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宿命

“你怎麽了？”唐娥心頭一緊，連忙問道。

“沒事，別擔心，”電話裏安靜了兩秒，傳來他波瀾不驚的聲音，“我下午可能會很忙，如果太晚了，我就回公寓那邊休息。”

“許恢啟，”她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命令的意味，“開視頻。”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他低沈的聲音，夾雜著呼呼風聲：“好。”

視頻畫面顛簸了幾下，才終於穩定下來，最後聚焦在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許恢啟長得極好，模樣冷峻立體，眉骨清朗深邃，是個骨相堪稱完美的男人。

鏡頭拉近，他的膚色冷白，鼻梁高挺，眉毛濃密但不雜，毫無修飾也依舊英氣。眼底是深邃的黑，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映出她有些緊張的神色。

嘴角的弧度微乎其微，可他只是這樣看著鏡頭，她就覺得，那眼神分明是在笑。

“別嬉皮笑臉的，”她盯著他，看到視頻裏西裝肩線上蹭了點灰，“剛剛發生了什麽？你受傷了？”

“剛剛有個花盆掉下來，”他低頭掃了一眼，語氣裏帶著一絲無所謂，“沒砸著，就蹭了一下。”

他沒說的是，花盆落下來的那一刻，他正好接到唐娥的電話，下意識側身想找個安靜的地方。

——也就是那一秒，花盆堪堪擦著他肩頭砸下。

如果沒有那個轉身，它就該直直落在他頭頂上了。

“別給我打馬虎眼，”她眉頭皺得更緊，“給我看看肩膀。”

他頓了片刻，似乎在觀察四周環境，隨後走進工廠，找了個沒人的辦公室。

助理手裏拎著剛拿到的醫藥箱，本來要跟進去，結果被他關在門外。

進了辦公室，他將西裝外套脫下，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又解開襯衫紐扣，將衣襟扯開。

畫面晃動了一下，對準了他左側的肩膀，上面有一道明顯的青紫，靠近頸側的還有一道很淺的血痕，是被飛濺的碎片劃傷的。

看見那道血痕，她心頭一跳：“都流血了還說沒事？你現在就把衣服穿好，去醫院檢查有沒有傷到骨頭……”

話音未落，懷裏的乖寶忽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唐娥連忙低頭哄孩子。

“我真的沒事，不疼，”他安撫了一句，隔著屏幕還能聽見電話那頭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乖寶怎麽了？”

電話那頭唐娥一邊手忙腳亂地哄著孩子，一邊含糊地回了句什麽，聲音斷斷續續，聽不清楚。

兩分鐘後，乖寶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她才重新抱著孩子出現在屏幕前：“你快去醫院吧，別耽擱了。”

“嗯，知道了，”他將襯衫扣子扣好，唐娥懷裏的乖寶已經從大哭轉為了哼哼唧唧的抽噎，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襟。

他凝視著屏幕，看了乖寶好一會兒，唐娥以為他會關掉視頻。

可他只是靜靜看著，過了幾秒才開口：“有事給我打電話。”

電話掛斷後，他透過辦公室的玻璃看著外面的車間，一排排自動化生產線機械地運作著，一片按部就班的繁忙景象。

助理進來，給他套上西裝外套，沒有多問。

沒一會兒，工廠的幾個管理領導急匆匆趕來，連連道歉，說是他們工作失職，沒有排查到位，造成了安全隱患。

可話裏也帶著幾分不解，那個花盆掉落的地方，恰好是監控死角。監控畫面裏什麽異常都沒有，也沒有看見誰端著花盆去過那裏。

許恢啟只是聽著，不置可否。

就在剛剛的那一刻，他腦子裏卻莫名閃過“宿命”兩個字。

幾秒鐘前掛斷電話時，他有那麽一瞬間想過，即便下一秒倒下，他也想再看看她的臉。

而也就是在花盆擦著他的肩膀砸下的一瞬間，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像一道清晰的警告：不要試圖違反規則。

不管他選擇什麽，想要什麽，在那套規則之下，能做的唯有“接受”。他沒有逃脫這個宿命的權利。

——緣起緣滅，皆不由己。

他合上眼，五指按在額角，動作像是要揉散什麽無形的束縛。

又過了很久，他才重新睜開眼，看著窗外，沒有深究這件事情的“因”，只是輕描淡寫地讓下面的人不要外傳。

眼看時間拖得有些長了，工廠方面將責任一五一十說清，最後把監控視頻也拷了一份交給許恢啟的助理，就不好再多留他了。

一行人目送他上車。

許恢啟沒有立刻上車離開，他站在車門邊，忽然擡頭看了眼今天的天氣。

烈日當空，像一口金湯鍋倒扣下來，將整個世界罩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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