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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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令人作嘔
唐娥重新端起水杯，垂眼抿了一口，衛芬陽忽然開口：“你當初結婚是自願的嗎？”
她倏然擡眼，目光落在她那張蒼老卻平靜的臉上，反問：“為什麽這麽問？”
“你父親，我知道的。”衛芬陽望向窗臺上開得熱烈的花，平靜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情緒，像是厭惡，又像某種更深的東西。
“他不是什麽好人，你跟著他長大，應該吃了不少苦。”
唐娥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我父親是個人渣，但我沒吃過苦。”
前二十年，有唐文峰這個父親“養著”，即便不受重視，卻也沒被虧待過。
後二十年，和徐會言在一起，更是衣食無憂，日子過得奢侈。她自己賬戶上每天進賬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
至少目前這四十年，在物質上，她確實沒吃過苦。
至於精神上……她每天吃喝玩樂，身邊圍著一群朋友，也沒空去想什麽“缺失的親情”。
衛芬陽看著她一身價值不菲的打扮，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就抵得上這間房子，便也信了。
若有所思地沈默了半晌，衛芬陽輕聲嘆了口氣，吐出三個字：“那就好。”
話到這兒，氣氛又緩緩沈下來。
窗外午後的陽光漸暖，廚房傳來油鍋的滋啦聲。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這次是唐娥主動開口。
“看情況，”衛芬陽徐徐道，“阿慈的父親還在國外，如果他能適應國內的生活，我準備帶他一塊兒回來養老。”
“那挺好的，”唐娥漫不經心點頭，“回來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讓阿慈跟我說一聲。”
“謝謝。”衛芬陽客客氣氣地應下。
“不用，”唐娥喝完最後一口茶，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你不欠我什麽，我也不怨你什麽。今天見面，就當是認識了個新朋友。”
“我不怨你”。
這四個字一出，衛芬陽望向她的眼神裏，終於多了一點情緒。
像是釋然，又像是遺憾。
“你比我想的要……”她斟酌著用詞，“要豁達。”
“不是豁達，”唐娥搖搖頭，“我本來就沒有期待。”
她看著衛芬陽，語氣很平，沒有責怪，也沒有委屈：
“我從小就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走了你的，我走了我的。
你離開，是你的選擇了自己能選擇的生活，你只是沒有選擇我而已。你在那邊有了新家庭新孩子，我在這邊也有了我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我們本來就沒有做過一天真正的母女，無法像正常母女那樣相處，那現在也沒必要勉強自己。”
衛芬陽沈默了許久。
“我年輕的時候，”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恨他，恨到連帶著恨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包括你。”
她擡起眼看唐娥，那眼神裏沒有躲閃。
“我知道這不公平，你那時候只是個嬰兒，什麽都不知道，但我控制不了。我一看見你，就想起他是怎麽騙我的，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想起他這個人，我就覺得惡心，令人作嘔。”
唐娥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後來我走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帶你一起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我都不想再有聯系。”
她頓了頓。
“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也知道你同樣也是我的孩子……可我就是沒辦法愛你。”
或許是這輩子唯一一次，她剖開自己的內心，講出那個不願回想的過去。
話說完後，衛芬陽的神情卻意外地平靜，仿佛終於卸下了一個沈重的枷鎖。
“但你長大了，也過得好，”她低聲說道，“看到你這樣，我覺得……很慶幸。慶幸你並不需要我。”
唐娥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我身邊不差人，女兒孝順，兒子可愛，也不缺愛我的人。”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衛芬陽一眼，“別想太多，好好照顧自己，過你的日子。你生了我，這是怎樣都無法改變的事實，現在我見著你了，也知道你過得挺好，這就夠了。”
衛芬陽望著她，並沒有起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有空再來吃飯。”語氣再次恢覆平靜，就像是在送一個普通客人。
唐娥推開門出了屋，給衛慈發了條消息：
【我還有事，午飯就不吃了，先走了。】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以後不會再有那樣的時刻。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反倒輕松些。
仿佛只是偶然認識了一位阿姨，拋開血親這層關系，她甚至連“想要跟她多親近親近”的想法都不會有。
此後兩人還是各自安好，按部就班地過自己的日子。
而且她有預感，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是她和衛芬陽的第一次見面，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衛芬陽以後不會再主動聯系她，她也不會主動聯系衛芬陽。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唐娥就看出來了，衛芬陽提出這次見面，目的不是為了重新跟她建立聯系，而是為了向那段過去告別。
世上有的人就像是兩條線，雖然曾經交叉，但最終還是漸行漸遠，各自延伸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註定不會有交集，也不會成為家人。
有些遺憾，只能放下。
走到街口時，午後的陽光正好曬在身上，唐娥微微瞇了瞇眼，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停在她面前：“去哪兒？上車再說吧。”
輕快的音樂從車載音箱裏淌出來，她給許恢啟編輯了條信息，點擊發送。
【今晚約不約？】
忽然想到什麽，她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又發了一條過去：
【我老公今晚不在家。】
幾乎是發出去沒多久，她的消息就得到了回覆：【不約。】
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唐娥：【你什麽意思？？？】
消息發出去，電話鈴就響起來了，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許恢啟低沈的聲音就從話筒那頭傳過來：“剛醒？”
唐娥咬牙切齒：“對，剛睡醒，準備跟老情人出去逍遙。”
許恢啟輕笑了聲：“哦？老情人？比得上我？”
“哪裏比得上你啊，”她陰陽怪氣，“床上沒你兇，床下沒你騷，鈔票沒你多，懂女人沒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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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娥重新端起水杯，垂眼抿了一口，衛芬陽忽然開口：“你當初結婚是自願的嗎？”
她倏然擡眼，目光落在她那張蒼老卻平靜的臉上，反問：“為什麽這麽問？”
“你父親，我知道的。”衛芬陽望向窗臺上開得熱烈的花，平靜的臉上終於浮起一絲情緒，像是厭惡，又像某種更深的東西。
“他不是什麽好人，你跟著他長大，應該吃了不少苦。”
唐娥沈默片刻，搖了搖頭：“我父親是個人渣，但我沒吃過苦。”
前二十年，有唐文峰這個父親“養著”，即便不受重視，卻也沒被虧待過。
後二十年，和徐會言在一起，更是衣食無憂，日子過得奢侈。她自己賬戶上每天進賬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
至少目前這四十年，在物質上，她確實沒吃過苦。
至於精神上……她每天吃喝玩樂，身邊圍著一群朋友，也沒空去想什麽“缺失的親情”。
衛芬陽看著她一身價值不菲的打扮，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就抵得上這間房子，便也信了。
若有所思地沈默了半晌，衛芬陽輕聲嘆了口氣，吐出三個字：“那就好。”
話到這兒，氣氛又緩緩沈下來。
窗外午後的陽光漸暖，廚房傳來油鍋的滋啦聲。
“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這次是唐娥主動開口。
“看情況，”衛芬陽徐徐道，“阿慈的父親還在國外，如果他能適應國內的生活，我準備帶他一塊兒回來養老。”
“那挺好的，”唐娥漫不經心點頭，“回來以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讓阿慈跟我說一聲。”
“謝謝。”衛芬陽客客氣氣地應下。
“不用，”唐娥喝完最後一口茶，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你有你的人生，我有我的。你不欠我什麽，我也不怨你什麽。今天見面，就當是認識了個新朋友。”
“我不怨你”。
這四個字一出，衛芬陽望向她的眼神裏，終於多了一點情緒。
像是釋然，又像是遺憾。
“你比我想的要……”她斟酌著用詞，“要豁達。”
“不是豁達，”唐娥搖搖頭，“我本來就沒有期待。”
她看著衛芬陽，語氣很平，沒有責怪，也沒有委屈：
“我從小就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走了你的，我走了我的。
你離開，是你的選擇了自己能選擇的生活，你只是沒有選擇我而已。你在那邊有了新家庭新孩子，我在這邊也有了我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
我們本來就沒有做過一天真正的母女，無法像正常母女那樣相處，那現在也沒必要勉強自己。”
衛芬陽沈默了許久。
“我年輕的時候，”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恨他，恨到連帶著恨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包括你。”
她擡起眼看唐娥，那眼神裏沒有躲閃。
“我知道這不公平，你那時候只是個嬰兒，什麽都不知道，但我控制不了。我一看見你，就想起他是怎麽騙我的，想起他做的那些事，想起他這個人，我就覺得惡心，令人作嘔。”
唐娥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後來我走了，我從來都沒想過要帶你一起走，任何跟他有關的東西，我都不想再有聯系。”
她頓了頓。
“我知道你是無辜的，也知道你同樣也是我的孩子……可我就是沒辦法愛你。”
或許是這輩子唯一一次，她剖開自己的內心，講出那個不願回想的過去。
話說完後，衛芬陽的神情卻意外地平靜，仿佛終於卸下了一個沈重的枷鎖。
“但你長大了，也過得好，”她低聲說道，“看到你這樣，我覺得……很慶幸。慶幸你並不需要我。”
唐娥嘴角勾起一點弧度。
“我身邊不差人，女兒孝順，兒子可愛，也不缺愛我的人。”
她站起身，最後看了衛芬陽一眼，“別想太多，好好照顧自己，過你的日子。你生了我，這是怎樣都無法改變的事實，現在我見著你了，也知道你過得挺好，這就夠了。”
衛芬陽望著她，並沒有起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也好，有空再來吃飯。”語氣再次恢覆平靜，就像是在送一個普通客人。
唐娥推開門出了屋，給衛慈發了條消息：
【我還有事，午飯就不吃了，先走了。】
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以後不會再有那樣的時刻。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樣反倒輕松些。
仿佛只是偶然認識了一位阿姨，拋開血親這層關系，她甚至連“想要跟她多親近親近”的想法都不會有。
此後兩人還是各自安好，按部就班地過自己的日子。
而且她有預感，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是她和衛芬陽的第一次見面，大概也是最後一次。
衛芬陽以後不會再主動聯系她，她也不會主動聯系衛芬陽。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唐娥就看出來了，衛芬陽提出這次見面，目的不是為了重新跟她建立聯系，而是為了向那段過去告別。
世上有的人就像是兩條線，雖然曾經交叉，但最終還是漸行漸遠，各自延伸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註定不會有交集，也不會成為家人。
有些遺憾，只能放下。
走到街口時，午後的陽光正好曬在身上，唐娥微微瞇了瞇眼，隨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停在她面前：“去哪兒？上車再說吧。”
輕快的音樂從車載音箱裏淌出來，她給許恢啟編輯了條信息，點擊發送。
【今晚約不約？】
忽然想到什麽，她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又發了一條過去：
【我老公今晚不在家。】
幾乎是發出去沒多久，她的消息就得到了回覆：【不約。】
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
唐娥：【你什麽意思？？？】
消息發出去，電話鈴就響起來了，她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許恢啟低沈的聲音就從話筒那頭傳過來：“剛醒？”
唐娥咬牙切齒：“對，剛睡醒，準備跟老情人出去逍遙。”
許恢啟輕笑了聲：“哦？老情人？比得上我？”
“哪裏比得上你啊，”她陰陽怪氣，“床上沒你兇，床下沒你騷，鈔票沒你多，懂女人沒你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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