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許清影站在太陽下,脖頸那點紅印在跳。

關燈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許清影站在太陽下,脖頸那點紅印在跳。

蕭瑟的院子裏,秋意掃著地上的葉子響起哧啦哧啦的聲音,分外刺耳。

老太太沒覺得自己說的有什麽不對,蒼老的眼睛裏透著層銳利。

就瞧著許南星站在太陽下,耳廓迅速染上一層不正常的紅。

“奶奶,你說什麽呢!”許南星手忙腳亂的,給奶奶擺手澄清。

剛剛奶奶說的話她連回想都不敢想,只指著身旁的人介紹:“這是許清影。”

“許清影?”

看著孫女給自己的介紹,奶奶表情一變。

她輕慢打趣的眼神慢慢聚起了焦點,對許清影的上下打量更甚了:“沒想到我活著的時候還能見到你。”

這話裏有些不屑,也有些嘲諷。

怎麽都算不上友善。

而許清影則好像並沒有把這句話放在心上,微微頷首,禮貌回應:“奶奶。”

奶奶是沒有見過這樣打招呼的方式。

又或者這樣的招呼其實很常見,只是許清影做的太幹凈,沒有諂媚,沒有拘束。

少女挺拔的身形如松如柏,給這個動作平白添加了點與眾不同。

沒忍住,奶奶又多看了許清影兩眼,這才轉身朝屋裏走去:“城裏來的小姑娘就是不一樣,進來吧。”

許清影聞言,隨即便要跟著奶奶進家。

卻不料接著有道小小的暖流撲在了她的脖頸。

許南星趁奶奶不註意,悄悄湊到了她跟前,笑瞇瞇的告訴許清影:“奶奶這是誇你呢。”

“你長得白凈漂亮,性格也好,她喜歡你還來不及,不會對你多為難的。”

或許寬慰別人的人永遠不會註意,很多安慰其實是在跟對方形容自己眼裏的她。

許清影目光停在許南星標志性的笑眼裏,看著倒映在她眼瞳裏那個“白凈漂亮”、“性格好”的自己,輕輕笑了一下:“我知道了。”

這話並沒有那麽明確的指向性,許南星還單純的以為許清影被自己開導好了,大步流星的走進了院子。

只是她一看到院子裏亂糟糟的樣子,就忍不住吐槽:“奶奶,他們沒給你收拾好房子再走啊。”

他們是指許南星的養父母。

過去許南星就這麽稱呼他們。

奶奶聞言“哼”了一聲,沒好氣:“他們不從我這裏拿點什麽走就夠可以了,還指望他們給我收拾?給我收屍還差不多!”

“讓他們種地,非說賺不到錢,聽人家忽悠說有錢拿,倒是風風火火就走了。哼,出去那麽多次也沒見拿回錢來,這次也不知道這次能不能拿個子兒回來。”

老人家越說越生氣,狠狠地錘了自己的腿兩下,甚至還有遷怒許南星的意思:“既然來了,也別閑著,去幫我上房頂看看我曬得東西怎麽樣了,晚上大概要下雨。”

許南星看著奶奶捶腿就知道她是風濕又犯了。

只是這次她並不著急去幫奶奶收東西,剛要答應就又把步子收了回來:“奶奶,我還沒坐下歇會呢。”

奶奶不語,只回頭看了眼站在許南星身旁的許清影。

她一如剛才的直接,對許南星說:“哼,我吃不了她。”

一語中的,許南星有點心虛,只是還是不忘習慣性的頂狀回去:“你要是吃人就是怪物了。”

“臭丫頭!”奶奶聞言,隨手抄起地上的根枯枝,作勢就要朝許南星揮去。

許南星忙朝北屋跑去,還不忘叮囑許清影:“姐姐,你陪奶奶說說話,我很快下來!”

這人跑的飛快,一轉眼就不見了。

許清影還在地面尋找許南星的身影,下一秒就在北屋的房頂看到一只麻雀樣的背影。

高高的屋頂,讓人看起來小小的。

枯枝在天空中交織成了一副靜態的水墨畫,而許南星動作輕快,穿梭自如,飛奔過去,一下讓這幅精美的水墨畫有了生命,鮮活爛漫。

過去許清影不是沒見過這樣的許南星,只是比起高樓大廈,這樣的景色才配得上許南星渾身上下散發的自由。

“那丫頭分化了?”

這麽看著,奶奶的聲音就從許清影身後傳來。

“嗯。”許清影不緊不慢的回神,沒有掩飾自己看向許南星的目光。

“你呢?”奶奶看著許清影。

即使換了一個孫女,那比她高的影子還是籠罩著她瘦小的身體。

“我還沒有。”許清影回答。

“呵。”

這樣的答案惹得奶奶嗤笑了一聲。

她蒼老的聲音明晃晃的寫著諷刺,還有只有歲數上來看過世事才會發出的感慨:“要不是你們倆都沒有分化,大概這件事情也不會這麽快被發現,命啊。”

是啊。

命。

許清影沒有反駁,只是慢吞吞的在嘴巴裏嚼著這個字。

很快她就跟在奶奶身後走到了正屋,走到了這幢四合院的內部。

這是書本上沒見過的,修繕的並不好的屋子生長著黑色的黴菌。

只是陳設很幹凈規矩,水泥澆築的地面沒有任何垃圾,八仙桌擦得鋥亮,床鋪也疊的規矩利落。

或許,並不是房子修繕不好,而是上了年紀,再沒有力氣維持。

“這樣的房子你現在一天也住不了吧。”奶奶的聲音在許清影耳邊幽幽響起。

許清影轉頭,看著這個瘦小的老太太,遲遲沒說話。

時間總是殘忍,不斷的留下痕跡,讓維護的再好的東西都顯得破敗。

“所以沒事就不要回來了,這裏沒什麽好看的。”奶奶給說的隨意,聲音更是冷冰冰的,只是臨了還給許清影遞去了一個板凳,尚存溫情。

許是同樣的人,許清影能精準的透過奶奶冰冷語氣明白她的意思。

枯枝不能再遮住太陽,午後的日光毫無阻攔的灑在人背上,讓人整具身體都暖暖的。

“我還是回來看您的。”許清影接過板凳,在奶奶身邊坐下,“我和南星就快成年了。”

奶奶看了眼許清影,只覺得這孩子聰明又不識趣,麻煩得很:“城裏孩子就是這樣,幼稚得不行。”

可她想不到,緊接著,她那個更麻煩的孫女就蹬蹬的從樓頂跑了下來——

“奶奶,不是不讓你弄這些網子了嗎?”

說話間,許南星就從房頂跑了下來,氣勢洶洶走到正廳。

她手裏還捧著一個毛茸茸,一路的風吹得它絨毛繚亂,快看不出是什麽東西。

奶奶看了眼許南星手裏的東西,頓時發作:“憑什麽不弄,這些臭鳥都把曬得玉米給我啄了。”

“我給你弄的那個驅鳥裝置你怎麽不用啊!”許南星看似頂撞,卻又是在走恐嚇戰術,“你又不經常上去看,它們死了臭在你房頂怎麽辦啊。”

奶奶對此不以為然:“我每天都去上看,這麽點時間就算死也臭不了。”

“那你今天就沒去吧!”許南星瞬間抓漏洞。

兩個人對嗆,有種要打起來的架勢。

而奶奶見說不過許南星,立刻耍賴:“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少管我。”

“所以我收完你曬的東西,就給你把網子撤了。”許南星高高的仰起頭,好一幅得意的樣子。

可就是這樣,許清影才終於明白,許南星小時候是怎麽經常被奶奶攆得滿院子跑了——

“你個小兔崽子!”奶奶哪裏是能忍受別人挑釁的脾氣,順手拿起剛剛的枯枝棍子,就朝許南星揮去。

許南星對此早就形成了條件反射,撒丫子就跑。

一邊跑,她還不忘伸著自己的手,朝身後的奶奶示意:“奶奶,鳥鳥鳥!”

那是只還沒有成年的小麻雀,肥嘟嘟的一只趴在許南星的掌心,就像一顆芝麻餡的團子。

“你真舍得嗎?這看起來還是只雛鳥呢。你看,它嘴巴還是黃的。”

面對許南星的感情攻勢,奶奶洶洶的氣勢頓了一下。

她只看了許南星手裏的麻雀一秒,卻還是放下手裏的棍子,別著腦袋說:“給它點小米吃,吃飽了讓它滾蛋。”

“哎!”許南星大喜,“我就知道奶奶你最好心了。”

面對孫女的討好撒嬌,奶奶只有揮手:“滾蛋,別拿在我面前礙眼。”

“得嘞,孫女我這就滾蛋~”

許南星笑呵呵的油嘴滑舌,對奶奶的“惡語”早就習慣。

她說著還給許清影眨了下眼,好像在說:我說的沒錯吧。

的確。

這樣的地方,再加上有這樣一個兒子,的確需要強勢一些。

甚至是冷漠。

幸好她一直有個孫女能理解她。

“來,姐姐你幫我一下。”

許清影默默思考著奶奶的一些言語行為,許南星卻早已迫不及待的把小鳥朝她遞去。

許清影甚至沒反應過來,看到許南星朝自己伸手,就下意識的伸過手去。

許南星手指蹭過她的手指,她只感覺到一瞬間的溫熱,接著就被小鳥柔軟的羽毛代替。

許多動物的溫度都比人類要高,還未褪去絨毛的小麻雀肥嘟嘟的,渾身充滿了熱意。

這種超出人體正常溫度的熱意,一下把許清影拉到了昨晚。

許清影不是個喜歡回味的人。

沈溺在過去不是很好的習慣,所以很多事情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只是此刻她望著許南星忙碌的身影,少女瘦挑利落的身影在太陽下落下一道幹凈的剪影,同小麻雀熾熱的溫度交織在一起,叫人幹凈的臉上透著一層失神的紅。

許清影站在太陽下,脖頸那點紅印在跳。

她的手指輕輕撥過麻雀的絨毛,好像在想昨晚穿過許南星發絲的那一秒。

於是,回憶也隨著紅印在跳。

鮮明且熱烈。

“好了放進來吧。”許南星很快就拿了一個破盒子,給小鳥做了個簡易的落腳點。

“這樣就可以嗎?”許清影看著那瓶蓋做的水杯和糧食碗,有點不放心。

“它不會一直在這……”

“奶奶。”

許南星正打算給許清影解釋,門口就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馨月來了。”奶奶比許南星反應都快,朝門口還沒走進來的人回應。

她動也沒動,反應更像是對平日相處熟悉的孩子。

可這個她熟悉的孩子,卻是沈馨月。

“奶奶,我媽媽蒸了包子,我給你送來。”

許清影看著沈馨月跟奶奶的熱切與親昵,目光沈了一下。

相反的,沈馨月的眼睛亮了。

她看到了許南星。

“南星,你也來了。正好我媽讓我多拿了點來,你也嘗嘗。”沈馨月很自然的給許南星展示了一下她帶來的包子,說話間就放到了桌子上。

“那我可不客氣了。”許南星有點饞了。

只是她掛念著包子,還不忘給沈馨月展示:“馨月,你看我撿到了什麽。”

小麻雀剛剛已經從許清影手裏轉移到了盒子裏,軟軟的趴躺在盒子裏。

它此刻已經從網住的驚慌中恢覆了點神志,好奇的看看周圍,先對上許南星的視線,又對上沈馨月的視線。

小姑娘好奇的看著,伸手輕輕撓著小麻雀的腦袋,一眼就分辨出來了:“還是寶寶哎。”

“你打算養起來嗎?”沈馨月問許南星。

許南星搖頭:“它還小,我想還是讓它跟著媽媽好一些。我打算給它放到屋後的樹枝上,它媽媽看到了就能引著它跟她回家了。”

日影依舊描繪著兩道身影,相互重疊著,好不親密。

只是這次,畫中許南星身邊的人換成了沈馨月。

可這個人嘴裏說的,卻是剛剛要說給解釋許清影的話。

甚至這有來有回的對話,無形中有種說不上來的融恰,尤其是跟剛才比。

許清影面無表情的聽著許南星的解釋,眼睛裏藏著不被人察覺的沈郁。

她轉身後退,不再多看一眼,似要離開。

卻不想奶奶走了過來。

她蒼老而有力的手抵在許清影的背上,推著她轉身,重新往前走:“走什麽,拎不清。”

————————

許清影:如果你給我的和別人一樣,我就不要了。

奶奶:幹啥不要啊,去爭,去搶啊!城裏丫頭都這麽傻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