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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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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順眼

唐娥的視線順著他的臉滑到脖頸,又順著脖頸滑到鎖骨,最後落在他胸口。

那裏有個扣子沒有扣上,隱約能看到裏面瓷白的一片皮膚。

她就這麽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視線有些飄忽,有些不正經。

意識到這一點,她立刻別開眼,神情有些不自然。

許恢啟等了好一會兒,見她始終沒有反應。他這才擡頭,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晦澀不明。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有耐心,可此刻,他卻莫名有些煩躁。

想要做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麽。

唐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蹙眉:“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

許恢啟收回目光,垂下眼,望著手中的團扇,語氣淡漠:“沒什麽,只是覺得,唐太太對他人倒是挺好。”

唐娥楞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他人?”

她思索了一會兒,想起方才來檢查的衛慈,又聽著他這一聲陰陽怪氣的‘唐太太’,恍然大悟,“你說衛醫生?”

他沒接話,只沈默地看著手裏的團扇,團扇的扇面是有些年頭的繡花,針腳細密,金線勾線,是上好的繡工。

唐娥盯著他看了幾秒,輕哼一聲,不鹹不淡地回道:“衛醫生是乖寶的新家庭醫生,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將團扇放在膝蓋上,用拇指摩挲著扇面上的花紋,聲音不緊不慢,聽不出情緒:“怎麽忽然換家庭醫生?”

唐娥隨意地答:“原先的趙醫生離職進修去了,衛醫生是他的學弟,他特意推薦的。”

許恢啟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手指停頓片刻,語調微冷:“他很合適?”

唐娥並不覺得他有資格過問自己請家庭醫生的決定,睨了他一眼,語氣不善:“怎麽不合適?履歷幹凈,人也細心,專業實力夠硬,我看著也順眼……”

說到這她忽然頓住了。

她知道為什麽她看衛慈順眼了,因為那副眉眼,竟有幾分像她自己。

怪不得,她就說怎麽會對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生出這種莫名的眼緣。

原來是看她自己順眼。

她沒再繼續說下去,但許恢啟卻順著她的思路繼續問:“很順眼?有多順眼?”

唐娥還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壓根沒意識到許恢啟語氣裏帶著的不悅,扭頭看著他:“順眼得不得了。”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她,漆黑的眸子裏晦暗不明,忽然冷笑一聲:“呵。”

那一聲“呵”裏帶著的嘲諷意味太過明顯,唐娥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這是……又吃醋了?

他憑什麽吃醋?他又有什麽立場吃醋?

她在心裏反問,卻忽然想起,一個月前,他吃醋也是這副模樣。

冷著一張臉,故意冷嘲熱諷,又陰陽怪氣,鬧得她不厭其煩,把他趕走。

他吃醋就吃醋吧,她可沒有義務哄他。

她看著許恢啟,冷哼一聲:“衛醫生確實順眼,我已經叫林律師擬好了合同,明天就叫他來簽字。”

這是她早就做好的決定,可容不得他置喙。

許恢啟聽著她一字一句,臉色愈發陰沈,只覺得心口悶得發疼。

他想都沒想,語氣強硬地開口:“不準簽。”

唐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弄得心頭火起,立刻懟回去:“憑什麽不準簽?許恢啟,你以為你是誰?”

許恢啟緊抿著唇,他當然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立場幹涉她的決定,可話已經說出口,收不回來了。

他沈默著沒說話,可那雙漆黑幽深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像是在無聲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唐娥被他看得心煩意亂,冷笑一聲:“許恢啟,你該不會是以為,你說什麽,我就得聽吧?”

許恢啟聞言,終於動了動唇,“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她瞇著眼睛問他。

許恢啟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我不希望你只是因為‘看著順眼’,就決定雇傭一個人做家庭醫生。”

唐娥氣笑了:“我說了那麽多理由,你就只聽見一個‘順眼’是嗎?”

許恢啟被懟得無話可說,又開始沈默地盯著看她。

唐娥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起身就走,“隨你怎麽想,反正這事兒就這麽定了。”

她走得幹脆利落,腳步匆匆。

許恢啟盯著她離去的背影,垂眸看著手裏的團扇,指尖捏得發白,半晌後才低喃:“順眼……呵。”

上樓後,唐娥在書房裏翻找了一陣,終於抽出一個文件袋。

她打開袋子,裏面滑出一張照片和一張紙。

照片有些年份了,裏面是一對年輕父母,站著的男人模樣斯文,笑容溫和;坐在椅子上的女人卻神情冷漠,懷裏抱著一個才幾個月大的嬰兒。

她凝視照片中母親的面容良久,這還是唐文峰和衛芬陽唯一的一張合照。

衛芬陽抱著孩子,眉目間滿是寒意,目光緊盯著鏡頭,絲毫不為身後男人的笑容所動,只顯得他格外刻意和虛偽。

她輕輕撫過照片上衛芬陽的輪廓,指尖掠過母親冰冷的眉眼。

果然……和衛慈很像。

唐娥對母親幾乎沒什麽印象,因為就在這張照片拍完後不久,衛芬陽便跳海失蹤了。

盡管始終沒有打撈到遺體,但以當時的情形,所有人都認定,她已絕無生還的可能。

直到唐娥十歲那年,鄰居家一直都很照顧她的那位富太太周姨,要搬去國外和兒子一同生活。

臨走前,周姨偷偷塞給她一張折疊的紙,並叮囑她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她回到房間一個人偷偷打開那張紙,上面是周姨的筆跡,詳細地告訴了她父母當年發生的事,以及衛芬陽是如何在她的幫助下逃離唐文峰,開始了新的生活。

當時還年幼的唐娥,將那封信翻來覆去看了許多遍,卻始終沒有找到關於母親現在身在何處的半點信息。

於是她給周姨打了一個電話,直截了當地問:“這封信,是您的主意,還是我母親的意思?”

周姨的回答在她的預料之中。是因為自己要出國了,未來不一定還會回來,所以才決定將這個藏了許久的秘密,告訴唐娥。

她握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沈默了許久,輕聲道:“那她現在生活得好嗎?”

周姨聞言頓了頓,才說:“很好,她有穩定的工作,穩定的住處,還找了一個很好的人,很溫柔,也很細心地照顧她。”

隨後她語氣有些低落,“她現在生活在海外的一個小鎮裏,生活很安靜,再也不用被過去的事情困擾了。”

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雖然……我也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依然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女兒。”

電話掛斷後,唐娥既沒有失落也沒有悲傷的情緒。

她從小就不是一個會需求愛的人,她對金錢的需求比對愛的需求要大得多。

相反她很欣慰,衛芬陽並沒有因為唐文峰的錯誤,而將自己的餘生葬送在大海的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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