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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季小姐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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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季小姐上車吧】

車後排陷入一片死寂。

季夢沅和廖思禹各自緊貼著車門坐著,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無形的墻。誰都沒有先開口,仿佛誰先說話誰就輸了。

前排的氣氛卻截然相反。

“真沒風度!”

林悅抱著手臂,斜眼瞪著宗延。

宗延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語氣依然克制:“這是廖導的規矩,他不喜歡談私事時有外人在場。”

“哦?”林悅冷笑,“那你算什麽?內人?”

“我是廖導的私人助理。”宗延的聲音明顯冷了下來。

“知道知道。”林悅笑瞇瞇地點頭,“就是那種主人走哪兒跟哪兒,連上廁所都要在門口蹲守的忠誠款嘛~要不要給你脖子上掛個牌子?”

“你!”宗延猛地踩下油門,邁巴赫驟然加速。

林悅被慣性甩回座椅,驚叫道:“你瘋了嗎?會不會開車!”

宗延脖子都氣紅了:“我要是不會開車,你現在就該在車底,而不是在車裏!”

車子猛地一個右轉,季夢沅猝不及防地向旁邊傾去,整個人跌進了廖思禹懷裏。

她的手臂抵在他胸前,僵住了幾秒,正要起身,卻被他一把扣住肩膀,牢牢固定在懷裏。

這個姿勢別扭又難受,季夢沅不自在地動了動,冷聲說:“松手。”

廖思禹向後靠進座椅裏,發出一聲似無奈似嘆息的輕喚:“沅沅。”

季夢沅渾身一僵。

過往的經驗告訴她,廖思禹這樣叫她,通常只有兩種情況。要麽是在床上情動的時候,要麽是他想示好的時候。

兩者其實沒什麽差別。

五年前的第一次,他也是這樣將她按在懷裏,在她耳邊低低地喚著"沅沅",然後吻去了她所有的倔強。

想到這裏,季夢沅突然渾身發冷。

這雙抱過她的手,這個月、甚至更早之前,是不是也這樣親密地環抱過餘心?他是不是也會在餘心耳邊低喚"心心",用那雙薄唇吻過她的眉眼?

一陣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喉頭。

季夢沅猛地按住座椅邊緣,用力掙開他的懷抱,幾乎是跌坐回自己的位置。

“廖導這是做什麽?”

她聲音冷冷的:“認錯人了吧?”

廖思禹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下來,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句:“你生日準備怎麽過?”

季夢沅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本不想搭理他。可沈默了幾秒,她還是敗下陣來,開口道:“我生日是上個月二十七號,廖導貴人多忘事。”

“我沒忘。”

廖思禹說得誠懇:“我一直記著,還給你買了禮物。”

季夢沅抱臂靠在車門邊,夜風從半開的車窗鉆進來,捎來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

“所以禮物呢?”

廖思禹突然哽住:“沅沅,給我個機會吧。讓我給你補過?”

在過去的五年裏,廖思禹確實是個無可挑剔的男友。至少在物質和儀式感這件事上,他從未虧待過季夢沅。

除了生日和紀念日,就連端午節、重陽節、教師節這種與她毫不相幹的日子,他都能變著法子給她轉賬。

正因如此,季夢沅才能在短短五年內還清家裏五十多萬的債務,盡管現在還剩下二十多萬本金和亂七八糟的利息沒還完。

最初,季夢沅花他的錢花得心安理得。

她認為這段關系就是場明碼標價的交易,他圖她的年輕貌美,她圖他的錢財資源。

所以她從不過問他的朋友圈,不在乎他今天酒會上有沒有和嫩模調情,明天出差是不是帶了女伴同游。

她早就做好了隨時被分手的準備。

可最近,季夢沅突然有一種空蕩蕩的挫敗感。

因為她發現這出戲的主角不是自己,而是廖思禹。她不過是個臨時演員,如今戲份殺青,被毫不留情地踢出了局。

他甚至讓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個不合格的演員。她在這場戲裏投入了太多真情實感,甚至搭進了自己原本的生活。

更可笑的是,她連最後的片酬都沒能結清就被迫下場,眼睜睜看著新的女主角登臺,穿著她的戲服,念著她的臺詞,收獲著本該屬於她的掌聲。

隔著一道隔音板,後座的氣氛凝固如冰,前排卻吵得熱火朝天。

林悅起初還在數落宗延:“這位男士,你的車技真的很差。”

“這位女士,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ok?”

說著說著,戰火莫名其妙燒到了後座的廖思禹身上。

“你們老板當年可是出了名的會玩,花言巧語騙了多少好姑娘!光我知道的就有三四個女生為他打過胎,分手費都是七位數起步,怎麽到了我閨蜜這兒,連張支票都兌不出來?”

“你胡說什麽!”宗延額頭青筋暴起,“我跟了廖導四年,從沒見過他跟誰亂搞關系!你別以為有嘴就可以造謠!”

“你懂什麽!”

林悅氣得直拍儀表盤,“我跟他們同屆畢業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打雜呢!”

她掰著手指數落,“你老板那些破事,隨便抓個電影學院的學生都能說上三天三夜!”

宗延握緊方向盤說:“我女朋友也是電影學院畢業的,她就從沒說過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你們這些所謂的同窗,是不是就見不得別人好?

林悅睨了他一眼,“哪個眼瞎的姑娘這麽想不開,看上你一個開車的?”

宗延深吸一口氣,強調道:“我是老板的私人助理,不是開車的!”

“有什麽區別麽?”林悅聳了聳肩,“臭、開、車、的~”

話鋒一轉,她又說起另外一樁事情:“對了!上個月你家老板被拍到的'電梯門'是怎麽回事?他跟餘心在酒店電梯裏卿卿我我,照片都傳遍全網了,這你總不能狡辯了吧!”

宗延猛打方向盤,車子又一個急轉彎:“那是餘心團隊自導自演的炒作!”

這次急轉彎來得突然,後座的廖思禹隨著慣性朝季夢沅傾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為之,他竟將整個上半身都壓了過來,結實的胸膛直接抵住她。

季夢沅後背緊貼著冰涼的車門,前胸卻被男人灼熱的體溫熨燙著,感觸到他胸腔裏有力的心跳,一下下撞擊著她的肋骨。

“廖思禹!”她低聲警告,雙手抵在他肩上。

男人紋絲不動,反而借著車身的顛簸又欺近幾分。

“嗯……怎麽了?”

這樣的對話在他們之間發生過太多次。

廖思禹永遠彬彬有禮地越界,永遠把控制欲包裝成紳士的詢問,永遠用最溫柔的語氣替她做最有利的決定。

季夢沅最初以為這是情趣,直到她發現這不過是對方蠶食她主導權的溫柔陷阱。

“你先起來說話,你壓著我了。”

廖思禹不動,輕捏著她的手與她五指相扣。他忽然壓低聲音,目光落在她微微發顫的唇上,呼吸漸漸逼近:“沅沅,我們多久沒有接吻了?”

說什麽鬼話呢?

季夢沅別過臉去,“我們早就分手了。”

“我們只是吵架了。”

廖思禹松了松發緊的領帶,“五年才吵一次架,你就要判我死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約會去的哪家餐廳嗎?”

廖思禹眉頭微蹙,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南鑼鼓巷那家雲南菜,你點了汽鍋雞,說太鹹。”

“那家店去年就倒閉了。”

“所以呢?”他聲音沈了下來。

季夢沅擡眼直視他,“所以,連大眾點評熱門第一的餐廳都會倒閉,憑什麽你覺得我們的感情就該永遠保鮮?”

停頓了一秒,廖思禹說:“這不是一回事。”

季夢沅反駁:“怎麽不是?”

“我說不是就是不是。”

“憑什麽你說不是就是不是?”

“就是不是。”

……

加起來快六十歲的兩個成年人如同小年輕談戀愛,因為小打小鬧爭論著幼稚的話題。

季夢沅爭不過他,氣得都快要哭出來了,偏偏這男人還是一副理直氣壯又波瀾不驚的模樣。

“沅沅,別生氣了。”

廖思禹突然托起她的臉,扳成仰望的姿態。他望進去她的眼睛,粗重了呼吸,像只野獸在深深出氣,也在嗅聞她的味道。

察覺到他要做什麽,季夢沅下意識躲開,卻被一雙大手緊緊扣住,像捕獲獵物的猛獸鉗制著她的後腦。

他的唇壓下來,撬開她緊閉的唇縫,濕熱的舌長驅直入,糾纏著她的軟舌肆意吮吸,仿佛要從她口腔裏榨取最後一絲甘甜。

車廂內光線昏沈,車輪碾過柏油路的悶響在密閉空間裏回蕩。車窗外,喇叭聲、人聲、遠處施工的轟鳴,全都糅雜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車輪突然碾過減速帶,車身輕輕一顫。

廖思禹手臂收緊,將她往懷裏帶了帶。她整個人陷在他腿上,隔著衣料能感受到他腿肌的緊繃。

窗外路燈的光影掠過他的側臉,明暗交錯間,他垂眸看她,喉結微動:“沅沅,回答我。”

季夢沅被他吻得熏醉了,唇齒間還殘留著他舌尖的溫度。可下一秒,她突然擡手抵住他的胸膛,猛地將他推開:“廖思禹!”

她喘著氣,聲音微啞:“你總是不經過同意就親我。”

他眉頭微蹙,似乎沒料到她的抗拒。

“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我以為這種事早就不需要特意打招呼了。”

廖思禹微微後退半步,目光卻依然緊鎖著她:“每次我靠近,你都會閉上眼睛的。”

不知為何,聽著聽著,那種熟悉的酥麻感又從後頸爬上來,像無數細小的電流在皮膚下流竄。

季夢沅強壓下這種怪異的沖動:“你說的沒錯。可我們除了身體上的默契,你還了解我什麽?我們根本就不熟。”

車廂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輕微的嗡鳴。他的眼神暗了暗,像被戳中了什麽痛處。

“我們不熟?”

他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沅沅,我們在一起五年了。”

“五年又怎樣?”

季夢沅盯著他,像在看他,又像在出神。

他還沒捉到那雙眼睛裏的思緒,她便開口:“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麽嗎?知道我為什麽總睡在沙發上嗎?知道我最喜歡的書是哪一本嗎?”

廖思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回答不上來。

“你看。”

季夢沅苦笑一聲:“你連這些都不知道。我們之間除了錢和性,還有什麽?”

廖思禹的表情變得覆雜,他從未想過季夢沅會有這樣的感受。在他眼中,他們的關系一直很完美。穩定的約會,規律的性生活,偶爾的小驚喜。

他以為這就是愛情的全部。

他輕聲說:“那你告訴我,現在推開我是因為真的不願意,還是你在害怕什麽?”

季夢沅下意識看了眼駕駛座方向。

廖思禹心中了然,他擡手挑起她散落的發絲,輕輕勾到她耳後:“別擔心,隔音很好。他們不會聽見的。”

他向前一步想抱住她,但季夢沅迅速後退:“別再這樣了。每次出現矛盾,你就想用親密接觸來解決,好像一個吻就能抹平所有問題。”

廖思禹的手僵在半空,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五年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完全不認識面前這個女人。

“那你想怎樣?”他的聲音裏帶著挫敗,“分手嗎?”

季夢沅再次強調:“廖思禹,我們早就分手了。而且是你主動提出來的,是你說再也不想見到我。”

廖思禹繼而低下頭,高挺的鼻尖幾乎頂上她的,語氣輕柔道:“沅沅,原諒我。我為那天說的話道歉。”

一瞬間的心軟立馬被她掐滅在搖籃裏。

“我已經殺青了,補拍是要重新估價收費的。”季夢沅咬牙切齒地說:“但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再陪你演戲了。”

她以為他會暴怒,會摔碎手邊的一切,會掐著她的脖子質問她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可廖思禹只是沈默,沈默得像一座正在坍塌的山。

直到那聲嘆息落下。

像深秋最後一片枯葉墜入寒潭,嗓音裏沈澱著經年的疲憊:“我知道你怨我。我可以道歉,可以補償你,可以一遍遍說‘我愛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季夢沅冷笑著擠出兩個字,帶著顫,帶著怨,也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動搖:“……做夢。”

廖思禹怔住:“為什麽?”

她總得告訴他為什麽不肯回頭,為什麽不接受他的道歉。

“你連分手費都給空頭支票,改門鎖密碼害我無家可歸,讓保潔阿姨丟了我的東西,說什麽要給餘心騰地方……現在餘心跟周敘玩暧昧,你又想起我來了?”

季夢沅突然轉過臉來直視著他,眼底浮著一層水光:“廖思禹,你把我當什麽?”

車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廖思禹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震驚,最後定格在某種可怕的恍然上。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被拉黑,以及季夢沅究竟誤會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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