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完美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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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最完美的繆斯】
季夢沅站在更衣室裏，換上劇組準備的白色吊帶裙。
她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解開了內衣搭扣，將它留在椅子上。
按照安排，她只需要背對鏡頭，緩緩脫下裙子，然後以人體模特的姿勢跪坐到舞臺中央的那張床上。
這部電影從頭到尾都不會拍到她的臉，片尾鳴謝裏或許也不會有她的名字。她只要替女主演展示自己的身體，被記錄下來的只是一具沒有身份、沒有故事的肉體。
這樣想著，她僅剩的那點羞恥與猶豫，理所當然地摒棄掉不少。
“衣服脫掉。”廖思禹開口，面色平靜，沒覺得有絲毫不妥。
季夢沅擡手勾住肩帶向下一扯，絲綢質地的吊帶裙瞬間滑落，像一汪水般堆疊在她腳邊。
廖思禹波瀾不驚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側臥，右腿伸直，左腿屈起。”
季夢沅按照他的示意，背對著鏡頭躺下。
今天是月經第二天，量很大。她出門前塞了衛生棉條，可現在還是能感覺到一股溫熱在體內湧動。她繃緊脊椎，屏住呼吸，生怕一個松懈就會讓血滲出來。
側身的瞬間，燈光斜斜掠過，一道暧昧的光影滑過她胸前，露出半邊飽滿的胸脯。
監視器後。
季夢沅的肌膚白得晃眼，與被單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漂亮的眼睛，呆呆的盯著天花板。
廖思禹平靜啟唇：“保持住。”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羞澀的、畏縮的表演，大多數試鏡女孩都會這樣，她們演“脆弱”，演“被支配”，演男人想看的柔弱感。
但季夢沅不一樣。
她的背影像是在挑釁，仿佛在說：看啊，你可以用鏡頭剝光我的衣服，但我的骨頭還是硬的。
攝影指導小聲嘀咕：“這姑娘怎麽一點也不軟？”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廖思禹拿起對講機：“給她加一場戲。”
季夢沅皺眉。
一個替身演員，為什麽要試這麽多戲？
但她很快壓下疑惑，廖思禹現在就是她的金主。只要錢給夠，試戲也好，加戲也罷，她都可以配合。
新的劇本遞到季夢沅手中。
她低頭翻看，隨著閱讀深入，眉頭越皺越緊。
這故事簡直是在挑戰人性的底線。
林夏站在陳默工作室門前，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父親的心電圖在腦海中閃爍，醫生的話像刀一樣刻在她耳邊：“手術費三十萬，一周內交齊。”
門突然開了。
陳默倚在門框上，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裏捏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目光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她緊握的雙手。
“遲到了七分鐘。”他說。
林夏的喉嚨發緊：“路上堵車。”
陳默轉身往裏走，聲音飄過來：“我的時間很貴，林小姐。每分鐘都算錢。”
工作室寬敞明亮，三面落地窗讓午後的陽光肆意湧入。畫架、顏料和雕塑工具散落在各處，空氣中混合著松節油和木質調香水的氣味。
林夏的目光被墻角一座未完成的女性雕塑吸引，那扭曲的肢體姿態既痛苦又美麗。
“脫衣服。”
陳默背對著她調整畫架高度，“浴室在左邊，裏面有浴袍。”
林夏瞬間漲紅了臉：“現在就要嗎？”
“你父親的心瓣膜手術定在下周三吧？”陳默終於轉過身：“市中心醫院，主刀醫生是王志遠。”
他走近幾步，直接開價：“三十萬，二十次模特費，每次兩小時。”
林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煙草的氣息。太近了，她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被抵在了墻上。
“我查過你。”
男人的手指擦過少女的耳垂，取下她一縷黏在唇邊的頭發，“美術學院輟學，原先成績很不錯，可惜了。”
他的拇指在她下唇輕輕一按，“但是你很幹凈，適合做我的模特。”
林夏猛地偏開頭：“我需要預付十萬。”
陳默低笑出聲，從抽屜裏掏出支票本，龍飛鳳舞地簽下數字，支票撕下的聲音清脆刺耳。
“現在，去洗澡。”他兩指一並將支票塞進她的襯衫口袋，“我要你身上沒有任何世俗的味道。”
浴室的水很熱，林夏卻一直在發抖。
她盯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支票上，墨跡微微暈開。
十萬，還差二十萬。
她機械地擦幹身體，套上純白的浴袍，帶子系得很緊。
畫室中央擺著一張深紅色天鵝絨矮榻，陳默已經支好畫架，炭筆在指尖轉動。
他示意林夏躺下，然後從各個角度觀察光線。
“浴袍脫掉。”
他說：“側臥，右腿伸直，左腿屈起。”
林夏的手指在腰帶上打顫，浴袍滑落的瞬間，冷空氣襲來，胸口泛起細小的顆粒。
“手放在腦後，對，就這樣。”
他快速在紙上勾畫：“別動，保持呼吸頻率。”
炭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仿佛就在耳邊，林夏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努力讓自己變成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塑。
但陳默的視線太燙了，仿佛要在她皮膚上烙下印記。
兩小時後，林夏的右臂已經失去知覺。
陳默終於放下筆，走過來用浴袍裹住她。他的手掌意外地溫暖，在她冰涼的肩頭停留了幾秒。
“明天同一時間。”他遞給她一杯熱茶，“我會要求更難的姿勢。”
林夏穿好衣服之後，發現陳默正在端詳剛完成的素描。
畫中的女人蜷縮如胎兒，表情卻異常平靜，最讓她心驚的是畫作右下角的小字：《贖》。
“為什麽是這個標題？”她忍不住問。
陳默用沾滿炭灰的手指輕撫畫中人的輪廓：“因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付出代價。”
他擡眼看向林夏：“你付你的，我付我的。”
……
回家的地鐵上，林夏緊攥著支票。
車窗映出她模糊的影子，恍惚間她看到畫中那個赤裸的女人與自己的影子重疊。
手機震動，是醫院發來的術前檢查清單。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費用已解決。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陳默的要求越來越苛刻，有時要她站在窗邊保持金雞獨立的姿勢一小時，有時要她跪在地板上脊椎彎成不可思議的弧度。
但每次結束後，他都會親手為她披上衣服，遞來熱飲，動作近乎溫柔。
第七次作畫的時候，林夏在陳默去拿顏料的間隙，無意中推開了一扇半掩的門。裏面是間小儲藏室，墻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素描——
全是她。
咖啡館裏兼職的她，地鐵站臺發呆的她，醫院走廊掩面哭泣的她。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半年前，那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喜歡我的收藏嗎？”
陳默的問題在背後乍響，林夏嚇得轉身撞進了他懷裏，被他順勢按在墻上。
“你跟蹤我？”林夏在發抖，聲音弱弱的，倒不似反抗，更像是發出的呻吟。
“藝術需要靈感，林小姐。”
正是無措，陳默的手卻已經沿著她的腰線鉆進了她的裙子裏：“而你是最完美的繆斯。”
林夏本能想推開他，卻想起父親明天的手術還需要最後五萬。
陳默似乎看透她的想法，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塞進她領口：“尾款，密碼是你第一次來這裏的日期。”
他的吻落下來，林夏閉上了眼睛，睫毛煽動得越發厲害。
窗外夕陽西沈，最後一縷光線掠過她光裸矜貴的背脊，美得如同斷翼的蝴蝶。
……
傳統敘事裏那些溫順如羔羊的女性角色在這裏被徹底顛覆。
林夏這個角色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劈開了所有對女性角色的刻板想象。她不是等待王子拯救的睡美人，而是一個主動將獵物逼入絕境的獵手。
最變態的是劇本最後那場戲：
林夏發現了陳默的真面目，所謂的"人體藝術"，不過是滿足私欲的幌子，赤裸裸地暴露出了骨子裏被壓抑的原始欲望。
她將曾經束縛她的炭筆，變成了趁手的殺人工具。她將陳默釘在自己設計的畫框裏，完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行為藝術。
……
季夢沅擡頭，目光穿過攝影棚雜亂的電纜，最後落在監視器後的廖思禹身上。
逆光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很好奇。作為男性導演，你為什麽會選擇女性覆仇題材？這類題材很容易陷入男性凝視的爭議。”
她的問題像個專業的影評人。
但她真正想問的是，那些字裏行間噴薄而出的憤怒，究竟是藝術加工，還是他親歷的傷痛？
片場陷入短暫的寂靜。
廖思禹終於開口：“正因為稀少，才更需要有人來打破桎梏。藝術不該被性別框限，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真實呈現了女性的憤怒與力量。至於質疑，那就讓作品說話吧。鏡頭不會說謊。”
季夢沅呆呆地望著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戰栗，仿佛沈睡多年的某部分自我突然蘇醒。
她聽見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那麽響，仿佛要沖破耳膜：“所以，你會讓她們的血真的濺到鏡頭上嗎？”
“在片場，規矩由我定。”
廖思禹答得很認真：“但在鏡頭裏，你可以斬斷所有束縛，動作由你設計，節奏由你掌控。血液不一定代表暴力，也可以是角色突破困境的力量。你只要讓觀眾看到，一個女性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打破枷鎖。”
“你是說，我可以在鏡頭裏做真實的自己？”
“可以。”
這個答案像一道閃電劈進季夢沅的腦海。
片場的聚光燈烤得她睫毛發燙，眼前跳動的光斑漸漸化作老電視機裏閃爍的雪花點。
季夢沅九歲以前的夏天，是被老電視機顯像管照亮的。
那臺笨重的長虹彩電是家裏最奢侈的物件，每到傍晚就會準時亮起。
季明總愛把她抱在褪色的布藝沙發上，父女倆的剪影投在斑駁的墻面上，像一部永不散場的皮影戲。
“沅沅，看好了啊——”
季明突然站起來，把報紙卷成筒狀抵在下巴上，眼角眉梢瞬間染上痞氣。
“我是賭神高進。”他模仿周潤發將巧克力拋進嘴裏，卻嗆得直咳嗽。
小夢沅笑得從沙發上滾下來，拖鞋都甩飛了一只。
他們最愛玩的游戲就是"拍電影"。
季明把晾衣桿橫在腰間當機槍，嘴裏配著"噠噠噠"的音效從臥室沖鋒到陽臺。
小夢沅就舉著蒼蠅拍當寶劍，奶聲奶氣地喊：“壞蛋看招！”
最後總要擺個誇張的定格姿勢，季明就會用遙控器對準她：“卡！這條過了！”
夏夜的蟬鳴混著電視機雜音，鳳凰衛視的電影頻道總是演不完，就像他們簡單快樂的日子望不到頭。
有時看著看著，季明就會說：“我們沅沅以後要是演戲，肯定比電視裏這些人都強！”
直到某天深夜，她起床上廁所，看見季明對著電視機發呆，屏幕上的賭馬節目泛著詭異的綠光。
那臺老電視從此再沒放過電影。
那個夏天也就這樣戛然而止，像突然跳臺的電視信號，再也找不回原來的頻道。
……
現在季夢沅站在鏡頭前，終於能理解那種近乎救贖的錯覺。
當打板聲響起，她可以短暫地成為另一個人。不用在淩晨三點被債主的砸門聲驚醒，不用在快餐店打工到手指皸裂，更不用面對那個已經變味的夏天。
“準備好了嗎？”
季夢沅猛地回神，她沖著廖思禹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劇本上寫的新增試戲場景很簡單：
林夏在畫室與陳默發生關系後，發現自己的畫像被隨意丟在角落，而畫架上是一幅新的人體素描，是另一個女孩。
“現在試試你的臨場反應。”
廖思禹突然說：“假設你是林夏，發現陳默畫了別的女孩，會怎麽做？”
季夢沅擡頭看向監視器後面的男人。
他目光銳利地回望她，仿佛在問：敢嗎？敢演出這種憤怒嗎？敢把女人被物化的不甘，撕碎了扔回去嗎？
季夢沅緩緩放下劇本，目光落在空蕩的影棚中央，眨眼的瞬間就進入了角色。
“陳默。”
她輕聲喚著不存在的人名，手指撫過想象中的畫框：“這就是你所謂的藝術？”
她突然停在半空，像是觸碰到了什麽灼熱的東西，慢慢收回手，從包裏取出一支口紅，對著空氣細細塗抹。
“我幫你改一改。”
她對著根本不存在的畫布微笑，口紅在唇上劃過最後一筆：“這樣就更像她了，不是嗎？”
季夢沅後退兩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傑作，忽然擡手將口紅折斷，鮮紅的膏體墜落在地，像一滴凝固的血。
“可惜，”她輕聲說著話，用鞋尖慢慢碾過那抹紅色，“你永遠畫不出最完美的繆斯。”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抄起旁邊的調色刀，擡手狠狠劃向畫布——
“因為真正的繆斯是會流血的！”
一刀、兩刀、三刀……刀尖撕裂紙面的聲音穿破耳膜，就像她心裏某個地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又爽又痛，令人牙酸。
片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楞住了，這不在劇本裏。這是她的即興發揮，清醒又失控。
廖思禹的視線定在季夢沅臉上，完全陷入她的節奏，甚至忘了拍手叫停。
並不是裸露的情色鏡頭給他多麽強烈的快感，而是她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像烈酒一樣往腦門上沖，催熟了體內的種子，瘋狂滋生，讓他欲罷不能。
……
這部戲講的不是情欲，是關於反抗，關於所有被當成附屬品的女孩，如何把撕碎的自己重新拼回來。
這一次，終於有人看懂了他的藝術。
戲裏戲外，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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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夢沅站在更衣室裏，換上劇組準備的白色吊帶裙。
她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解開了內衣搭扣，將它留在椅子上。
按照安排，她只需要背對鏡頭，緩緩脫下裙子，然後以人體模特的姿勢跪坐到舞臺中央的那張床上。
這部電影從頭到尾都不會拍到她的臉，片尾鳴謝裏或許也不會有她的名字。她只要替女主演展示自己的身體，被記錄下來的只是一具沒有身份、沒有故事的肉體。
這樣想著，她僅剩的那點羞恥與猶豫，理所當然地摒棄掉不少。
“衣服脫掉。”廖思禹開口，面色平靜，沒覺得有絲毫不妥。
季夢沅擡手勾住肩帶向下一扯，絲綢質地的吊帶裙瞬間滑落，像一汪水般堆疊在她腳邊。
廖思禹波瀾不驚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側臥，右腿伸直，左腿屈起。”
季夢沅按照他的示意，背對著鏡頭躺下。
今天是月經第二天，量很大。她出門前塞了衛生棉條，可現在還是能感覺到一股溫熱在體內湧動。她繃緊脊椎，屏住呼吸，生怕一個松懈就會讓血滲出來。
側身的瞬間，燈光斜斜掠過，一道暧昧的光影滑過她胸前，露出半邊飽滿的胸脯。
監視器後。
季夢沅的肌膚白得晃眼，與被單融為一體，唯有那雙漂亮的眼睛，呆呆的盯著天花板。
廖思禹平靜啟唇：“保持住。”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羞澀的、畏縮的表演，大多數試鏡女孩都會這樣，她們演“脆弱”，演“被支配”，演男人想看的柔弱感。
但季夢沅不一樣。
她的背影像是在挑釁，仿佛在說：看啊，你可以用鏡頭剝光我的衣服，但我的骨頭還是硬的。
攝影指導小聲嘀咕：“這姑娘怎麽一點也不軟？”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廖思禹拿起對講機：“給她加一場戲。”
季夢沅皺眉。
一個替身演員，為什麽要試這麽多戲？
但她很快壓下疑惑，廖思禹現在就是她的金主。只要錢給夠，試戲也好，加戲也罷，她都可以配合。
新的劇本遞到季夢沅手中。
她低頭翻看，隨著閱讀深入，眉頭越皺越緊。
這故事簡直是在挑戰人性的底線。
林夏站在陳默工作室門前，遲遲沒有按下門鈴。
父親的心電圖在腦海中閃爍，醫生的話像刀一樣刻在她耳邊：“手術費三十萬，一周內交齊。”
門突然開了。
陳默倚在門框上，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裏捏著一支未點燃的香煙，目光從她蒼白的臉滑到她緊握的雙手。
“遲到了七分鐘。”他說。
林夏的喉嚨發緊：“路上堵車。”
陳默轉身往裏走，聲音飄過來：“我的時間很貴，林小姐。每分鐘都算錢。”
工作室寬敞明亮，三面落地窗讓午後的陽光肆意湧入。畫架、顏料和雕塑工具散落在各處，空氣中混合著松節油和木質調香水的氣味。
林夏的目光被墻角一座未完成的女性雕塑吸引，那扭曲的肢體姿態既痛苦又美麗。
“脫衣服。”
陳默背對著她調整畫架高度，“浴室在左邊，裏面有浴袍。”
林夏瞬間漲紅了臉：“現在就要嗎？”
“你父親的心瓣膜手術定在下周三吧？”陳默終於轉過身：“市中心醫院，主刀醫生是王志遠。”
他走近幾步，直接開價：“三十萬，二十次模特費，每次兩小時。”
林夏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合著煙草的氣息。太近了，她想後退，卻發現自己被抵在了墻上。
“我查過你。”
男人的手指擦過少女的耳垂，取下她一縷黏在唇邊的頭發，“美術學院輟學，原先成績很不錯，可惜了。”
他的拇指在她下唇輕輕一按，“但是你很幹凈，適合做我的模特。”
林夏猛地偏開頭：“我需要預付十萬。”
陳默低笑出聲，從抽屜裏掏出支票本，龍飛鳳舞地簽下數字，支票撕下的聲音清脆刺耳。
“現在，去洗澡。”他兩指一並將支票塞進她的襯衫口袋，“我要你身上沒有任何世俗的味道。”
浴室的水很熱，林夏卻一直在發抖。
她盯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支票上，墨跡微微暈開。
十萬，還差二十萬。
她機械地擦幹身體，套上純白的浴袍，帶子系得很緊。
畫室中央擺著一張深紅色天鵝絨矮榻，陳默已經支好畫架，炭筆在指尖轉動。
他示意林夏躺下，然後從各個角度觀察光線。
“浴袍脫掉。”
他說：“側臥，右腿伸直，左腿屈起。”
林夏的手指在腰帶上打顫，浴袍滑落的瞬間，冷空氣襲來，胸口泛起細小的顆粒。
“手放在腦後，對，就這樣。”
他快速在紙上勾畫：“別動，保持呼吸頻率。”
炭筆摩擦紙面的沙沙聲仿佛就在耳邊，林夏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努力讓自己變成一尊沒有知覺的雕塑。
但陳默的視線太燙了，仿佛要在她皮膚上烙下印記。
兩小時後，林夏的右臂已經失去知覺。
陳默終於放下筆，走過來用浴袍裹住她。他的手掌意外地溫暖，在她冰涼的肩頭停留了幾秒。
“明天同一時間。”他遞給她一杯熱茶，“我會要求更難的姿勢。”
林夏穿好衣服之後，發現陳默正在端詳剛完成的素描。
畫中的女人蜷縮如胎兒，表情卻異常平靜，最讓她心驚的是畫作右下角的小字：《贖》。
“為什麽是這個標題？”她忍不住問。
陳默用沾滿炭灰的手指輕撫畫中人的輪廓：“因為所有美好的事物，都需要付出代價。”
他擡眼看向林夏：“你付你的，我付我的。”
……
回家的地鐵上，林夏緊攥著支票。
車窗映出她模糊的影子，恍惚間她看到畫中那個赤裸的女人與自己的影子重疊。
手機震動，是醫院發來的術前檢查清單。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費用已解決。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陳默的要求越來越苛刻，有時要她站在窗邊保持金雞獨立的姿勢一小時，有時要她跪在地板上脊椎彎成不可思議的弧度。
但每次結束後，他都會親手為她披上衣服，遞來熱飲，動作近乎溫柔。
第七次作畫的時候，林夏在陳默去拿顏料的間隙，無意中推開了一扇半掩的門。裏面是間小儲藏室，墻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素描——
全是她。
咖啡館裏兼職的她，地鐵站臺發呆的她，醫院走廊掩面哭泣的她。
最早的一張日期是半年前，那時候她還不認識他。
“喜歡我的收藏嗎？”
陳默的問題在背後乍響，林夏嚇得轉身撞進了他懷裏，被他順勢按在墻上。
“你跟蹤我？”林夏在發抖，聲音弱弱的，倒不似反抗，更像是發出的呻吟。
“藝術需要靈感，林小姐。”
正是無措，陳默的手卻已經沿著她的腰線鉆進了她的裙子裏：“而你是最完美的繆斯。”
林夏本能想推開他，卻想起父親明天的手術還需要最後五萬。
陳默似乎看透她的想法，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卡塞進她領口：“尾款，密碼是你第一次來這裏的日期。”
他的吻落下來，林夏閉上了眼睛，睫毛煽動得越發厲害。
窗外夕陽西沈，最後一縷光線掠過她光裸矜貴的背脊，美得如同斷翼的蝴蝶。
……
傳統敘事裏那些溫順如羔羊的女性角色在這裏被徹底顛覆。
林夏這個角色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劈開了所有對女性角色的刻板想象。她不是等待王子拯救的睡美人，而是一個主動將獵物逼入絕境的獵手。
最變態的是劇本最後那場戲：
林夏發現了陳默的真面目，所謂的"人體藝術"，不過是滿足私欲的幌子，赤裸裸地暴露出了骨子裏被壓抑的原始欲望。
她將曾經束縛她的炭筆，變成了趁手的殺人工具。她將陳默釘在自己設計的畫框裏，完成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行為藝術。
……
季夢沅擡頭，目光穿過攝影棚雜亂的電纜，最後落在監視器後的廖思禹身上。
逆光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很好奇。作為男性導演，你為什麽會選擇女性覆仇題材？這類題材很容易陷入男性凝視的爭議。”
她的問題像個專業的影評人。
但她真正想問的是，那些字裏行間噴薄而出的憤怒，究竟是藝術加工，還是他親歷的傷痛？
片場陷入短暫的寂靜。
廖思禹終於開口：“正因為稀少，才更需要有人來打破桎梏。藝術不該被性別框限，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真實呈現了女性的憤怒與力量。至於質疑，那就讓作品說話吧。鏡頭不會說謊。”
季夢沅呆呆地望著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戰栗，仿佛沈睡多年的某部分自我突然蘇醒。
她聽見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那麽響，仿佛要沖破耳膜：“所以，你會讓她們的血真的濺到鏡頭上嗎？”
“在片場，規矩由我定。”
廖思禹答得很認真：“但在鏡頭裏，你可以斬斷所有束縛，動作由你設計，節奏由你掌控。血液不一定代表暴力，也可以是角色突破困境的力量。你只要讓觀眾看到，一個女性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打破枷鎖。”
“你是說，我可以在鏡頭裏做真實的自己？”
“可以。”
這個答案像一道閃電劈進季夢沅的腦海。
片場的聚光燈烤得她睫毛發燙，眼前跳動的光斑漸漸化作老電視機裏閃爍的雪花點。
季夢沅九歲以前的夏天，是被老電視機顯像管照亮的。
那臺笨重的長虹彩電是家裏最奢侈的物件，每到傍晚就會準時亮起。
季明總愛把她抱在褪色的布藝沙發上，父女倆的剪影投在斑駁的墻面上，像一部永不散場的皮影戲。
“沅沅，看好了啊——”
季明突然站起來，把報紙卷成筒狀抵在下巴上，眼角眉梢瞬間染上痞氣。
“我是賭神高進。”他模仿周潤發將巧克力拋進嘴裏，卻嗆得直咳嗽。
小夢沅笑得從沙發上滾下來，拖鞋都甩飛了一只。
他們最愛玩的游戲就是"拍電影"。
季明把晾衣桿橫在腰間當機槍，嘴裏配著"噠噠噠"的音效從臥室沖鋒到陽臺。
小夢沅就舉著蒼蠅拍當寶劍，奶聲奶氣地喊：“壞蛋看招！”
最後總要擺個誇張的定格姿勢，季明就會用遙控器對準她：“卡！這條過了！”
夏夜的蟬鳴混著電視機雜音，鳳凰衛視的電影頻道總是演不完，就像他們簡單快樂的日子望不到頭。
有時看著看著，季明就會說：“我們沅沅以後要是演戲，肯定比電視裏這些人都強！”
直到某天深夜，她起床上廁所，看見季明對著電視機發呆，屏幕上的賭馬節目泛著詭異的綠光。
那臺老電視從此再沒放過電影。
那個夏天也就這樣戛然而止，像突然跳臺的電視信號，再也找不回原來的頻道。
……
現在季夢沅站在鏡頭前，終於能理解那種近乎救贖的錯覺。
當打板聲響起，她可以短暫地成為另一個人。不用在淩晨三點被債主的砸門聲驚醒，不用在快餐店打工到手指皸裂，更不用面對那個已經變味的夏天。
“準備好了嗎？”
季夢沅猛地回神，她沖著廖思禹點了點頭：“準備好了。”
劇本上寫的新增試戲場景很簡單：
林夏在畫室與陳默發生關系後，發現自己的畫像被隨意丟在角落，而畫架上是一幅新的人體素描，是另一個女孩。
“現在試試你的臨場反應。”
廖思禹突然說：“假設你是林夏，發現陳默畫了別的女孩，會怎麽做？”
季夢沅擡頭看向監視器後面的男人。
他目光銳利地回望她，仿佛在問：敢嗎？敢演出這種憤怒嗎？敢把女人被物化的不甘，撕碎了扔回去嗎？
季夢沅緩緩放下劇本，目光落在空蕩的影棚中央，眨眼的瞬間就進入了角色。
“陳默。”
她輕聲喚著不存在的人名，手指撫過想象中的畫框：“這就是你所謂的藝術？”
她突然停在半空，像是觸碰到了什麽灼熱的東西，慢慢收回手，從包裏取出一支口紅，對著空氣細細塗抹。
“我幫你改一改。”
她對著根本不存在的畫布微笑，口紅在唇上劃過最後一筆：“這樣就更像她了，不是嗎？”
季夢沅後退兩步，歪著頭欣賞自己的傑作，忽然擡手將口紅折斷，鮮紅的膏體墜落在地，像一滴凝固的血。
“可惜，”她輕聲說著話，用鞋尖慢慢碾過那抹紅色，“你永遠畫不出最完美的繆斯。”
下一秒，她猛地轉身抄起旁邊的調色刀，擡手狠狠劃向畫布——
“因為真正的繆斯是會流血的！”
一刀、兩刀、三刀……刀尖撕裂紙面的聲音穿破耳膜，就像她心裏某個地方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又爽又痛，令人牙酸。
片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楞住了，這不在劇本裏。這是她的即興發揮，清醒又失控。
廖思禹的視線定在季夢沅臉上，完全陷入她的節奏，甚至忘了拍手叫停。
並不是裸露的情色鏡頭給他多麽強烈的快感，而是她身上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勁兒，像烈酒一樣往腦門上沖，催熟了體內的種子，瘋狂滋生，讓他欲罷不能。
……
這部戲講的不是情欲，是關於反抗，關於所有被當成附屬品的女孩，如何把撕碎的自己重新拼回來。
這一次，終於有人看懂了他的藝術。
戲裏戲外，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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