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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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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動作

他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重新落在趴在地毯上笑嘻嘻的乖寶身上,高大的身形緩緩蹲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捏著他的小手玩,像是陷入了沈思。

過了許久,才不緊不慢地應了一聲她的回答:“嗯,我知道了。”

他沒說一句多餘的話,她卻猛地意識到,自己被這男人套進去了。

氣氛就在這樣的沈默中變得有些微妙,直到芳姐將一盤洗好的葡萄端進客廳,他們二人才像如夢初醒一般回過神。

唐娥抓起一顆葡萄,有些賭氣地塞進嘴裏。

他也跟著拿起一顆,在指尖不緊不慢地轉著……那動作,莫名有些眼熟。

她盯著他轉葡萄的動作忽然楞了神。他這習慣,居然跟徐會言一樣……

她眼睛微瞇,發生了方才那些事後,她的第一反應是:這家夥不會是在模仿徐會言,吸引她的註意力吧。

隨後想到,女兒彥敏也有這個習慣,難道他們徐家人都這樣吃葡萄?

他註意到她審視的目光,指尖微頓,接著將那顆圓潤的葡萄放進唇齒間,慢慢咬了一口,汁水甘甜順著喉管滑下。

乖寶忽然四肢滑動,想要翻過身來,仰著身子,嘴裏流著口水,哭哭啼啼地不肯低頭,像是在撒嬌。

他用手巾搽幹凈指尖的汁水,側頭看了小家夥一眼,沒說話,也沒上前幫忙。

見乖寶幾乎是在掙紮,唐娥不自覺上前,蹲下身想去幫兒子,卻被另一只大手輕輕握住腕子拉回來。

她回頭看,許恢啟神情專註地看著乖寶,語氣輕描淡寫:“彥敏也是這樣過來的,不用幫忙。”

他握住她手腕的大手溫暖且幹燥,指腹覆在她腕上寸餘的地方,觸感清晰。

目光依舊落在乖寶身上,沒有挪開,手指卻略微收緊,像是在借著這個動作給她傳遞安心的力量。

唐娥卻是微微蹙眉,不滿地反駁:“說得好像你親眼見過一樣。”

“我確實沒見過。”他松開手,坦蕩地承認。

隨即,不以為意地反問,“但徐會言的育兒筆記,不就相當於親眼目睹?”

女兒徐彥敏的嬰兒期,徐會言詳細記錄過她的一切數據,包括體溫、食量、睡眠、翻身、說話、走路。

唐娥曾發現,在記錄本密密麻麻的數字旁,有他用最細的筆尖,無意識畫下的的極小螺旋紋,只出現在女兒健康指標特別好的那天。

這代表他當時“滿意”或“愉悅”的情緒,可能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生理性表達。

這份筆記她後來在收拾徐會言遺物的時候沒有找到,有可能被他帶去了辦公室,才讓許恢啟看見。

唐娥一下子語塞,他的話沒錯。但她心裏總有股說不上來的奇怪感覺,又被他輕描淡寫地堵了回去。

乖寶的掙紮很快就停止,四肢在地上胡亂撲騰,僵持許久也只轉了半個身。

他支起上半身往前探,涎水順著嘴角流到胸口,濕了一小片衣襟,最終也只好低頭咿呀兩聲,好像是認命了。

許恢啟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彎腰把乖寶抱起來,任他賴在自己肩頭,衣領很快被口水浸濕了一塊,邊角處耷拉下來。

見懷裏這團小家夥嘴角掛著銀絲,他卻神色如常,只蹙了蹙眉,問唐娥:“有口水巾嗎?”

他皺著眉的樣子跟徐會言如出一轍,唐娥既無語,又莫名感到有些好笑:

“放心,我兒子不咬人。”

“也咬不動,”他擡眸看她,語氣平淡,“我皮糙肉厚,就算咬,也咬不壞。”

說著順手把乖寶往懷裏舉了舉,“倒是他牙口沒長好,難免磕牙。”

“芳姐,去拿條新口水巾來。”唐娥忽然起身,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句。

然後才拿著濕巾走上前,抽出一張,先把乖寶哭花的淚痕抹幹凈,“你把他抱穩了,別亂晃。”

又抽出一張仔細擦了擦乖寶的小嘴。

等芳姐拿來口水巾,見他脖頸處也被打濕。

唐娥順手把口水巾往乖寶脖子上一搭,怨道:“怪你起什麽壞頭,好好一個小孩,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

他卻無動於衷,只垂下眼看她,神情裏沒有一絲不滿,似乎有種由著她發洩的自覺。

他們二人離得有些近,近到她的肚子偶爾會擦過他的衣擺,近到他的鼻息間滿是她身上的暖香。

唐娥擦完兒子,就下意識擡頭,沒想到離他這麽近,一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她立刻別開眼,往後退了一步。

他也不在意她突然的後退,擡手摸了摸乖寶的腦門,問道:“他最近晚上睡覺還哭鬧嗎?”

她仍沒擡頭,擺弄著乖寶的小手輕聲道,“乖寶已經很久沒有夜裏大哭過了,現在能睡一整晚了,我倒也省心不少。”

說起來,還是他上次錄的故事書的功勞。

許恢啟順手替乖寶撫平貼在頸間的口水巾,並未接話,但神情略微放松了些。

他將乖寶從自己肩上抱下來,放回她懷裏,動作有些自然,像是做過無數遍。然

後起身,語氣平淡地開口:“我明天要出差一趟,去海平市。”

頓了頓,又道:“今晚的飛機過去,後天晚上的飛機回來。有沒有想要的伴手禮?”

“不用麻煩,”她立刻拒絕,又覺得語氣太過生硬,只好補上一句,“路上註意安全。”

許恢啟並不在意這個回答,他靜靜地看著她幾秒,最後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便朝外走去。

唐娥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門口後,轉身準備將乖寶抱回嬰兒房。

路過茶幾時,卻看見一塊黑沈色的腕表孤零零地擱在上面——是他的手表。

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他落在這裏,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

她把乖寶抱回房間交給育兒嫂後,拿出手機給許恢啟編輯了一條消息:

【你的表落在我這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的消息才回過來,只有三個字:

【我知道。】

唐娥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好幾遍,才確定許恢啟真的是故意的。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發過來:

【後天回來取。】

這男人還真是隨時隨地想找借口來見她。她盯著手機屏幕,反覆看了幾遍那條消息。

想到今天許恢啟身上那些說不出的說不清的異樣,她指尖頓了頓,最終還是在對話框裏敲下回覆。

【行】

屏幕那頭沈寂許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聊天框卻忽然重新亮起,許恢啟的消息簡單而直接:【等我。】

像是意有所指地,讓人有些莫名的遐想。

見唐娥久久沒有回覆,他又補了一條,語氣相對隨意了些,像是不得不做的事後補充:

【我是說手表,等我回來取。】

唐娥對著屏幕翻了個白眼,把手機放下,不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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