己指著他說過“他就是今晚我最喜歡的人”這樣的話。
“不然呢？不是姐姐，難道是哥哥？算了，哥哥姐姐都可以，那是你的工作。既然你是我昨晚最喜歡的人，那你開個價，我也不耽誤你接下來賺錢，我也還有別的事兒，咱倆就把那個吻留在昨晚，好不？”
男孩打量了一眼鐘蘇然，突然湊近到她身邊，一個打橫將她公主抱了起來，嚇得鐘蘇然將雙手捂在胸前，下一秒就叫出了聲：“你幹嘛！”
“去你的房間拿錢啊，你穿這樣，等你走到房間，天都亮了，我還怎麽去做下一單生意？”
鐘蘇然覺得確實有道理，報了一個房號，便任由他抱著自己。歪頭看著他側臉的時候，鐘蘇然心裏只覺得可惜，看起來挺不錯的男孩子，怎麽就選擇當牛郎了呢？
進了房間，鐘蘇然狠狠心又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五十美金遞給他，誰知弟弟拿了錢還是沒有走的意思。
“還不夠？餵，你又不是言承旭，言承旭來了我也只會給他一百美金，做人要知足啊知不知道？”
“你都沒問過我叫什麽名字。”男孩把五十美金折好，放進襯衫的口袋裏。
“弟弟，我真沒工夫陪你鬧了，”手機震了震，鐘蘇然看了眼，是周晴打來的電話，“好好好，你花名叫什麽？”
“許程言。”
“許程言……”鐘蘇然重覆一遍然後笑了，這不就是言承旭名字倒過來讀嗎？她覺得這個弟弟蠻會因地制宜哄人開心的，這樣的技能，配上他那對水汪汪的大眼，將來一定能從富婆富豪那裏賺得盆滿缽滿，他可比自己那個小爸弟有天賦多了。
“弟弟，看在咱們有兩面之緣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建議。幹你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對客人產生感情，真真假假最好都是假假假假的，知道嗎？”
弟弟聽著沒有說話，走到鐘蘇然身後然後蹲下，下一秒，鐘蘇然就聽到布料撕扯的聲音從身下傳來，還不等她說話，她突然感受到雙腿之間的松動。
“這樣，你就不會那麽難受了。”弟弟重新起身，說完這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鐘蘇然在原地傻站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裏，她感覺被這條裙子擠掉的靈魂重新回歸了身體，她也為自己剛剛聽到衣料撕扯聲後，在0.1秒對弟弟產生的誤會而感到羞愧。
十分鐘後，鐘蘇然來到了樓下的宴會廳。與周晴一起站在宴會廳門口迎接那些親戚們。
人群中，鐘蘇然又一次看見了穿粉色襯衫的弟弟，看著他朝自己走來的時候，剛剛的羞愧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在心裏冷冷一笑，篤定他是想在自己這裏，訛一筆大的。
“許程言，來！”弟弟走到面前的時候，周晴熱情地將他招呼過來，“妮妮，這是許程言，你的表弟，應該昨晚就見過了吧？”
許程言看著鐘蘇然，嘴角若有似無地掛著笑。鐘蘇然大腦飛快地運轉，卻還是有點猜不出眼前的狀況。
“見過，他不是你給我找的……”
“昨晚那條游艇，他是船長！許程言有船舶駕駛執照，我新買的游艇找不到人開，所以昨天才找的他。”
鐘蘇然心裏飄過了很多只能嗶掉的語言。
不遠處有人叫周晴，周晴離開前囑咐許程言在旁邊幫忙陪著鐘蘇然。
“姐姐好，再認識一下吧，我叫許程言，”許程言站在鐘蘇然身邊，依舊兩手插兜，語氣小小地傲嬌，“我沒騙你哦，我真的叫許程言，而且昨晚那個，確實是我的初吻。”
鐘蘇然感覺腦子嗡嗡的，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千言萬語匯成五個字：“你成年了嗎？”
“別緊張，我今年21了，你放心，咱倆沒有血緣關系。”許程言歪頭，微微蹲下身體，在鐘蘇然耳邊說道。
就在此時，手機又響了，馬坪和鐘有玫先後來電，她掐掉電話，這倆很快就給她發來了兩條消息，分別是兩個問題。
馬坪問：項目搞得怎麽樣了？明晚能交嗎？
鐘有玫問：你結婚了？還是懷著孕結婚的？
鐘蘇然在心裏，對此的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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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鐘蘇然最喜歡的一個節日就是清明節。
過年雖然有壓歲錢，但因為南通的冬天太冷沒有暖氣，人即使穿得層層疊疊都還是哆哆嗦嗦，從前壓歲錢還沒焐熱就悉數上繳給了鐘有玫，鐘蘇然深信不疑，鐘有玫比她喜歡過年得多。清明節就不一樣了，在萬物覆蘇的春天，冬衣一件一件地脫去，衣服變輕了，人自然也變得歡快。
尤其她的爺爺埋在鄉下老家的田裏，每年去鄉下掃墓就像是提前春游一樣，和姐姐妹妹們一起在爺爺的墓邊歡脫馳騁，年幼的她早就有過“墳頭蹦迪”的經歷。大人們呢，則在田裏挖野菜，在池塘裏撈鯽魚。鯽魚紅燒，薺菜拿來燒豆腐湯，草頭炒到最後再用二鍋頭圍著大土竈澆一圈激出香氣，菜端到八仙桌上，再倒上酒，屋外燒上寫有爺爺名字生辰的紙，爺爺就能回來享受這一口春味。當然了，這些祭祀的菜最後還是落入鐘蘇然他們的肚子裏。清明節，泉下的爺爺收獲了錢，托爺爺的福，鐘蘇然收獲了春天贈予的第一場放肆，地上的人和地下的人都擁有了美好的一天。
但這份獎賞在鐘蘇然上初中後戛然而止。被填平的池塘上，新建了一間屋子，田裏的墳遷回城裏，鐘蘇然也有了比去田間地頭撒野更感興趣的新愛好，比如看書聽音樂看電視劇。受一個比她年長幾歲的外甥女的影響，那段時間她沈迷於《流星花園》。時間都花在了這三樣上面，成績當然也就開始倒退。那陣子，每次考試結束，鐘蘇然都會聽到很多來自老師，來自鐘有玫的質問，質問她到底天天心思都花在了哪裏。
鐘蘇然總不好說自己的心思花在了三毛和荷西的愛情故事上，花在了杉菜，道明寺和花澤類的三角關系裏。她真的很想說，自己很忙的。
就是在那個時候，鐘蘇然突然意識到，隨著別人對自己的質問越來越多，自己的童年便結束了。因為有關童年的所有都是以感嘆號結尾的，今天好快樂！今天動物園裏的熊貓好可愛！今天沒有作業！只有人長大了才會收到很多的問號，別人能考好你為什麽就考不好？你到底準備怎樣安排自己的人生？都快三十歲了，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現在鐘蘇然又到了一個新的境界，從問號人生過渡到了省略號人生。她不是一個擅長回答問題的人，因此積攢了很多沒有答案的問題，慢慢就匯聚成了六個點。她睡不著的時候就會挑一些出來想，然後越想越睡不著，越睡不著就越想。
此時此刻，在老家最老錢風的酒店套房裏，Jerry正在給她化妝，鐘蘇然看似目光呆滯實則在心裏背誦有關這三十年吳珍妮是如何長大的標準答案。回過神突然看見鏡子裏自己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Jerry把自己化得也太美了吧！
Jerry註意到她目瞪口呆，以為這個妝容她不喜歡。
“你也太會化了，太漂亮了，我好喜歡。”
Jerry淡淡一笑，挑出一根像奶茶成精的CHANEL唇釉，哪曉得立刻被鐘蘇然拉住了手。
“但幫我重化吧，要那種歐美diva感的，或者哥特也可以，黑嘴唇大煙熏那種，總之化完能讓親媽都認不出來就最好了。”
Jerry不解，他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要求，拿唇釉的手垂在了半空。不過雖然不理解，但他足夠尊重周晴付給自己的加班費，也非常尊重周總千金，於是化妝棉蘸卸妝油，這塗那改，一小時後，弄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妝容——半張臉是開了大眼特效的公主，另半張臉是私下什麽都來的公主後媽。
周晴看到的第一眼，臉上的表情就扭在了一起，五官看起來都打了結，這是她無法承受的審美。兩個人掰扯半天，最後鐘蘇然還是退了一步，換上了那條周晴堅持的白色魚尾裙。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整個就是公主、公主後媽和美人魚的三重結合。
上半身有魚骨，把鐘蘇然背勒得很直，肉肉的小腹凸了出來，又讓她感覺到了呼吸困難，早知道前一天不在VIP室裏大吃特吃了。艱難邁了幾步，兩條腿被布料死死地粘連在一起，只有腳掌可以輕微挪動，再加上有跟的皮鞋，她只有借助旁人的攙扶才能勉強保持平衡。她瞬間就理解了從前公主們的處境，穿著這樣的裙子鞋子，與被限制了行動的殘疾人士有何區別？把公主困於閨房之中，才能讓她們聽從國王的擺布，老老實實地嫁人。
就房間到進電梯的這短短幾十米，鐘蘇然感覺自己快斷氣了，更何況穿著這個，壓根還沒辦法吃飯。要知道這正是吃江鮮和春菜的季節，放著滿桌應季的食物卻無法享用，這比把她殺了還叫她難過。
電梯到了宴會樓層，但鐘蘇然並沒有出電梯，而是隨便找了個要上樓的借口，又打發了攙扶自己的工作人員，重新摁了樓層鍵。看著電梯再度上行，鐘蘇然脫掉腳上的皮鞋，一個勁地深呼吸。
電梯突然在中間的某層樓停住。門打開，外面站著一個穿著粉色襯衫的翩翩年輕男孩。男孩看到這副模樣的鐘蘇然顯然楞了一下，但下一秒還是走了進來，看了眼鐘蘇然，並沒有摁樓層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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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沒說話。電梯門關上，鐘蘇然覺得奇怪，透過門上的鏡子打量了幾眼身邊的男孩。插著兜，痞氣裏又有幾分年輕男孩的俏皮感，下巴揚得高高的，個子也高高的，皮膚白皙，看著怪眼熟，尤其是那兩瓣金槍魚色的嘴唇。鐘蘇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不會是昨晚那個被自己強吻的金槍魚男吧？
鐘蘇然假裝脖子疼，歪向一側假裝活動脖子，實則是想要調整到合適的角度，畢竟早上是反著看他的。這一歪，鐘蘇然確定了，他就是金槍魚男！
心臟突然開始猛跳，鐘蘇然更吸不上來氣了，她假裝沒認出他，接著小碎步慢慢往電梯門口挪動，決定等電梯門一開，就立刻逃走。哪知道她前腳剛剛挪出電梯，後面男孩突然出聲了。
“吳小姐，昨晚那個吻，在你看來就只值1000日元嗎？”
鐘蘇然楞了一下，立刻往電梯外挪。她更恨這條裙子了，誰知道男孩鍥而不舍地從電梯裏追了出來，一個大跨步立在了自己面前。
“你認錯人了吧。”
“怎麽會？”男孩指了指鐘蘇然脖頸上的一塊紅色痕跡，壞笑著，“你是不是忘了昨晚發生了什麽？”
鐘蘇然下意識地捂住脖子。換裙子的時候她剛發現這個疑似吻痕的東西，也確實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麽來，那很顯然跟眼前這個男孩脫不開幹系了。
“那你想要多少？”鐘蘇然立住，雙手叉腰，擺出一副灑脫的模樣，她想象中一個不想負責任的渣女就是這副模樣。
“你覺得我是想跟你要錢？”
“不然呢？難道是昨天那一吻，是你的初吻，給你吻出感情來了，以至於你追到這個酒店來找我？弟弟啊，我見過的人太多了，你要什麽我知道得很，你開個價，拿了錢就趕緊去樓上或者樓下找新的姐姐好不好？”裙子勒得，鐘蘇然說話像開了1.5倍速。
“樓上或者樓下的新姐姐？”男孩笑了，又露出酒窩。
鐘蘇然看著那倆大酒窩，昨晚的回憶又找回來了一些，隱約想起自己指著他說過“他就是今晚我最喜歡的人”這樣的話。
“不然呢？不是姐姐，難道是哥哥？算了，哥哥姐姐都可以，那是你的工作。既然你是我昨晚最喜歡的人，那你開個價，我也不耽誤你接下來賺錢，我也還有別的事兒，咱倆就把那個吻留在昨晚，好不？”
男孩打量了一眼鐘蘇然，突然湊近到她身邊，一個打橫將她公主抱了起來，嚇得鐘蘇然將雙手捂在胸前，下一秒就叫出了聲：“你幹嘛！”
“去你的房間拿錢啊，你穿這樣，等你走到房間，天都亮了，我還怎麽去做下一單生意？”
鐘蘇然覺得確實有道理，報了一個房號，便任由他抱著自己。歪頭看著他側臉的時候，鐘蘇然心裏只覺得可惜，看起來挺不錯的男孩子，怎麽就選擇當牛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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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餵，你又不是言承旭，言承旭來了我也只會給他一百美金，做人要知足啊知不知道？”
“你都沒問過我叫什麽名字。”男孩把五十美金折好，放進襯衫的口袋裏。
“弟弟，我真沒工夫陪你鬧了，”手機震了震，鐘蘇然看了眼，是周晴打來的電話，“好好好，你花名叫什麽？”
“許程言。”
“許程言……”鐘蘇然重覆一遍然後笑了，這不就是言承旭名字倒過來讀嗎？她覺得這個弟弟蠻會因地制宜哄人開心的，這樣的技能，配上他那對水汪汪的大眼，將來一定能從富婆富豪那裏賺得盆滿缽滿，他可比自己那個小爸弟有天賦多了。
“弟弟，看在咱們有兩面之緣的份上，我給你一個建議。幹你們這行的，最忌諱的就是對客人產生感情，真真假假最好都是假假假假的，知道嗎？”
弟弟聽著沒有說話，走到鐘蘇然身後然後蹲下，下一秒，鐘蘇然就聽到布料撕扯的聲音從身下傳來，還不等她說話，她突然感受到雙腿之間的松動。
“這樣，你就不會那麽難受了。”弟弟重新起身，說完這句話，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鐘蘇然在原地傻站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裏，她感覺被這條裙子擠掉的靈魂重新回歸了身體，她也為自己剛剛聽到衣料撕扯聲後，在0.1秒對弟弟產生的誤會而感到羞愧。
十分鐘後，鐘蘇然來到了樓下的宴會廳。與周晴一起站在宴會廳門口迎接那些親戚們。
人群中，鐘蘇然又一次看見了穿粉色襯衫的弟弟，看著他朝自己走來的時候，剛剛的羞愧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在心裏冷冷一笑，篤定他是想在自己這裏，訛一筆大的。
“許程言，來！”弟弟走到面前的時候，周晴熱情地將他招呼過來，“妮妮，這是許程言，你的表弟，應該昨晚就見過了吧？”
許程言看著鐘蘇然，嘴角若有似無地掛著笑。鐘蘇然大腦飛快地運轉，卻還是有點猜不出眼前的狀況。
“見過，他不是你給我找的……”
“昨晚那條游艇，他是船長！許程言有船舶駕駛執照，我新買的游艇找不到人開，所以昨天才找的他。”
鐘蘇然心裏飄過了很多只能嗶掉的語言。
不遠處有人叫周晴，周晴離開前囑咐許程言在旁邊幫忙陪著鐘蘇然。
“姐姐好，再認識一下吧，我叫許程言，”許程言站在鐘蘇然身邊，依舊兩手插兜，語氣小小地傲嬌，“我沒騙你哦，我真的叫許程言，而且昨晚那個，確實是我的初吻。”
鐘蘇然感覺腦子嗡嗡的，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千言萬語匯成五個字：“你成年了嗎？”
“別緊張，我今年21了，你放心，咱倆沒有血緣關系。”許程言歪頭，微微蹲下身體，在鐘蘇然耳邊說道。
就在此時，手機又響了，馬坪和鐘有玫先後來電，她掐掉電話，這倆很快就給她發來了兩條消息，分別是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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