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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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話】
01
發出了“不再戀愛”宣言的楊采花，有一些變了。
鄭文靜看著她在家裏做飯、搞衛生，對著電視機學她利用游戲機健身，她覺得她一定是哪兒變了，但又無法具體地說出來。
鄭文靜停止敲鍵盤，遲疑地喚一聲：“媽……”
楊采花正舉著健身環蹦蹦跳跳，她頭也不回地問：“奶茶？巧克力？芒果？還是葡萄？”
鄭文靜說：“你還ok嗎？”
楊采花說：“ok啊怎麽不ok馬上我要22級了，比你都高。”
“哦。”於是鄭文靜繼續碼字。
可能因為楊采花主動跟她學怎麽玩游戲的緣故吧，她覺得她變得年輕了、輕盈了。
02
不一會兒，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被端到了鄭文靜的眼前。
鄭文靜繼續敲著鍵盤，一塊被牙簽插著的芒果被送到了她的嘴邊，她扭臉一看，楊采花切了一盤黃澄澄的去皮果肉，正笑瞇瞇看著她。
被自己的臉，如此慈愛地看著自己，真有些毛骨悚然。
鄭文靜說：“我自己吃。”
楊采花說：“你繼續打字啊！我餵你。”
鄭文靜說：“沒必要。”
楊采花說：“我又不耽誤你！你趕緊的。啊～”
鄭文靜只好張嘴，連著吃了幾塊後喊停了：“夠了。飽了。別使勁兒塞我啊。”
03
又一會兒後，一勺子還冒熱乎氣兒的湯被遞到了鄭文靜的嘴邊，把她眼前給噓出一片蒙蒙的雲霧，她扭臉一看，楊采花端著一碗紅棗枸杞燉雞湯。
鄭文靜問：“你什麽時候熬的湯？”
楊采花說：“你還在睡覺的時候。”
鄭文靜說：“我剛被你塞一肚子水果。”
楊采花說：“那這湯跟水果能一樣？又不占你肚子。一會兒你就尿出去了。”
鄭文靜端起一旁的奶茶說：“我這還沒喝完呢！”
楊采花說：“那個你等會兒喝，不喝也行，哪有湯營養，我這辛苦熬的，你趁熱。”
鄭文靜皺眉：“你真挺閑哈。”
看來媽媽還是那個媽，沒什麽變化。
04
吃飯的時候，鄭文靜問：“你是不是覺醒了？”
楊采花正往鄭文靜的碗裏夾菜：“說什麽呢？”
鄭文靜說：“不催我結婚生孩子了。”
楊采花說：“我承認，結婚跟生孩子是兩件事兒。”
鄭文靜臉上剛浮現滿意笑容，又被她打斷了。
楊采花繼續說：“所以，你要麽結婚，要麽生孩子。”
鄭文靜嘴裏的飯都來不及咽下：“啊？”
楊采花說：“你可以結婚，不要孩子，或者你要孩子，不結婚。”
鄭文靜放下碗：“說什麽呢？”
楊采花一本正經地說：“我就是看不得你一個人，等我百年之後，你怎麽辦？你以為我催你成家是為什麽？都是因為不放心你。不管你屋裏是有個老公，還是有個孩子，只要多個人，能陪你過日子，那我才能閉眼。”
鄭文靜說：“媽媽，我完全理解你的擔心。但是我請問你：就算我有個老公，或者有個孩子，你怎麽保證他們不離我而去？領了結婚證就是上了鎖？以為我是孩子的媽，所以孩子就飛不出我的視線？”
楊采花撇開視線，繼續說：“歪理邪說我是永遠說不過你，等你年紀再大一些，你會懂的，一個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鄭文靜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變了呢。”
楊采花說：“難道沒變得開明了麽？我覺得我已經很包容你了，不要得寸進尺。”
05
就這麽在家裏過了數天，鄭文靜覺得放棄約男人的楊采花因為閑閑無事，又重新把關註力放到她身上了，每天見縫插針地對她進行說教。
當她喊：“媽，沒紙了！”
她一邊遞進來一卷一邊說：“你看，要是你屋裏沒人，誰給你遞紙？”
她翻個白眼說：“屋裏沒人我褲子都不用提，自己出來拿！”
當電視新聞裏說獨居老人在家中猝死無人知曉。
她會把音量調大，對她說：“你看，要是你有個孩子，能死得無聲無息？”
她吼回去：“孩子是延年益壽的唐僧肉！我吃了孩子就不會猝死了！”
當她倆吃飯時因為多喝了兩口湯，而剩下了幾口菜。
她會嘆氣道：“你看，要是家裏多個人，你至於浪費這口吃的？”
她一拍桌子：“那我就養條狗！”
06
實在是忍不了每天跟楊采花打辯論了，鄭文靜決定帶她去見見自己的朋友們。
鄭文靜為楊采花搭配了一身衣服，沒有給她化妝。
楊采花堅持要抹一點兒口紅：“看著精神點兒。”
鄭文靜說：“都是不洗臉也能見面的朋友。”
楊采花打開衣櫃抽屜，邊為鄭文靜挑衣服邊問：“都誰啊，你以前跟我提過嗎？”
鄭文靜說：“是準備一起養老的姐妹，都不打算結婚。”
“謔！”楊采花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鄭文靜點點頭：“你說吧。”
楊采花說：“……怪胎聚會。”
鄭文靜指著她說：“我警告你啊，今天你能不說話就別說話。”
“你們這是還有自己的組織呢？我倒要去看看都是些什麽怪人。”楊采花把挑好的裙子在鄭文靜身上比劃：“你給自己化點兒妝，你不在乎我還是在乎的，不想人家頭一次看見你媽媽是一個老太太。”
鄭文靜反問：“你難道不是老太太？”
楊采花說：“我是一個年輕的老太太。”
07
聚會的地點是ok姐的家，那是坐落於陸家嘴的大平層，鄭文靜提前打好了招呼，說媽媽來探望她，想認識一下她們，知道她有朋友，好對她少操點兒心，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歡迎，一個個在微信群裏摩拳擦掌說要會會楊采花，消滅她對鄭文靜催婚逼生的念頭。
鄭文靜買了兩瓶紅酒，在赴約的路上，先給楊采花做介紹，她們的“養老天團”算上她一共是五個人。ok姐：45歲，是公司的老板，離過三次婚，不準備再結了。
阿芳：29歲，和鄭文靜一樣是作家，但是比她紅多了，一部小說賣個幾百萬不成問題。
小溪：33歲，好吃懶做的白富美，但是因為不想聽家裏安排嫁給煤老板，跟家裏鬧翻了，現在寄住在ok姐家裏，準備入職她的公司，一心只想做慈善，幫助山區女童吃飯、上學。
果子：35歲，是美食博主，開了一家私房菜館，養了六只貓，兩條狗，每一次聚會，都是她秀廚藝的舞臺。
楊采花說：“聽起來像是奇奇怪怪的人。”
鄭文靜問：“要怎樣才像是正經人？”
楊采花說：“有正經工作的吧。”
鄭文靜說：“哦，就是有單位的。”
楊采花說：“你懂的哦。”
鄭文靜說：“你就是個老太太，不是年輕的老太太。”
08
到了，門一開，裏面的女生們立刻熱情地迎了過來，她們把楊采花晾在一邊，紛紛湧去擁抱鄭文靜：“阿姨好！阿姨快進來。”
眾人今天相聚是為了給阿芳過生日的，她是個大高個兒，特別靦腆。
鄭文靜把手裏的酒先遞給ok姐，然後從包裏掏出一份禮物送給阿芳說：“這是我和文靜一起選的，生日快樂。快，你拆開看看。”
阿芳打開一看，是她一直想要的電子筆，她驚呼：“謝謝！”
ok姐拿著酒走向開放廚房，果子已經先一步去那邊備菜了。
楊采花也挽起袖子過去了問：“有什麽能幫忙的？這個要切麽？”
ok姐和果子一起瞪大了眼看她：“你沒事吧？”
客廳那邊爆發出一陣哄笑，她們回首一看，鄭文靜正跟小溪、阿芳談笑風生。
ok姐對楊采花說：“你媽媽看起來不像你說的那麽古板啊。”
09
幫忙備菜的時候，楊采花聽ok姐和果子聊天，聽得一楞一楞的。
ok姐說：“我想嘗試第四愛。”
果子說：“你還沒放棄搞男人啊？”
ok姐說：“男人還是很可愛的，可能是我以前搞的方式不對，換一個姿勢試試。”
果子說：“你真有精力。尊重，祝福。”
ok姐說：“羨慕你們天生拉拉，福報，不像我鐵直，只能屎裏淘金。”
果子說：“能淘金的那是山裏海裏，不是屎裏。”
ok姐說：“你能別做飯的時候說這個嗎？”
“誰先說起來的？”她舉起一顆花菜，擠眉弄眼地笑起來：“給你說點兒更刺激的，搞不好就給你這毛病治好了。”
ok姐笑著尖叫：“我這年齡可約不上九價了，別嚇唬我。”
果子大笑，一刀將花菜一切兩半。
夾在倆人中間的楊采花瞪圓了眼睛，像一只驚恐的兔子，她只覺得信息爆炸，但是反覆回想這倆人的對話又覺得：似乎聽不太懂。
她指著一邊說：“我想去看看文……我媽。”
果子揮揮手：“去吧去吧，你這裝裝樣子也忙上五分鐘了，不錯。”
10
來到歡聲笑語的客廳，小溪手裏端著喝了半杯的酒，臉頰泛紅地對楊采花興奮道：“靜，阿姨的思想比我媽前衛好多啊，你有個這樣的媽媽到底還有什麽不滿？”
楊采花幹笑了兩聲，鄭文靜拍拍身邊的坐墊對她說：“你過來，幫小溪做個選擇。”
小溪比出兩根手指說：“一個是性格開朗的ABC男，身高一米八特別帥，帶出去特有面子，跟他談戀愛應該會比較開心。一個是30歲的香港姐姐，很嚴肅一人，但是跟她談戀愛能學到很多東西，對我肯定是提升蠻大的。”
楊采花認真地皺起眉頭，思索了一陣後說：“這……如果要結婚的話，選不了女的吧？”
小溪楞住，繼而大笑：“誰要結婚啊！你發什麽瘋呢？”
鄭文靜在旁邊提醒楊采花：“嚴謹來說，跟女的也可以結婚的。”
楊采花點點頭說：“那……跟女的不能生孩子吧。”
小溪笑得前仰後合：“靜子，你喝了多少？”
阿芳也喝了半杯酒，在旁邊說：“小溪是我們之中最想生孩子的了，所以我們應該都是她孩子的幹媽吧。”
鄭文靜對楊采花說：“嚴謹地說，生孩子還真得女的來。”
小溪對著鄭文靜讚揚地點點頭，拍了拍腹部說：“阿姨挺懂的哦！肚皮在這裏，我想生就生。”
11
到了夜裏八點，才終於開飯了！冷的、熱的，中的西的、中西合璧的，有十二道。
客廳的巨大落地全景窗外，密布夜空的霓虹燈形成了一副電影畫面般華美的背景，女人們說話、歡笑，這室內鬧鬧哄哄，與室外清涼夜景，像是兩場夢境，沾了些酒的楊采花，在這氣氛之下也飄忽起來。
她們唱完了“祝你生日快樂”之後，小溪擡手示意ok姐站起來，她以宣布的口吻說：“我們的策劃通過了基金會，下個月，我們就要去山裏給女孩子們講性教育課！”
“哇！”一片掌聲。
果子沒有站起來，她不好意思地說：“我在準備線上烹飪課，還沒成，所以就不說了。”
“會成的！”一片掌聲。
鄭文靜高高舉起手來：“那我也說一個，我替文靜說，審了好幾個月的簽售會，場地終於批了，終於要辦了！就在太古匯！”
“不容易啊！”一片掌聲。
阿芳站了起來，眾人屏息以待，她以神秘的表情環視一圈之後，“嘿嘿”一笑，“我要出國讀書去了，八月就走。”
“天啊！”眾人熱烈鼓掌，“太突然了，你藏得好好！恭喜！”
楊采花是鼓掌最使勁兒的，她半醉半醒，臉漲得通紅，只覺得開心，為這些女孩兒。
12
吃果盤和生火腿的時間，眾人聊起了以後的共同養老計劃。
ok姐說她早已經看好了房子：“有六個衛生間，一人一個沒問題，還能留個給客人。”
果子說：“我錢沒準備好呢！你這就看好了！”
阿芳說：“她就先看看。都看了十七八套了吧，她憋不住要看。”
小溪舉起手中的酒瓶提問：“60歲以後的事情吧？這紅塵我還沒看破，還想再談幾次戀愛的、哦哦，我能把人帶回來嗎？”
ok姐搖搖頭：“家是家，酒店是酒店！不能。”
果子問：“那我可以帶女朋友回來嗎？”
“可以。”得到了秒回的答案。
小溪雙手都舉了起來：“歧視異性戀！雙性戀！泛性戀！”
鄭文靜說：“最小的那間留給我、我們家文靜！她只負擔得起小的。”
楊采花聽了，又好笑又覺得委屈地瞪了她一眼，母女倆四目相交，笑得滾作一團。
13
臨散席時，大家碰杯：“願我們自由自在，賺大錢！”
14
距離最近的地鐵站有十五分鐘路程，楊采花和鄭文靜決定走過去，吹吹夜風，醒醒酒。
鄭文靜問：“你喜歡她們麽？”
楊采花說：“喜歡，都是好姑娘。熱情、大方，有力量。”
鄭文靜笑了：“有力量？”
楊采花說：“不知道怎麽形容，就覺得精氣神十足，看起來很健康。”
鄭文靜說：“看來是真的喜歡。不過你這也屬於有點兒‘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優秀’的病，我就不健康？不熱情大方？”
楊采花笑起來：“我真羨慕你，有這麽多好朋友。”
鄭文靜說：“是啊，不用圍著老公孩子打轉，也有自己的熱鬧。”
楊采花沈默地走了一陣，腳步緩了下來，冷不丁地自言自語：“可是不結婚，不生孩子，那還能幹什麽呢？”
鄭文靜沒有停下腳步，她回首看著她笑道：“想幹什麽幹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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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發出了“不再戀愛”宣言的楊采花，有一些變了。
鄭文靜看著她在家裏做飯、搞衛生，對著電視機學她利用游戲機健身，她覺得她一定是哪兒變了，但又無法具體地說出來。
鄭文靜停止敲鍵盤，遲疑地喚一聲：“媽……”
楊采花正舉著健身環蹦蹦跳跳，她頭也不回地問：“奶茶？巧克力？芒果？還是葡萄？”
鄭文靜說：“你還ok嗎？”
楊采花說：“ok啊怎麽不ok馬上我要22級了，比你都高。”
“哦。”於是鄭文靜繼續碼字。
可能因為楊采花主動跟她學怎麽玩游戲的緣故吧，她覺得她變得年輕了、輕盈了。
02
不一會兒，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被端到了鄭文靜的眼前。
鄭文靜繼續敲著鍵盤，一塊被牙簽插著的芒果被送到了她的嘴邊，她扭臉一看，楊采花切了一盤黃澄澄的去皮果肉，正笑瞇瞇看著她。
被自己的臉，如此慈愛地看著自己，真有些毛骨悚然。
鄭文靜說：“我自己吃。”
楊采花說：“你繼續打字啊！我餵你。”
鄭文靜說：“沒必要。”
楊采花說：“我又不耽誤你！你趕緊的。啊～”
鄭文靜只好張嘴，連著吃了幾塊後喊停了：“夠了。飽了。別使勁兒塞我啊。”
03
又一會兒後，一勺子還冒熱乎氣兒的湯被遞到了鄭文靜的嘴邊，把她眼前給噓出一片蒙蒙的雲霧，她扭臉一看，楊采花端著一碗紅棗枸杞燉雞湯。
鄭文靜問：“你什麽時候熬的湯？”
楊采花說：“你還在睡覺的時候。”
鄭文靜說：“我剛被你塞一肚子水果。”
楊采花說：“那這湯跟水果能一樣？又不占你肚子。一會兒你就尿出去了。”
鄭文靜端起一旁的奶茶說：“我這還沒喝完呢！”
楊采花說：“那個你等會兒喝，不喝也行，哪有湯營養，我這辛苦熬的，你趁熱。”
鄭文靜皺眉：“你真挺閑哈。”
看來媽媽還是那個媽，沒什麽變化。
04
吃飯的時候，鄭文靜問：“你是不是覺醒了？”
楊采花正往鄭文靜的碗裏夾菜：“說什麽呢？”
鄭文靜說：“不催我結婚生孩子了。”
楊采花說：“我承認，結婚跟生孩子是兩件事兒。”
鄭文靜臉上剛浮現滿意笑容，又被她打斷了。
楊采花繼續說：“所以，你要麽結婚，要麽生孩子。”
鄭文靜嘴裏的飯都來不及咽下：“啊？”
楊采花說：“你可以結婚，不要孩子，或者你要孩子，不結婚。”
鄭文靜放下碗：“說什麽呢？”
楊采花一本正經地說：“我就是看不得你一個人，等我百年之後，你怎麽辦？你以為我催你成家是為什麽？都是因為不放心你。不管你屋裏是有個老公，還是有個孩子，只要多個人，能陪你過日子，那我才能閉眼。”
鄭文靜說：“媽媽，我完全理解你的擔心。但是我請問你：就算我有個老公，或者有個孩子，你怎麽保證他們不離我而去？領了結婚證就是上了鎖？以為我是孩子的媽，所以孩子就飛不出我的視線？”
楊采花撇開視線，繼續說：“歪理邪說我是永遠說不過你，等你年紀再大一些，你會懂的，一個人的滋味可不好受。”
鄭文靜小聲嘀咕：“我還以為你變了呢。”
楊采花說：“難道沒變得開明了麽？我覺得我已經很包容你了，不要得寸進尺。”
05
就這麽在家裏過了數天，鄭文靜覺得放棄約男人的楊采花因為閑閑無事，又重新把關註力放到她身上了，每天見縫插針地對她進行說教。
當她喊：“媽，沒紙了！”
她一邊遞進來一卷一邊說：“你看，要是你屋裏沒人，誰給你遞紙？”
她翻個白眼說：“屋裏沒人我褲子都不用提，自己出來拿！”
當電視新聞裏說獨居老人在家中猝死無人知曉。
她會把音量調大，對她說：“你看，要是你有個孩子，能死得無聲無息？”
她吼回去：“孩子是延年益壽的唐僧肉！我吃了孩子就不會猝死了！”
當她倆吃飯時因為多喝了兩口湯，而剩下了幾口菜。
她會嘆氣道：“你看，要是家裏多個人，你至於浪費這口吃的？”
她一拍桌子：“那我就養條狗！”
06
實在是忍不了每天跟楊采花打辯論了，鄭文靜決定帶她去見見自己的朋友們。
鄭文靜為楊采花搭配了一身衣服，沒有給她化妝。
楊采花堅持要抹一點兒口紅：“看著精神點兒。”
鄭文靜說：“都是不洗臉也能見面的朋友。”
楊采花打開衣櫃抽屜，邊為鄭文靜挑衣服邊問：“都誰啊，你以前跟我提過嗎？”
鄭文靜說：“是準備一起養老的姐妹，都不打算結婚。”
“謔！”楊采花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鄭文靜點點頭：“你說吧。”
楊采花說：“……怪胎聚會。”
鄭文靜指著她說：“我警告你啊，今天你能不說話就別說話。”
“你們這是還有自己的組織呢？我倒要去看看都是些什麽怪人。”楊采花把挑好的裙子在鄭文靜身上比劃：“你給自己化點兒妝，你不在乎我還是在乎的，不想人家頭一次看見你媽媽是一個老太太。”
鄭文靜反問：“你難道不是老太太？”
楊采花說：“我是一個年輕的老太太。”
07
聚會的地點是ok姐的家，那是坐落於陸家嘴的大平層，鄭文靜提前打好了招呼，說媽媽來探望她，想認識一下她們，知道她有朋友，好對她少操點兒心，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歡迎，一個個在微信群裏摩拳擦掌說要會會楊采花，消滅她對鄭文靜催婚逼生的念頭。
鄭文靜買了兩瓶紅酒，在赴約的路上，先給楊采花做介紹，她們的“養老天團”算上她一共是五個人。ok姐：45歲，是公司的老板，離過三次婚，不準備再結了。
阿芳：29歲，和鄭文靜一樣是作家，但是比她紅多了，一部小說賣個幾百萬不成問題。
小溪：33歲，好吃懶做的白富美，但是因為不想聽家裏安排嫁給煤老板，跟家裏鬧翻了，現在寄住在ok姐家裏，準備入職她的公司，一心只想做慈善，幫助山區女童吃飯、上學。
果子：35歲，是美食博主，開了一家私房菜館，養了六只貓，兩條狗，每一次聚會，都是她秀廚藝的舞臺。
楊采花說：“聽起來像是奇奇怪怪的人。”
鄭文靜問：“要怎樣才像是正經人？”
楊采花說：“有正經工作的吧。”
鄭文靜說：“哦，就是有單位的。”
楊采花說：“你懂的哦。”
鄭文靜說：“你就是個老太太，不是年輕的老太太。”
08
到了，門一開，裏面的女生們立刻熱情地迎了過來，她們把楊采花晾在一邊，紛紛湧去擁抱鄭文靜：“阿姨好！阿姨快進來。”
眾人今天相聚是為了給阿芳過生日的，她是個大高個兒，特別靦腆。
鄭文靜把手裏的酒先遞給ok姐，然後從包裏掏出一份禮物送給阿芳說：“這是我和文靜一起選的，生日快樂。快，你拆開看看。”
阿芳打開一看，是她一直想要的電子筆，她驚呼：“謝謝！”
ok姐拿著酒走向開放廚房，果子已經先一步去那邊備菜了。
楊采花也挽起袖子過去了問：“有什麽能幫忙的？這個要切麽？”
ok姐和果子一起瞪大了眼看她：“你沒事吧？”
客廳那邊爆發出一陣哄笑，她們回首一看，鄭文靜正跟小溪、阿芳談笑風生。
ok姐對楊采花說：“你媽媽看起來不像你說的那麽古板啊。”
09
幫忙備菜的時候，楊采花聽ok姐和果子聊天，聽得一楞一楞的。
ok姐說：“我想嘗試第四愛。”
果子說：“你還沒放棄搞男人啊？”
ok姐說：“男人還是很可愛的，可能是我以前搞的方式不對，換一個姿勢試試。”
果子說：“你真有精力。尊重，祝福。”
ok姐說：“羨慕你們天生拉拉，福報，不像我鐵直，只能屎裏淘金。”
果子說：“能淘金的那是山裏海裏，不是屎裏。”
ok姐說：“你能別做飯的時候說這個嗎？”
“誰先說起來的？”她舉起一顆花菜，擠眉弄眼地笑起來：“給你說點兒更刺激的，搞不好就給你這毛病治好了。”
ok姐笑著尖叫：“我這年齡可約不上九價了，別嚇唬我。”
果子大笑，一刀將花菜一切兩半。
夾在倆人中間的楊采花瞪圓了眼睛，像一只驚恐的兔子，她只覺得信息爆炸，但是反覆回想這倆人的對話又覺得：似乎聽不太懂。
她指著一邊說：“我想去看看文……我媽。”
果子揮揮手：“去吧去吧，你這裝裝樣子也忙上五分鐘了，不錯。”
10
來到歡聲笑語的客廳，小溪手裏端著喝了半杯的酒，臉頰泛紅地對楊采花興奮道：“靜，阿姨的思想比我媽前衛好多啊，你有個這樣的媽媽到底還有什麽不滿？”
楊采花幹笑了兩聲，鄭文靜拍拍身邊的坐墊對她說：“你過來，幫小溪做個選擇。”
小溪比出兩根手指說：“一個是性格開朗的ABC男，身高一米八特別帥，帶出去特有面子，跟他談戀愛應該會比較開心。一個是30歲的香港姐姐，很嚴肅一人，但是跟她談戀愛能學到很多東西，對我肯定是提升蠻大的。”
楊采花認真地皺起眉頭，思索了一陣後說：“這……如果要結婚的話，選不了女的吧？”
小溪楞住，繼而大笑：“誰要結婚啊！你發什麽瘋呢？”
鄭文靜在旁邊提醒楊采花：“嚴謹來說，跟女的也可以結婚的。”
楊采花點點頭說：“那……跟女的不能生孩子吧。”
小溪笑得前仰後合：“靜子，你喝了多少？”
阿芳也喝了半杯酒，在旁邊說：“小溪是我們之中最想生孩子的了，所以我們應該都是她孩子的幹媽吧。”
鄭文靜對楊采花說：“嚴謹地說，生孩子還真得女的來。”
小溪對著鄭文靜讚揚地點點頭，拍了拍腹部說：“阿姨挺懂的哦！肚皮在這裏，我想生就生。”
11
到了夜裏八點，才終於開飯了！冷的、熱的，中的西的、中西合璧的，有十二道。
客廳的巨大落地全景窗外，密布夜空的霓虹燈形成了一副電影畫面般華美的背景，女人們說話、歡笑，這室內鬧鬧哄哄，與室外清涼夜景，像是兩場夢境，沾了些酒的楊采花，在這氣氛之下也飄忽起來。
她們唱完了“祝你生日快樂”之後，小溪擡手示意ok姐站起來，她以宣布的口吻說：“我們的策劃通過了基金會，下個月，我們就要去山裏給女孩子們講性教育課！”
“哇！”一片掌聲。
果子沒有站起來，她不好意思地說：“我在準備線上烹飪課，還沒成，所以就不說了。”
“會成的！”一片掌聲。
鄭文靜高高舉起手來：“那我也說一個，我替文靜說，審了好幾個月的簽售會，場地終於批了，終於要辦了！就在太古匯！”
“不容易啊！”一片掌聲。
阿芳站了起來，眾人屏息以待，她以神秘的表情環視一圈之後，“嘿嘿”一笑，“我要出國讀書去了，八月就走。”
“天啊！”眾人熱烈鼓掌，“太突然了，你藏得好好！恭喜！”
楊采花是鼓掌最使勁兒的，她半醉半醒，臉漲得通紅，只覺得開心，為這些女孩兒。
12
吃果盤和生火腿的時間，眾人聊起了以後的共同養老計劃。
ok姐說她早已經看好了房子：“有六個衛生間，一人一個沒問題，還能留個給客人。”
果子說：“我錢沒準備好呢！你這就看好了！”
阿芳說：“她就先看看。都看了十七八套了吧，她憋不住要看。”
小溪舉起手中的酒瓶提問：“60歲以後的事情吧？這紅塵我還沒看破，還想再談幾次戀愛的、哦哦，我能把人帶回來嗎？”
ok姐搖搖頭：“家是家，酒店是酒店！不能。”
果子問：“那我可以帶女朋友回來嗎？”
“可以。”得到了秒回的答案。
小溪雙手都舉了起來：“歧視異性戀！雙性戀！泛性戀！”
鄭文靜說：“最小的那間留給我、我們家文靜！她只負擔得起小的。”
楊采花聽了，又好笑又覺得委屈地瞪了她一眼，母女倆四目相交，笑得滾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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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散席時，大家碰杯：“願我們自由自在，賺大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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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最近的地鐵站有十五分鐘路程，楊采花和鄭文靜決定走過去，吹吹夜風，醒醒酒。
鄭文靜問：“你喜歡她們麽？”
楊采花說：“喜歡，都是好姑娘。熱情、大方，有力量。”
鄭文靜笑了：“有力量？”
楊采花說：“不知道怎麽形容，就覺得精氣神十足，看起來很健康。”
鄭文靜說：“看來是真的喜歡。不過你這也屬於有點兒‘別人家的孩子就是優秀’的病，我就不健康？不熱情大方？”
楊采花笑起來：“我真羨慕你，有這麽多好朋友。”
鄭文靜說：“是啊，不用圍著老公孩子打轉，也有自己的熱鬧。”
楊采花沈默地走了一陣，腳步緩了下來，冷不丁地自言自語：“可是不結婚，不生孩子，那還能幹什麽呢？”
鄭文靜沒有停下腳步，她回首看著她笑道：“想幹什麽幹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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