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升學宴

關燈
第五十四章 升學宴

面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許恢啟眼底有片刻凝滯,隨後才緩緩開口:“是,我答應替他照顧家人。”

“……這樣啊,”徐彥敏看著他,神色平靜,沒有再追問,似乎是信了這個答案,“謝謝你,許叔叔。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照顧好媽媽的。”

唐娥聽女兒這麽說,心裏又是欣慰又是酸澀,伸手摟住女兒的肩,抿了抿嘴沒再說什麽。

兩人離開了東山墓園。

待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石階下方,許恢啟才收回視線,目光落在身側那束已被擺放在地的白芍藥上。

他俯身撿起那束花,在墓碑前蹲了下來,指腹輕撫過幹凈的大理石臺面,感受著指尖那微涼的觸感。

墓碑上面刻著徐會言的生卒年月日,他一共活了四十五年。

徐會言以嬰兒形態出世,四十年一輪回,他本該在四十歲那年結束生命,進入下一個輪回,卻延遲了五年。

而那延遲的五年,是他萬萬沒有預料到的變數。

每四十年一輪回的宿命為何在那一年失效?

是因為那一世的心境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還是因為那一世的某個人、某件事,讓他產生了留戀?

要說那一世有什麽特別不同,大概就是那二十年,徐會言成了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他有了家。

是他至今僅有的一段親密關系。

因為他的妻,唐娥,給他搭建了一個溫暖安穩的巢,他也無比留戀這個巢,才不願離去。

如今回想起來,徐會言最後幾年的身體其實已經處於一種並不樂觀的狀態。

他仍像一塊石雕般沈靜而冰冷,也像石雕一樣努力維持著形體,堅持用自己的方式去計算、去布局。

可身體上的疲憊,頭痛的頻率,都比前幾年更為頻繁了。

他知道這是違背規則的後果,但他依然選擇了再次違背。

按照原本的輪回規律,“許恢啟”本該在一百年後才出世。是他的自由意志強行介入,幹擾了輪回既定的軌跡,將百年的距離折疊成此世的重逢。

從規則上講,所有與唐娥相關的人與事,其緣分在徐會言死亡的那一刻便已徹底斬斷。

即便許恢啟能提前啟動輪回,他也絕不能與前身的一切再產生牽扯。強行違背規則,再續因果,只會招來更嚴重,更不可測的後果。

但,他已染塵緣,再難抽身。

……

今日主家有喜,雲憩私人菜館閉門謝客,只接待主家的賓客。

唐娥宴請的人不多,只請了幾位至交好友,以及集團內幾位關系親近的高層。人數雖不算多,場面卻辦得十分鄭重。

她今天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暗紅真絲長裙,衣料垂順,僅在腰間系了條同色系絳帶,勾勒出豐腴卻不失韻致的腰線。

長發松松挽在腦後,簪了一支簡潔的珍珠發簪,耳垂綴著一對通體清透的碧玉,處處透著精心打理過的從容與貴氣。

事實上,她從一個月前就開始為這場宴會做起了準備。

她讓雲憩的後廚排出了宴席上的菜單,精挑細選了搭配的餐具,連杯子上的印花圖樣都要自己過目一番,才會拿去給賓客們擺上。

她平日裏懶散隨性,只在極少數的時間裏顯露出那股在瑣碎細節上都要做到極致的精神頭——比如置辦女兒的升學宴。

賓客陸續到來,包廂裏很快就熱鬧起來。

唐娥熱絡的招呼著賓客,徐彥敏陪在她身側,每個經過的長輩都要笑著誇讚她一句。

“唐娥,恭喜啊。”一位穿著藏青色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含笑走近。他生得國字臉,眉眼開闊,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笑容裏帶著商場上常見的沈穩與親和。

他是集團現任的監事會主席,黃忠宏。他從徐會言一手創立守辰集團時便跟隨在左右,跟著集團一同度過了二十年的風風雨雨。

“多謝,”唐娥眼睛彎彎,面上笑得開懷,“彥敏,快叫黃伯伯。”

“黃伯伯好。”徐彥敏依言問好。

“好,好,”黃忠宏的目光和藹地落在她身上,“真是個好孩子。”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彥敏的肩膀,語氣溫和而鄭重,“安心去讀書,公司這邊有伯伯們看著,不用擔心。”

“黃伯伯有心了,我知道的,辛苦您。”徐彥敏坦然地接受了這份好意。

“說這些話就見外了,”黃忠宏笑著搖頭,不讚同地看著她,“這是我們這幫老家夥應該做的嘛。”

他看向唐娥,讚許道,“你教得好,女兒跟你一樣,有膽識,有擔當。”

唐娥笑盈盈地對他說,“咱們兩邊不用這麽客氣,入座吧,我讓廚房給你備了壺白毫。”

“行,你這個東道主都發話了,”黃忠宏頷首,又轉回頭叮囑了徐彥敏兩句,才邁步走向自己的座位。

今天唐文峰也在場。即便唐娥再不待見他,畢竟與唐家有著斬不斷的親緣,今日這樣的場合,她也還是往唐家遞了一份請柬。

唐文峰遠遠望著這一幕,渾濁的雙眼裏閃過一抹精光。

這時唐天鵬忽然遞來一塊糕點:“爸,您嘗嘗這個,軟糯,也不甜,適合您吃。別的不說,小娥的飯店做吃食確實有一手。”

唐文峰冷哼一聲,卻沒拂開他的手,只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糕點,嚼得極其緩慢,像是連吃都能吃出一番算計的味道。

見唐天鵬等了半天,唐文峰才咽下嘴裏的東西,低聲交代:“守辰那些人,一個個都是跟徐會言打拼過來的,忠貞得很,比咱們想象的還要麻煩些。”

“是,爸,”唐天鵬壓低聲音應和,視線往唐娥那邊掃了一眼,“我看這些人雖然圍著唐娥轉,可一個二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黃忠宏這個老家夥最是狡猾,他的心思最難猜。”

“我用得著你提醒?”唐文峰語氣不善,“這個節骨眼上,黃忠宏那些人,你去結交才是正事,等著做什麽?等著天上掉餡餅給你吃?”

“……是。”唐天鵬垂下頭,噤若寒蟬地應下。

入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唐娥沒有料到,許恢啟居然不請自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