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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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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疑問

他閉上眼睛,卻沒真的睡著,安靜了很長時間後,才聽見她夢囈似的喊了聲“徐會言”。

“嗯?”他輕聲應。

她才含糊不清地說,“你要……一直在啊。”

他沒出聲,只是手指輕輕撫著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撫。

她翻了個身,沈沈睡去,呼吸漸漸平穩。

這是他們婚姻的第十五年。

沒有驚天動地的愛情,沒有刻骨銘心的誓言。只有日覆一日的相處,和像今夜這樣,醉酒後的親昵與依賴。

同時,這一年徐會言四十歲,是他此生即將終結的一年。

最多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徐會言”就會死去,留下她和女兒,還有一個龐大而冰冷的商業帝國。

而他甚至無法告訴她為什麽。

他們結婚之前見過幾次面,最後一次,徐會言曾問過唐娥:“如果未來我註定只能活十五年,你也確定要跟我結婚嗎?”

當時唐娥沈思了三秒,然後問了他一個問題:“那你的遺產會全部留給我嗎?”

他被她的財迷程度氣笑了,難得的失態,“你就不想問,我為什麽只能活十五年?”

“為什麽要問?”她撐著下巴,理所當然道,“我不信天註定,只信自己會逆天改命。”

她湊近了些,眨眨眼睛,語氣十分篤定,“而且徐會言,說不定你能活更久呢?”

徐會言沈默片刻,認命地答道:“好,都給你。”

“那行,”唐娥毫不遲疑,“我願意跟你結婚。”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十五年後的徐會言,會為了她這個看似開玩笑的回答,突破命運的桎梏,延遲了他的死亡時間,執意的想要陪伴她過完一生。

……

第二天,唐娥從床上睜開眼睛,大腦還有些混沌。

她坐起身在床上緩了幾分鐘,才想起來昨天是女兒彥敏的升學宴,她喝了兩杯酒,回來後早早就睡下了。

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十二點。

唐娥洗漱完下樓,用過午飯,正愜意地靠在客廳的按摩椅裏。

芳姐忽然走到她身旁,遞來一件東西:“彥敏今天早上特意交代我,讓我把這個拿給你看,說是昨天許先生送的升學禮。”

唐娥接過來一看,居然是一封文件袋。

她隨手解開文件袋抽出一沓材料,一行行仔細看起來,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有些古怪。

這居然是一份由許恢啟個人名義為徐彥敏設立的投資創業基金,一筆足夠她一生進行任何學術探索或初期創業的龐大資金,且不可撤銷。

由專業機構管理,她每年可以獲得一筆豐厚的分紅用於學費和生活。

她可以自主提案,動用裏面的錢進行投資或創業,但必須提交完整的商業計劃書,交給包括許恢啟在內的三人投資委員會審議通過。

委員會的另外兩位成員則是黃忠宏和鄭榮慧,一個是集團現任監事會主席,一個是集團現任副總裁。

兩人都是曾經跟隨徐會言打拼的元老,且跟唐娥私交關系不錯,在許恢啟上任後,也一直保持中立態度。

唐娥看著這份長達數十頁的文件,沈默良久,連按摩椅都忘了打開。

要說他對彥敏沒好意,這份基金的用心程度與條款中的容錯率,卻分明遠超了普通的贈與,幾乎像是在為她鋪設一條即使走錯也能從容折返的後路。

但也完全沒必要加那麽高的門檻條件和監管程序,她想動裏面的每一分錢,都必須經過評審委員會的審核通過。

無論如何,這個行為本身已經超出了一個“叔叔”對“侄女”的尋常關照。

更像是……徐會言的手筆。

許恢啟昨天送出這份禮物時,是在滿堂賓客的註視下,送得光明正大。

這件事也不算多隱秘,但凡有心人想要打聽,都能知道。

唐文峰在得知此事後,第一反應便是:許恢啟這是在公開高調地拉攏唐娥母女,目的無非是為了爭取黃忠宏等人的支持。

而那些保持中立和觀望態度的徐會言舊部,在向黃忠宏與鄭榮慧求證並得知基金具體條款後,心裏反而更加疑惑。

如果只是單純的給一筆數額巨大的錢,那確實是收買或拉攏。

但如果附加一份嚴苛的商業條款,那味道就變了,比起創業基金,這更像是培養基金。

在這些跟隨過且熟悉徐會言處事風格的人眼中,這種“給錢+設規則+考核”的組合拳,太像徐會言培養繼承人的方式了。

令人不禁疑惑,這到底是許恢啟的意思?還是徐會言的遺志?

芳姐見唐娥怔怔發楞很久,安靜地沒有出聲打擾,直等她終於擡起頭來,才小心地開口問了一句:“太太,彥敏說,許先生……為什麽要送這麽貴重的禮物啊?”

這個問題,唐娥也想知道。

於是第二天,她便只身來到了守辰集團總部大樓。

上一次她被安排在招待室,而這次,秘書直接將她引進了那間曾屬於徐會言、如今屬於許恢啟的辦公室。

她昨天臨時給他發的消息,當時許恢啟還在外地出差,此刻正在往回趕的路上。

徐會言去世後,她還沒來得及去辦公室替他收拾遺物,許恢啟強勢冒出來霸占了公司。

此刻寬敞的房間裏空無一人,墻角的龜背竹依舊生機盎然,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深色的書櫃上,一切居然都跟徐會言在時別無二致。

甚至書桌一角還擺著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是唐娥帶著三歲的徐彥敏在瑟拉斐爾群島度假時,徐會言忽然放下工作飛來相聚,一家三口在沙灘上拍下的照片。

照片背景是澄澈的蔚藍海天,徐會言一手穩穩抱著三歲的小彥敏,另一手臂結實有力地托著唐娥,讓她側身坐在自己臂彎上。

唐娥雙腳微微叉開保持平衡,一邊扶著丈夫的肩,一邊高高舉起手臂,朝著鏡頭比了個大大的“耶”,母女倆笑得一個比一個燦爛。

照片裏徐會言的臉在陽光下輪廓分明,眉眼深邃,那時他只有三十歲,目光卻格外沈靜,嘴角噙著一抹淺淡又溫柔的笑意。

辦公室的門突然“哢嚓”一聲被人從外推開。

許恢啟站在門口,手搭在門把上,看著她手裏拿著的照片,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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