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不想再失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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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想再失去你】

《提燈照影》片尾曲在放映廳內長久回蕩,李小婉最後的獨白穿透了整個影院。

觀眾的掌聲如雷鳴般傳進後臺,工作人員小聲提醒:“廖導,五分鐘後上臺。”

廖思禹突然摘下胸前的嘉賓證,隨手扔在化妝臺上:“我不去了。”

工作人員楞在原地:“可是主創分享環節怎麽辦?”

“讓編劇和主演撐場,就說我突發腸胃炎。”

話音未落,他便抓起外套往外走,絲毫沒有留戀。放在以前任何時候,他絕不會因為任何人而中斷工作。

但就在剛剛,手機屏幕上跳出了那個熟悉的號碼,他的手指比大腦更快地按下了接聽鍵。

“廖思禹,我想見你。出來見一面。”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那種感覺。直到聽見季夢沅聲音的瞬間,胸腔裏死寂的地方突然又開始重新跳動起來。

廖思禹靠在出租車後座,威尼斯的水道在窗外倒退,喧囂聲離得越來越遠,內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他突然想起六年前那個晴朗的午後,學校門口的咖啡店裏,他本意只是想問季夢沅願不願意再做一次他新片的女主演,卻在開口時鬼使神差變成了:“你現在單身嗎?”

季夢沅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呢?

她說:“如果你想問的是要不要在一起試試,我的回答是可以的。”

就這麽簡單的一句話,讓他們糾纏了六年。

他那時多混蛋啊。

母親剛過世,餘心整天歇斯底裏地纏著他。他自負又懦弱,既厭惡家庭的束縛,又恐懼孤獨,只能在季夢沅身上尋找存在感。

後來,她確實給了他一個溫暖的避難所。

五年如一日從未錯過的晚餐,睡在同一張床上的體溫……這些平凡到近乎奢侈的回憶突然湧現出來,好的壞的,可愛的惱人的,早就像牙膏沫一樣融進了他的生活縫隙裏。

她喜歡穿著他的舊T恤,一邊在浴室刷牙,一邊跑調地哼著抖音熱歌;

她半夜總是踢被子,凍醒了就往他懷裏鉆,哼哼唧唧說夢話;

她每次受了委屈都憋著不說話,卻還是會給他留半邊床……這麽好的季夢沅,這麽可愛的季夢沅,他居然把她趕出了家門。

……

過去六年裏,廖思禹總以為自己能跟她走到最後,他們會擁有一個家。可一次次誤會,一次次隱瞞,讓他們越來越遠。

紅燈亮起,出租車停在嘆息橋前。

“開快點。”

廖思禹啞著嗓子對司機說。

他現在多麽想見到她,哪怕她只是想罵他,哪怕她什麽都不說。

只要能再見一面,用他的心臟、他的呼吸、他坦誠的和他掩藏的心事,用他全部的、完整的、毫無保留的自己擁抱她。

這世界或許荒誕不經,或許光怪陸離,或許還將上演無數誤解與爭執。

但這一刻,他只想去見她。

夜色籠罩下的Hotel Cipriani紅網球場,只剩下幾盞昏黃的照明燈。

這個時間點,整個球場空無一人。

季夢沅特意選了這裏,既避開了無處不在的鏡頭,又足夠開放不至於讓自己無話可說。

她靠在圍網旁邊,聽著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音。腳步聲由遠及近,她不用回頭就知道是廖思禹來了。

二人隔著兩米的距離站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季夢沅盯著自己的鞋尖,她明明有那麽多話想說,可喉嚨卻像被什麽堵住了。

餘光裏,廖思禹的胸脯小小地起伏著。

他是跑著來的,他很著急見她嗎?

他會跟她說什麽?

他好像瘦了。

上次這麽近看他是什麽時候?

……

廖思禹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季夢沅的側臉。

他好想跟從前那樣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吻去她所有的不安。可伸到半空的手,最終還是頹然地垂了下來。

“你......”

“那個......”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

她本該直接質問對賭協議的事,可現在滿心都是想要擁抱他,想要問他受了多少委屈,心裏多麽難受。

廖思禹突然苦笑:“我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生分了?”

季夢沅別過臉去,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海風裹挾著鹹澀的氣息拂過,她聽見自己說:“《蔚藍海岸》的女主角,我一定要拿下。”

這句話像打開了什麽開關。

廖思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顧硯辰不是真心要捧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那你呢?”

季夢沅打斷他,眼裏閃著淚光:“你簽那個對賭協議,是不是也有我的原因?”

夜風突然靜止了。

廖思禹張了張嘴,所有辯解都卡在喉嚨裏。

她都知道了,是嗎?

“……不全是因為你。”這話說得猶豫,卻明顯是假話。

“廖思禹,你知道嗎?我最難過的不是我們分手了,而是你總是擅自替我做決定。”

她深吸一口氣,說道:“你寧可簽那種賣身契一樣的對賭協議,也不願意相信我能靠自己站起來。”

廖思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月光下他的側臉顯得格外鋒利又脆弱:“沅沅,我只是......”

“只是什麽?”

季夢沅向前一步,“只是覺得我離了你就活不下去?還是覺得我非得靠男人養著,我沒本事在這個圈子裏混?”

廖思禹不知該說什麽,只聽季夢沅在他耳邊質問:“你還記得當年拍《贖》的時候,你跟我說過什麽嗎?你說鏡頭不會說謊。可你現在呢?連自己最愛的電影都能背叛......”

她問的何止是電影,還有她。

遠處傳來游輪的汽笛聲,廖思禹像是被擊中般踉蹌了一下:“我從來沒想過要背叛......我跟你一樣......只是太害怕了。”

“怕什麽?廖思禹,你到底在怕什麽?”

“我怕、怕你像我媽一樣,被債務逼到......”

廖思禹說不下去了,那個未盡的字眼懸在夜色中,重若千鈞。

他們本該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即便什麽話也不說,都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麽。或許他們都在用最笨的方式愛著對方,一個寧可賣掉夢想,一個賭上尊嚴。

可有些話一旦錯過時機,就永遠卡在喉嚨裏,成了拔不出的刺。

他們再也回不去當初了。

夜色漸深,海風帶著刺骨的寒意襲來。

廖思禹下意識地攏了攏西裝外套,低聲說:“這裏太冷了,我們找個暖和點的地方說話吧。”

季夢沅搖了搖頭,“我的話已經說完了。”

“可我還有想說的。”廖思禹上前半步,聲音裏帶著懇求。

一時間,樹影裏,只聽到了很輕很輕的呼吸聲。兩人靜靜仰望,過了幾秒,季夢沅還是拒絕道:“那就現在說吧,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電影節期間整個酒店都是圈內人,她不想再被鏡頭拍到,被惡意傷害他們之間的關系。

僅此而已。

廖思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凝重:“顧硯辰真的不是什麽好東西,不要簽他的公司。如果你想要《蔚藍海岸》,我也可以幫你。”

季夢沅聞言,眸光再度沈下。

“廖思禹,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我不需要你幫我拿角色,也不需要你替我收拾爛攤子。我要的是堂堂正正地站在鏡頭前,用實力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角色。”

“可是顧硯辰他——”

“我知道他是什麽人。”

季夢沅打斷他,“但這是我自己的選擇,也是我該承擔的風險。至於那個對賭協議,如果可以的話,想辦法解約吧。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違背本心拍出來的東西,騙不了觀眾,更騙不了自己。”

她轉身準備離開,又停下腳步:“對了,我和顧硯辰什麽都沒發生。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夜風吹散了最後一句話。

季夢沅頭也不回地走向出口,整個人單薄又倔強。

廖思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中,那句"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小時候窩囊的自己救不了任何人,如今長大了還是廢物一個,只能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漸行漸遠。

遠處電影節的霓虹依然璀璨,卻照不亮這個昏暗的角落。

另一邊,餘心和周敘正在候場區對臺詞,工作人員急匆匆跑來:“周老師餘老師!廖導剛剛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說讓您二位和編劇上臺撐場。”

“誰的電話?”

“不清楚,但廖導接完臉色都變了……”

餘心瞬間垮了臉,不用猜也知道是季夢沅。

她抓起外套就要往外沖,卻被周敘一把拽住手腕:“放開!我要把他找回來!”

周敘目光一垂,沒好氣地說:“又要去演苦情戲?追著男人跑很光榮是吧?你當這是哪兒,偶像劇片場?外面三百個觀眾等著,媒體長槍短炮對著,你現在離開,難道是要我一個人上臺讓全行業看笑話?”

餘心咬牙:“你懂什麽——”

“我是不懂。”

周敘打斷她,“但我知道,你要是真想贏季夢沅,就別在這兒發瘋,像個輸不起的怨婦。否則,你連當配角的資格都沒有。”

餘心臉色發白,像是被戳中了什麽淚點,眼眶紅了一圈。

周敘突然扳過她的肩膀,“不服氣?你要鬧抑郁也好自殺也罷,這些破事留到下班後再演。現在給我把眼淚憋回去,笑著上臺。”

場外主持人熱情洋溢的聲音傳來:“讓我們有請《提燈照影》的主創團隊!”

餘心甩開他的手,說:“周老師轉型轉得真快,這教訓人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您拿過三金影帝呢。不過也是,畢竟您最擅長的就是把流量爛片吹成實績,這點演技用在教訓人上倒是正合適。”

周敘臉色一沈,卻見餘心優雅地轉身。

她微微側頭,補上最後一句:“對了,聽說您下部戲又要回去拍現偶了?看來轉型之路不太順利啊。”

周敘冷呵一聲,快步追上餘心,借著臺前的掌聲說道:“至少比某些離開了哥哥就要死要活的人強一點。”

餘心臉色僵了一瞬,但轉瞬就挺直腰桿走進了刺眼的追光燈裏。

“周敘,你這麽著急給季夢沅當狗,她知道嗎?要不要我提醒她,你手機裏存著多少張她的偷拍照?”

臺下觀眾席掌聲雷動,周敘整了整西裝領口,低頭耳語道:“餘老師這麽了解我的手機相冊,看來是偷看過不少次啊?”

餘心優雅地挽住周敘的手臂,面向觀眾:“你少管閑事。”

“你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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