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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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話】
01
孫武的車繞著街區轉了三圈，他對楊采花說：“文靜，你看看附近哪家店還沒閉餐。”
楊采花於是掏出手機來，但是她不擅長查這些信息，於是用手肘頂了頂鄭文靜。
鄭文靜淡淡地笑著發問：“小武啊，你也知道八點之後正經餐廳都閉餐了，怎麽還約人吃飯呢？”
孫武的後背直冒汗，他心裏打鼓：這個媽可太媽了。
但是面上的禮貌還得維持，他解釋：“不好意思啊，阿姨，我這加班剛下班呢，就這個點了，是我考慮不周到。”
鄭文靜說：“確實不周到，你約個明天後天的大白天多好，不用這麽急著非得今晚吃一頓，不是說吃不到這一頓就睡不著覺，是不是？”
孫武一個勁兒道歉：“是，是，阿姨說的是。怪我。”
楊采花覺得鄭文靜的態度太不留情面，她尷尬地繼續以手肘碰碰她，卻覺得自己撞上了石頭，堅硬！
鄭文靜的眉間紋更深了，她雙手抱在胸前，像是一尊名為母親的威嚴神像，能震碎四面八方的妖魔鬼怪。
02
最後孫武的車子沿著路邊停在一家連鎖快餐店前，外面大雨不止，三個人頗為狼狽地舉著傘，七扭八歪地沖進店裏，抖擻一身的雨水。
孫武把菜單推到楊采花和鄭文靜面前說：“隨便點啊。”
那是一張前後印著彩色菜品照片的紙，鄭文靜微微笑道：“這全點上也沒幾個錢啊，這大晚上的冒著雨出來就為吃這個？”
孫武臉上的幹笑從開車到進店，一直到這會兒都沒褪去，他除了“對不起”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了。
楊采花覺得氣氛太難堪了，打圓場說：“重要的是心意。”
“心意倒都是心意，就是這心意也分檔次。”鄭文靜笑著扭臉對楊采花說：“鄭、文、靜啊，平時客戶請你吃飯怎麽也得人均五百起，你還得跟人家說，看看檔期看看安排看看有沒有空，是不是？”邊說著，她翻動著菜單，“不曉得這三十六塊的一碗面，它的心意有多重……”
知道她在含沙射影，孫武的臉漲紅了，他不是個小氣的人，急為自己辯道：“哎，阿姨，這我真不是故意這麽安排的啊！我原本是要帶文靜去酒吧的叫focus，你搜搜，人均可是三百起，點一杯就是一百多，不是什麽便宜地方。”
鄭文靜問：“那怎麽不去了？”
孫武吞吞吐吐：“這……不是您在麽，就不適合去酒吧了。”
鄭文靜笑而不語。
03
鄭文靜沒有點任何東西，楊采花象征性地點了一碟涼菜。
鄭文靜瞪著楊采花說：“吃啊，怎麽不吃？晚飯還沒消化，吃不下是吧？”
楊采花縮著肩，用筷子小心地夾起來一口，孫武看著覺得可憐，忍不住對鄭文靜說：“阿姨，文靜再怎麽說也是個三十多的大人了，你不用拿她當個三歲孩子管著。”
鄭文靜冷哼：“三歲孩子都知道大晚上的不能為了個陌生男的跑出家門。”
孫武的臉越來越紅，“您這話說的，我能是陌生人啊？”
她回道：“你們就見過一面，能有多熟？”
孫武說：“那你跟我媽可是熟得很，難道我還不值得信任麽？”
“不好說，大數據顯示很多案件都是熟人作案。”
孫武的臉紅得好像要炸了，他咳嗽起來，“你——你這話越說越偏，越來越過分了！別以為你是長輩，我就得讓著你，你這老阿姨你這思想……”越說越激動，他“哐當”一聲，腦袋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楊采花嚇得彈了起來。
鄭文靜奇道：“不至於被我氣死了吧？”
楊采花推了推他，看見他臉紅得嚇人，伸手摸了摸，是發燒了。
04
孫武緩了會後清醒點兒了，搖搖晃晃站起來說，要開車送她倆回去。
楊采花趕忙攔著說，都發燒了就別開車了，鄭文靜點點頭同意：“這大雨天的，我倆也不想把命搭上，我們自己打車回去。”說完，就掏出手機準備叫車。
楊采花問：“不送小武回去？他可是發燒了。”
鄭文靜“哦”一聲說：“那給他叫個救護車。”
孫武擺擺手說：“沒那麽嚴重，阿姨，我送你們吧。”
05
數秒之間，楊采花以眼神與鄭文靜來了數百回合的無聲交鋒。
她：“你看看多好的人啊！自己病了還堅持要先送我們回家！”
她：“誰求著他送了？我這不是要自己打車了麽？話說回來，是誰令我們母女大晚上的淋著雨被困在這個小店裏了？我都沒跟他要打車報銷。”
她：“你這人怎麽這麽狠的心！”
她：“我只是明事理，辯黑白，如果有邏輯就叫狠心，你毫無邏輯只能叫沒有心。”
楊采花辯不過鄭文靜，只能拋出殺手鐧，她脫口而出：“我是你媽！”
如此一句話，可謂一招制敵，鄭文靜敗了。
孫武聽見了這句話，但是他腦子此刻燒壞了不好使，只是緩緩地對著楊采花吐出一個字：“啊？”
06
母女倆打車按照孫武給的地址，把他送回了他的出租屋裏，那是一室一廳的大通間結構，據他說是為了方便上班，所以沒有跟父母一起住現成的房子。
屋裏有點兒亂，楊采花環顧一周，這雙手發癢地搓了起來。
鄭文靜怒喝：“你想幹什麽？”
楊采花一驚：“沒想幹什麽。”
鄭文靜冷笑：“家務癮起來了是吧？這是別人家。”
07
雖然距離床就幾步路了，但孫武還是昏昏沈沈地倒在了沙發上，這畫面把楊采花看得，心疼溢於言表，她蹲下來給他脫了鞋，又給蓋上被子，掖好被角。
在鄭文靜的眼裏，那是自己在照顧一個男人的畫面，她反胃地“嗷”一聲，雙手抱緊自己，感到一陣惡寒，她催她：“你夠了沒？他是有媽的，你能別搶走人家媽媽的職位麽？”
楊采花嘴裏“嗯嗯”應付著，去接了一杯水，放在了孫武手邊的茶幾上。
鄭文靜吼起來：“你再這樣，我可打電話叫何小慧過來了哈！”
楊采花對她嚴肅地說：“文靜啊，善良，做個好人，不是錯。”
鄭文靜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駁這句話，她口不擇言起來：“不要說得這麽高尚！你就是喜歡心疼男人，這輩子你不給自己找個男人伺候你就渾身不舒服，也看我不舒服，因為我沒有一個男人讓我伺候，你才急著催我結婚！”
楊采花張了張嘴，雙眼又泛淚光了，她臉上是憤怒與悲傷在混合交織，而她性子柔弱，語氣不像責備，反而像是哀求：“文靜，你從小就個性很強勢，我也不像一般媽媽那樣會管你、愛管你，所以你對我沒大沒小慣了，但我畢竟是你媽媽，你怎麽能對我說話這麽難聽？我對你不好麽？沒有照顧你麽？今天換了你病倒了，我難道會放著不管麽？”
鄭文靜說：“能這樣比嗎？我是你的女兒！”
“那我難道沒有照顧外婆嗎？沒有照顧你奶奶嗎？還有你姑姑，你表姐你表妹，她們不是女的麽，我都沒有照顧嗎？”
鄭文靜氣到有些語無倫次了：“對啊！你照顧了所有人，圍著所有人轉，你善良，你了不起，你是最好的女人，那你又得到了什麽呢？”
大雨還未停歇，楊采花在雷鳴聲之中，真誠地發問：“我為什麽一定要得到什麽呢？”
08
鄭文靜扔下一句“隨便你了！”之後，摔門而去。
楊采花站在屋裏，一臉迷茫，她拉開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孫武已經昏睡的臉，又擡頭看看窗外，自言自語：“怎麽還不停？”
09
半小時後，楊采花輕手輕腳地推門離去，在電梯口看見鄭文靜並未離開，她一直站在那兒等她，於是她臉上立刻綻放了笑容。
“怎麽你沒走？”
“這麽晚了，難道我能放心你一個人打車？”
楊采花走近了，發現鄭文靜一臉憋屈，那張老臉胡亂皺成了一團，“哎喲！”她輕呼出聲，被自己醜得嚇一跳，她問：“你有話說話？”
沒料想鄭文靜直接哭了出來：“媽媽，如果你對所有人都好，是所有人的媽媽，那我對於你來說還有什麽特別呢？”
這可把楊采花給嚇壞了，因為她面對的是自己慘不忍睹的哭相。
這一晚上，鄭文靜委屈壞了，她不管不顧地撒潑：“我不想把你分給任何人啊，不管是孫武，外婆，還是爸爸，我都不願意啊，為什麽你不能只對我好呢？我是你生下來的，我只有你一個媽媽啊。”
楊采花恍惚之間看見了自己小時候。
10
那時候的楊采花還是小采花，才幾歲大，她摔倒了，坐在地上喊媽媽，半天無人回應，她爬起來走向客廳，看見媽媽懷裏抱著弟弟，坐在姐姐身邊輔導她寫作業。
小采花哭起來，走上去問：“媽媽，媽媽，為什麽我一定要有姐姐和弟弟呢？”
她那顆簡單的心，只會簡單地看穿一切：如果沒有姐姐和弟弟，媽媽就只會關心自己了。
媽媽被叫的不耐煩了，回頭問她：“怎麽咯？我對你不好麽？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啊。”
她哭訴：“我只有你一個媽媽啊。”
媽媽露出疲憊的笑容，“小孩就是會說小孩話。”
11
那時候的她沒有想過自己長大也會是媽媽，她還以為自己是一輩子的女兒。
楊采花只覺得恍如隔世，她笑鄭文靜：“你怎麽34歲了還在說小孩話呢？”
鄭文靜抹掉臉上的淚說：“我是你的孩子，那就等於我還是孩子。”
“哎喲羞羞臉，羞羞臉，這麽大的人了，還要邊喊媽媽邊哭鼻子。”
“再大的人，只要有媽媽，也不算大人啊。”
“好好好，對不起，是媽媽不好。”楊采花雙手摟住她，哎呀！這麽小一只啊。她意識到，原來從鄭文靜的身高視角看下去，自己這麽矮小啊。
但是呢，以她一米五的視角看上去，也從來沒覺得一米七的女兒有多大只呢。
楊采花哄鄭文靜：“你只有媽媽，媽媽也只有你啊，這世上男的女的那麽多，叫鄭文靜的那麽多，只有你是媽媽的小孩，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12
在出租車上，鄭文靜已經平覆了情緒，她要求楊采花與自己達成共識。
她說：“我想清楚了，你17歲就嫁給我爸，直接就變成了老婆，又成為了媽媽，所以你的少女時代是空白的，你現在就是要重新經歷一遍青春期和叛逆期，把空白給填上，我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我就是看孫武這人不行——”
楊采花打斷她：“說什麽呢這孩子，我都這把歲數呢，什麽談戀愛什麽愛不愛的……”
鄭文靜不理睬，繼續說：“你可以跟他交朋友，我不攔著，但我就一個要求：你跟他見面別瞞著我，一舉一動都要跟我打報告。”
楊采花還要狡辯：“我真沒想什麽戀愛，我這是替你接觸接觸，就想看看他是不是能照顧你……”
鄭文靜舉起手來示意她別說了：“你答應我就行了。”
“哦。”
她們這對話全程，司機大叔看在眼裏，聽在耳裏，臉上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13
睡了一覺起來後，楊采花收到了孫武的消息：“寶，昨晚上謝謝你照顧我，我們倆重新約一次吧，別告訴你媽，我真怕她。”
14
等鄭文靜醒了，她下樓見到楊采花規規矩矩並攏著雙手雙腳坐在沙發上。
她眉頭緊鎖：“說吧。”
“奶茶給你做好了，飯在冰箱裏，微波爐轉一下就能吃，衣服已經烘幹了，給你疊好了。”楊采花站起來，請示道：“我可以跟小武見面麽？”
鄭文靜不情不願地說：“可以。但是極限是牽手、親嘴，再多了不行，你別忘了你在我身體裏，你不能違背身體主人的意願。”
楊采花驚呼：“你說什麽呢！什麽親嘴什麽的，不可能的事情！小武很尊重人的。”
鄭文靜冷笑：“呵。”
15
楊采花外出了。
鄭文靜撥打了何小慧的電話。
何小慧在那頭問：“文靜啊，真稀罕，找阿姨什麽事兒啊？”
鄭文靜說：“何小慧——”
“哎喲？是楊姐啊！”
她一字一頓地命令道：“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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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采花於是掏出手機來，但是她不擅長查這些信息，於是用手肘頂了頂鄭文靜。
鄭文靜淡淡地笑著發問：“小武啊，你也知道八點之後正經餐廳都閉餐了，怎麽還約人吃飯呢？”
孫武的後背直冒汗，他心裏打鼓：這個媽可太媽了。
但是面上的禮貌還得維持，他解釋：“不好意思啊，阿姨，我這加班剛下班呢，就這個點了，是我考慮不周到。”
鄭文靜說：“確實不周到，你約個明天後天的大白天多好，不用這麽急著非得今晚吃一頓，不是說吃不到這一頓就睡不著覺，是不是？”
孫武一個勁兒道歉：“是，是，阿姨說的是。怪我。”
楊采花覺得鄭文靜的態度太不留情面，她尷尬地繼續以手肘碰碰她，卻覺得自己撞上了石頭，堅硬！
鄭文靜的眉間紋更深了，她雙手抱在胸前，像是一尊名為母親的威嚴神像，能震碎四面八方的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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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孫武的車子沿著路邊停在一家連鎖快餐店前，外面大雨不止，三個人頗為狼狽地舉著傘，七扭八歪地沖進店裏，抖擻一身的雨水。
孫武把菜單推到楊采花和鄭文靜面前說：“隨便點啊。”
那是一張前後印著彩色菜品照片的紙，鄭文靜微微笑道：“這全點上也沒幾個錢啊，這大晚上的冒著雨出來就為吃這個？”
孫武臉上的幹笑從開車到進店，一直到這會兒都沒褪去，他除了“對不起”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了。
楊采花覺得氣氛太難堪了，打圓場說：“重要的是心意。”
“心意倒都是心意，就是這心意也分檔次。”鄭文靜笑著扭臉對楊采花說：“鄭、文、靜啊，平時客戶請你吃飯怎麽也得人均五百起，你還得跟人家說，看看檔期看看安排看看有沒有空，是不是？”邊說著，她翻動著菜單，“不曉得這三十六塊的一碗面，它的心意有多重……”
知道她在含沙射影，孫武的臉漲紅了，他不是個小氣的人，急為自己辯道：“哎，阿姨，這我真不是故意這麽安排的啊！我原本是要帶文靜去酒吧的叫focus，你搜搜，人均可是三百起，點一杯就是一百多，不是什麽便宜地方。”
鄭文靜問：“那怎麽不去了？”
孫武吞吞吐吐：“這……不是您在麽，就不適合去酒吧了。”
鄭文靜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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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沒有點任何東西，楊采花象征性地點了一碟涼菜。
鄭文靜瞪著楊采花說：“吃啊，怎麽不吃？晚飯還沒消化，吃不下是吧？”
楊采花縮著肩，用筷子小心地夾起來一口，孫武看著覺得可憐，忍不住對鄭文靜說：“阿姨，文靜再怎麽說也是個三十多的大人了，你不用拿她當個三歲孩子管著。”
鄭文靜冷哼：“三歲孩子都知道大晚上的不能為了個陌生男的跑出家門。”
孫武的臉越來越紅，“您這話說的，我能是陌生人啊？”
她回道：“你們就見過一面，能有多熟？”
孫武說：“那你跟我媽可是熟得很，難道我還不值得信任麽？”
“不好說，大數據顯示很多案件都是熟人作案。”
孫武的臉紅得好像要炸了，他咳嗽起來，“你——你這話越說越偏，越來越過分了！別以為你是長輩，我就得讓著你，你這老阿姨你這思想……”越說越激動，他“哐當”一聲，腦袋重重地砸在了桌上。
楊采花嚇得彈了起來。
鄭文靜奇道：“不至於被我氣死了吧？”
楊采花推了推他，看見他臉紅得嚇人，伸手摸了摸，是發燒了。
04
孫武緩了會後清醒點兒了，搖搖晃晃站起來說，要開車送她倆回去。
楊采花趕忙攔著說，都發燒了就別開車了，鄭文靜點點頭同意：“這大雨天的，我倆也不想把命搭上，我們自己打車回去。”說完，就掏出手機準備叫車。
楊采花問：“不送小武回去？他可是發燒了。”
鄭文靜“哦”一聲說：“那給他叫個救護車。”
孫武擺擺手說：“沒那麽嚴重，阿姨，我送你們吧。”
05
數秒之間，楊采花以眼神與鄭文靜來了數百回合的無聲交鋒。
她：“你看看多好的人啊！自己病了還堅持要先送我們回家！”
她：“誰求著他送了？我這不是要自己打車了麽？話說回來，是誰令我們母女大晚上的淋著雨被困在這個小店裏了？我都沒跟他要打車報銷。”
她：“你這人怎麽這麽狠的心！”
她：“我只是明事理，辯黑白，如果有邏輯就叫狠心，你毫無邏輯只能叫沒有心。”
楊采花辯不過鄭文靜，只能拋出殺手鐧，她脫口而出：“我是你媽！”
如此一句話，可謂一招制敵，鄭文靜敗了。
孫武聽見了這句話，但是他腦子此刻燒壞了不好使，只是緩緩地對著楊采花吐出一個字：“啊？”
06
母女倆打車按照孫武給的地址，把他送回了他的出租屋裏，那是一室一廳的大通間結構，據他說是為了方便上班，所以沒有跟父母一起住現成的房子。
屋裏有點兒亂，楊采花環顧一周，這雙手發癢地搓了起來。
鄭文靜怒喝：“你想幹什麽？”
楊采花一驚：“沒想幹什麽。”
鄭文靜冷笑：“家務癮起來了是吧？這是別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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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距離床就幾步路了，但孫武還是昏昏沈沈地倒在了沙發上，這畫面把楊采花看得，心疼溢於言表，她蹲下來給他脫了鞋，又給蓋上被子，掖好被角。
在鄭文靜的眼裏，那是自己在照顧一個男人的畫面，她反胃地“嗷”一聲，雙手抱緊自己，感到一陣惡寒，她催她：“你夠了沒？他是有媽的，你能別搶走人家媽媽的職位麽？”
楊采花嘴裏“嗯嗯”應付著，去接了一杯水，放在了孫武手邊的茶幾上。
鄭文靜吼起來：“你再這樣，我可打電話叫何小慧過來了哈！”
楊采花對她嚴肅地說：“文靜啊，善良，做個好人，不是錯。”
鄭文靜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駁這句話，她口不擇言起來：“不要說得這麽高尚！你就是喜歡心疼男人，這輩子你不給自己找個男人伺候你就渾身不舒服，也看我不舒服，因為我沒有一個男人讓我伺候，你才急著催我結婚！”
楊采花張了張嘴，雙眼又泛淚光了，她臉上是憤怒與悲傷在混合交織，而她性子柔弱，語氣不像責備，反而像是哀求：“文靜，你從小就個性很強勢，我也不像一般媽媽那樣會管你、愛管你，所以你對我沒大沒小慣了，但我畢竟是你媽媽，你怎麽能對我說話這麽難聽？我對你不好麽？沒有照顧你麽？今天換了你病倒了，我難道會放著不管麽？”
鄭文靜說：“能這樣比嗎？我是你的女兒！”
“那我難道沒有照顧外婆嗎？沒有照顧你奶奶嗎？還有你姑姑，你表姐你表妹，她們不是女的麽，我都沒有照顧嗎？”
鄭文靜氣到有些語無倫次了：“對啊！你照顧了所有人，圍著所有人轉，你善良，你了不起，你是最好的女人，那你又得到了什麽呢？”
大雨還未停歇，楊采花在雷鳴聲之中，真誠地發問：“我為什麽一定要得到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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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靜扔下一句“隨便你了！”之後，摔門而去。
楊采花站在屋裏，一臉迷茫，她拉開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看了一眼孫武已經昏睡的臉，又擡頭看看窗外，自言自語：“怎麽還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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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楊采花輕手輕腳地推門離去，在電梯口看見鄭文靜並未離開，她一直站在那兒等她，於是她臉上立刻綻放了笑容。
“怎麽你沒走？”
“這麽晚了，難道我能放心你一個人打車？”
楊采花走近了，發現鄭文靜一臉憋屈，那張老臉胡亂皺成了一團，“哎喲！”她輕呼出聲，被自己醜得嚇一跳，她問：“你有話說話？”
沒料想鄭文靜直接哭了出來：“媽媽，如果你對所有人都好，是所有人的媽媽，那我對於你來說還有什麽特別呢？”
這可把楊采花給嚇壞了，因為她面對的是自己慘不忍睹的哭相。
這一晚上，鄭文靜委屈壞了，她不管不顧地撒潑：“我不想把你分給任何人啊，不管是孫武，外婆，還是爸爸，我都不願意啊，為什麽你不能只對我好呢？我是你生下來的，我只有你一個媽媽啊。”
楊采花恍惚之間看見了自己小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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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楊采花還是小采花，才幾歲大，她摔倒了，坐在地上喊媽媽，半天無人回應，她爬起來走向客廳，看見媽媽懷裏抱著弟弟，坐在姐姐身邊輔導她寫作業。
小采花哭起來，走上去問：“媽媽，媽媽，為什麽我一定要有姐姐和弟弟呢？”
她那顆簡單的心，只會簡單地看穿一切：如果沒有姐姐和弟弟，媽媽就只會關心自己了。
媽媽被叫的不耐煩了，回頭問她：“怎麽咯？我對你不好麽？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啊。”
她哭訴：“我只有你一個媽媽啊。”
媽媽露出疲憊的笑容，“小孩就是會說小孩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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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她沒有想過自己長大也會是媽媽，她還以為自己是一輩子的女兒。
楊采花只覺得恍如隔世，她笑鄭文靜：“你怎麽34歲了還在說小孩話呢？”
鄭文靜抹掉臉上的淚說：“我是你的孩子，那就等於我還是孩子。”
“哎喲羞羞臉，羞羞臉，這麽大的人了，還要邊喊媽媽邊哭鼻子。”
“再大的人，只要有媽媽，也不算大人啊。”
“好好好，對不起，是媽媽不好。”楊采花雙手摟住她，哎呀！這麽小一只啊。她意識到，原來從鄭文靜的身高視角看下去，自己這麽矮小啊。
但是呢，以她一米五的視角看上去，也從來沒覺得一米七的女兒有多大只呢。
楊采花哄鄭文靜：“你只有媽媽，媽媽也只有你啊，這世上男的女的那麽多，叫鄭文靜的那麽多，只有你是媽媽的小孩，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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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租車上，鄭文靜已經平覆了情緒，她要求楊采花與自己達成共識。
她說：“我想清楚了，你17歲就嫁給我爸，直接就變成了老婆，又成為了媽媽，所以你的少女時代是空白的，你現在就是要重新經歷一遍青春期和叛逆期，把空白給填上，我不反對你談戀愛，但我就是看孫武這人不行——”
楊采花打斷她：“說什麽呢這孩子，我都這把歲數呢，什麽談戀愛什麽愛不愛的……”
鄭文靜不理睬，繼續說：“你可以跟他交朋友，我不攔著，但我就一個要求：你跟他見面別瞞著我，一舉一動都要跟我打報告。”
楊采花還要狡辯：“我真沒想什麽戀愛，我這是替你接觸接觸，就想看看他是不是能照顧你……”
鄭文靜舉起手來示意她別說了：“你答應我就行了。”
“哦。”
她們這對話全程，司機大叔看在眼裏，聽在耳裏，臉上露出了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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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覺起來後，楊采花收到了孫武的消息：“寶，昨晚上謝謝你照顧我，我們倆重新約一次吧，別告訴你媽，我真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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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鄭文靜醒了，她下樓見到楊采花規規矩矩並攏著雙手雙腳坐在沙發上。
她眉頭緊鎖：“說吧。”
“奶茶給你做好了，飯在冰箱裏，微波爐轉一下就能吃，衣服已經烘幹了，給你疊好了。”楊采花站起來，請示道：“我可以跟小武見面麽？”
鄭文靜不情不願地說：“可以。但是極限是牽手、親嘴，再多了不行，你別忘了你在我身體裏，你不能違背身體主人的意願。”
楊采花驚呼：“你說什麽呢！什麽親嘴什麽的，不可能的事情！小武很尊重人的。”
鄭文靜冷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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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采花外出了。
鄭文靜撥打了何小慧的電話。
何小慧在那頭問：“文靜啊，真稀罕，找阿姨什麽事兒啊？”
鄭文靜說：“何小慧——”
“哎喲？是楊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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