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守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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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守辰
天幕沈沈，濃如化不開的墨汁。
她像一尾游魚，在車水馬龍中穿梭，在霓虹燈火中飛馳。
她穿過整座金瀾市，駛向護山。
夜色中，隱隱有雷聲滾過，遠處山巒重重疊疊，像是沈睡的巨獸。
唐娥看著周助理發來的定位，車子拐入護山北路，越往裏走樹林越密。
四周逐漸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落葉和塵土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天上的雲越來越濃，幾乎要墜下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
哢嚓。
一道閃電撕開天幕，將天地照得一亮，又很快被濃雲吞沒。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顫動。
唐娥握緊方向盤，猛踩油門。
她看到前方路邊停著一輛車，車燈開著，駕駛座上卻沒有人。
她停下車，打開車門沖過去，趴在駕駛座上往裏看，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但車裏空蕩蕩的。
她環顧四周，樹林裏漆黑一片，黑影重重。
“徐會言！”她沖著樹林大喊，聲音在風中散開，很快被樹葉沙沙聲淹沒。
樹林裏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沒有回應，沒有動靜。
她心一沈。
就在這時——
哢嚓。
一道極淡的光從山腰處閃過，像閃電，又不像。
她猛地擡頭，山林在視野裏起伏不定。
剛才那一閃，很微弱，很淡，像是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她想也沒想就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這一片是未開發區域，腳下踩過厚厚的落葉，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微涼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臉頰。
密密麻麻的枝椏在頭頂交織，幾乎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像是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剪碎的影子。
樹林裏安靜極了，靜得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她只能隱約看到前方兩三米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濃重的黑。
一種直覺在指引她，她甚至沒有去想為什麽。
唐娥的腳步越走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
倏地，周圍的空氣和聲音都靜止了，她仿佛走進了一片真空的地帶，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遙遠。
她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向前方，那是一片樹林稀疏的空地，正對著石壁。
此刻正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清瘦的身形，白凈的臉。他站在空地前方，像一尊雕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天則。
唐娥擡眼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依然毫無波瀾，冷冰冰的，就像月夜下的寒潭，映著天上清冷的月。
“唐娥，”天則開口，聲音和夢裏一樣，沒有起伏，沒有情緒，“你不該來。”
她死死盯著他，咬緊牙關。
“他在哪？”
天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看向空地。
唐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道人影躺在地上，身形修長，一動不動，連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出。
唐娥心中一緊，猛地往前沖，天則的身影從她身邊劃過，擋在她面前。
她猛地停下來：“讓開！”
天則靜靜地看著她：“你救不了他。”
唐娥的胸腔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燒得她渾身發抖，她怒視著天則：“你對他做了什麽？！”
“他違反輪回規則，當被收回，”他說得平淡，“本該四十歲終結的輪回，因他執意多留五年，已屬破例。如今又以‘許恢啟’之身，與前緣再續，此為二次違規。按規，當清除。”
“什麽破規則！”唐娥嗤笑一聲，“我的丈夫，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什麽都沒有做錯！他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只是不想離開自己的親人，他只是想多陪伴我幾年，難道這也有錯嗎？！”
天則沒有回答。
他的職責就是收回所有違規的存在，公平，正義，規則，至高無上。
在他的世界裏，沒有所謂的“情理”，也沒有所謂的“私心”。
他就像一臺冰冷的機器，遵守著天地法則，按部就班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
“我不管什麽規則不規則，”她直視著天則，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我的了。”
她說著，一步步朝著許恢啟走去。
“從我第一次看見他，他就是我的。”
“他站在我的山林裏，他就是我的。”
“他離開我，我去找他，找到了，他就是我的。”
“從頭到尾，從古到今，從那個山林到現在——他都是我的。”
天則本想攔她，然後忽然頓住了。
唐娥身上開始浮現出一種淡淡的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螢火，像月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像金色的火焰，從她身體裏燃燒起來。
光芒凝聚，在她身後緩緩成形——是一只巨大的金色貔貅虛影。
天則瞳孔微縮。
這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福運化身”，唯一自由又自在的存在，身處天地之間，游離於規則之外。
隨著唐娥每走一步，那金色的貔貅虛影越發凝實，十分清晰，纖毫畢現，龐大身軀上的每一絲絨毛，每一片鱗片，都在發光。
它慢慢睜開眼，金色的瞳孔望向天則。
天則緩緩握緊拳頭，又緩緩松開。
她一步步走到許恢啟身邊，慢慢蹲下身，看著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入懷中，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龐：“徐會言？”
倏地——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天空中的雲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與此同時，更多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山頂上空聚攏翻湧。雲層深處，有隱約的電光在游走，帶著一種古老而沈重的威壓。
唐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仿佛有什麽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壓在她的肩膀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針對她的壓迫感，而是針對許恢啟，針對這個“違規者”的懲罰。
天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甚至想，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天辰當年想做的。
他想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
唐娥感覺到，懷裏的人變得更輕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裏被抽走，一點點剝離。
她用力抱住他，擡起頭，看著天空中的那個黑洞，如同無底的深淵，沒有憐憫，也沒有情感，只有冰冷和漠視。
“我說了他是我的！我守護的財寶，誰來都拿不走！”
囤福積財是貔貅的本性，守財護寶也是貔貅的本能。
唐娥視許恢啟為她的珍寶，任何想要奪取他的存在，都是她的敵人。
貔貅護寶，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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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沈沈，濃如化不開的墨汁。
她像一尾游魚，在車水馬龍中穿梭，在霓虹燈火中飛馳。
她穿過整座金瀾市，駛向護山。
夜色中，隱隱有雷聲滾過，遠處山巒重重疊疊，像是沈睡的巨獸。
唐娥看著周助理發來的定位，車子拐入護山北路，越往裏走樹林越密。
四周逐漸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落葉和塵土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天上的雲越來越濃，幾乎要墜下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突然——
哢嚓。
一道閃電撕開天幕，將天地照得一亮，又很快被濃雲吞沒。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震耳欲聾，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顫動。
唐娥握緊方向盤，猛踩油門。
她看到前方路邊停著一輛車，車燈開著，駕駛座上卻沒有人。
她停下車，打開車門沖過去，趴在駕駛座上往裏看，車鑰匙還插在鑰匙孔上，但車裏空蕩蕩的。
她環顧四周，樹林裏漆黑一片，黑影重重。
“徐會言！”她沖著樹林大喊，聲音在風中散開，很快被樹葉沙沙聲淹沒。
樹林裏黑漆漆的，沒有一點光，沒有回應，沒有動靜。
她心一沈。
就在這時——
哢嚓。
一道極淡的光從山腰處閃過，像閃電，又不像。
她猛地擡頭，山林在視野裏起伏不定。
剛才那一閃，很微弱，很淡，像是什麽東西被觸動了。
她想也沒想就朝那個方向跑過去。
這一片是未開發區域，腳下踩過厚厚的落葉，每一步都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微涼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拂過臉頰。
密密麻麻的枝椏在頭頂交織，幾乎遮住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透過縫隙灑下來，像是在地上投下一片片剪碎的影子。
樹林裏安靜極了，靜得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她只能隱約看到前方兩三米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一片濃重的黑。
一種直覺在指引她，她甚至沒有去想為什麽。
唐娥的腳步越走越快，心跳也越來越快。
倏地，周圍的空氣和聲音都靜止了，她仿佛走進了一片真空的地帶，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遙遠。
她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向前方，那是一片樹林稀疏的空地，正對著石壁。
此刻正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清瘦的身形，白凈的臉。他站在空地前方，像一尊雕像，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天則。
唐娥擡眼與他對視。
那雙眼睛依然毫無波瀾，冷冰冰的，就像月夜下的寒潭，映著天上清冷的月。
“唐娥，”天則開口，聲音和夢裏一樣，沒有起伏，沒有情緒，“你不該來。”
她死死盯著他，咬緊牙關。
“他在哪？”
天則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看向空地。
唐娥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一道人影躺在地上，身形修長，一動不動，連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出。
唐娥心中一緊，猛地往前沖，天則的身影從她身邊劃過，擋在她面前。
她猛地停下來：“讓開！”
天則靜靜地看著她：“你救不了他。”
唐娥的胸腔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燒得她渾身發抖，她怒視著天則：“你對他做了什麽？！”
“他違反輪回規則，當被收回，”他說得平淡，“本該四十歲終結的輪回，因他執意多留五年，已屬破例。如今又以‘許恢啟’之身，與前緣再續，此為二次違規。按規，當清除。”
“什麽破規則！”唐娥嗤笑一聲，“我的丈夫，他到底做錯了什麽？！他什麽都沒有做錯！他沒有傷害任何人，他只是不想離開自己的親人，他只是想多陪伴我幾年，難道這也有錯嗎？！”
天則沒有回答。
他的職責就是收回所有違規的存在，公平，正義，規則，至高無上。
在他的世界裏，沒有所謂的“情理”，也沒有所謂的“私心”。
他就像一臺冰冷的機器，遵守著天地法則，按部就班地執行著每一個指令。
“我不管什麽規則不規則，”她直視著天則，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他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我的了。”
她說著，一步步朝著許恢啟走去。
“從我第一次看見他，他就是我的。”
“他站在我的山林裏，他就是我的。”
“他離開我，我去找他，找到了，他就是我的。”
“從頭到尾，從古到今，從那個山林到現在——他都是我的。”
天則本想攔她，然後忽然頓住了。
唐娥身上開始浮現出一種淡淡的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螢火，像月光，然後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像金色的火焰，從她身體裏燃燒起來。
光芒凝聚，在她身後緩緩成形——是一只巨大的金色貔貅虛影。
天則瞳孔微縮。
這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福運化身”，唯一自由又自在的存在，身處天地之間，游離於規則之外。
隨著唐娥每走一步，那金色的貔貅虛影越發凝實，十分清晰，纖毫畢現，龐大身軀上的每一絲絨毛，每一片鱗片，都在發光。
它慢慢睜開眼，金色的瞳孔望向天則。
天則緩緩握緊拳頭，又緩緩松開。
她一步步走到許恢啟身邊，慢慢蹲下身，看著地上閉著眼一動不動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將他抱入懷中，伸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龐：“徐會言？”
倏地——
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天空中的雲被撕開一個口子，露出一個黑黝黝的洞，像一只眼睛，冷冷地看著她。
與此同時，更多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山頂上空聚攏翻湧。雲層深處，有隱約的電光在游走，帶著一種古老而沈重的威壓。
唐娥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仿佛有什麽無形的力量從天而降，壓在她的肩膀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那不是針對她的壓迫感，而是針對許恢啟，針對這個“違規者”的懲罰。
天則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甚至想，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天辰當年想做的。
他想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
唐娥感覺到，懷裏的人變得更輕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從他身體裏被抽走，一點點剝離。
她用力抱住他，擡起頭，看著天空中的那個黑洞，如同無底的深淵，沒有憐憫，也沒有情感，只有冰冷和漠視。
“我說了他是我的！我守護的財寶，誰來都拿不走！”
囤福積財是貔貅的本性，守財護寶也是貔貅的本能。
唐娥視許恢啟為她的珍寶，任何想要奪取他的存在，都是她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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