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6. 只是想見你

關燈
306. 只是想見你

“想你了。”

這簡單三個字,輕飄飄地順著電話線傳來,落在祁祺耳畔,他的心卻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擰了一下,酸澀與暖意交織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漫開來。

他微微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半天沒有說話,連呼吸都變得輕緩,像是在細細消化這份突如其來的思念,又像是在壓抑心底翻湧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輕得發啞,裹著化不開的溫柔:“那你在那兒坐一會兒,別著急,我不掛電話。”

電話那頭的劉奕羲低低地笑了,笑聲清淺又溫柔,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你那裏不是早上嗎?拍攝不忙嗎?怎麽還有空陪我。”

祁祺的指尖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沒料到她會突然問起這個,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像是沒準備好應對這個問題。

沈默了幾秒,他才輕聲開口,找了個最穩妥的借口:“今天……有點不舒服,就暫時停拍了。”

這話剛落,劉奕羲的語氣瞬間緊張起來,語速都快了幾分,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滿是真切的擔憂:“哪裏不舒服?是感冒了嗎?還是胃又不舒服了?你是不是又沒按時吃飯,又熬通宵了?”

聽著她語氣裏藏不住的焦急與牽掛,祁祺緊繃的心瞬間軟了下來,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語氣裏的慌亂散去不少,多了幾分安撫:“沒有沒有,別瞎想,就是有點頭疼,不礙事。”

劉奕羲這才稍稍松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她靠在咖啡館的椅背上,故意輕輕嘆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的嬌嗔:“我們世子爺現在可是越來越嬌氣了啊,頭疼這種小事,擱以前,你肯定隨手拿一片止疼藥就應付過去了,哪會像現在這樣停下來休息。”

祁祺聽著,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努力壓下心底突然冒出來的酸澀與愧疚——他多想告訴她真相,多想此刻就陪在她身邊,可他不能。他定了定神,故意放緩了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寵溺:“世子妃這是在嫌棄我?”

頓了頓,他又故意裝作賭氣的模樣,慢悠悠地說道:“那我這就讓艾倫去告訴導演,不請假了,馬上就恢覆拍攝。”

劉奕羲立刻急了,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說什麽呢!不許胡鬧,必須好好休息,頭疼也不能硬扛,不然我會生氣的。”

她頓了一下,又把手機貼得更近了些,仔細聽著電話那頭的聲音,語氣裏又多了幾分遲疑的擔憂:“等等,你聲音怎麽有點。。晨晨,你是不是真感冒了?”

祁祺的心猛地一緊,手心瞬間沁出薄汗,生怕自己的破綻被她察覺,連忙強裝鎮定,飛快地岔開了話題,語氣盡量自然:“沒有感冒,可能是這邊天氣有點幹,鼻子不舒服而已。對了,你晚上少喝點咖啡,對胃不好,也影響睡眠,知道嗎?”

劉奕羲低頭看了看面前早已空了的咖啡杯,眼底掠過一絲淺笑,對著電話那頭,語氣溫順地應了一聲:“好的,聽你的。”

劉奕羲握著手機,細細聽著電話那頭祁祺的聲音,那藏在語氣裏的疲憊,清晰得不容忽視。她沒有再多追問,也沒有再停留,生怕再多說一句,就會打擾到他休息,輕聲說道:“既然你不舒服,就早點歇著吧,別硬撐,我這就回家了。”

電話那頭,祁祺安靜地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嘆息,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藏著難以掩飾的不舍——他明明舍不得掛掉這通電話,舍不得結束這份難得的陪伴,可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不願讓她再多擔心,終究沒有開口挽留。

兩人就那樣保持著通話,沒有刻意找話題,卻有著獨屬於彼此的默契與自在。劉奕羲起身,輕輕收拾好桌上的空咖啡杯,推門走出咖啡館,微涼的晚風拂過臉頰,她一邊慢慢走著,一邊和祁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談,說路邊的路燈亮得溫柔,說晚風帶著淡淡的涼意,語氣輕松又舒緩。

更多的時候,兩人只是安靜地沈默著,聽筒裏清晰地傳來彼此的呼吸聲,輕柔而平穩,像是無聲的陪伴,勝過千言萬語。她上車,報了回家的地址,靠在車窗邊,目光望著窗外掠過的霓虹,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屏幕,依舊保持著通話,哪怕不說一句話,也覺得心安。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直到停在小區門口,劉奕羲下車,慢慢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打開門,才對著電話那頭,語氣溫柔又輕緩地說了一句:“我到家了。”

這句話像是一個溫柔的信號,兩人又沈默了幾秒,才慢慢按下了掛斷鍵。沒有誰主動說“舍不得”,沒有誰挽留一句“再聊一會兒”,可那短暫的沈默裏,藏著滿心的依戀與牽掛,順著晚風,漫過心底,溫柔而綿長。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似乎依舊按著原本的軌跡平穩推進,沒有波瀾,也沒有意外。

劉奕羲依舊在工作室裏忙碌著,一場接一場的劇本討論會、密密麻麻的工作會議、反覆修改打磨的項目方案,將她的每一天都填得滿滿當當,連片刻的空閑都顯得格外珍貴。偶爾在忙碌的間隙,祁祺的身影會不經意闖進思緒,她也只是下意識地拿起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方,可一想起他還在瑞士忙著拍攝,怕打擾到他,便又輕輕放下,將那份細碎的思念悄悄壓回心底。

只是,工作室裏的人很快就註意到了另一件事——顧時安請假了,而且請得格外突然,沒有絲毫預兆。

前一天還和大家一起對接工作、討論細節,第二天一早就沒了蹤影。有人疑惑地去找主任詢問,主任也只是淡淡擡了擡眼,簡單說了一句:“小顧這幾天不在北京,有急事處理。”

至於她具體去了哪裏、去做什麽,主任沒有多言,其他人也無從得知,只留下滿心的疑惑,悄悄在工作室裏蔓延開來。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瑞士,雪山環抱的醫院裏,祁祺的治療已然全面鋪開。

醫生的診斷清晰而明確:腦部的水腫需要時間慢慢消退,被壓迫的視神經,也只能依靠身體自身的機能逐步恢覆。治療過程註定漫長,不會一蹴而就,但萬幸的是,痊愈的希望依舊存在。

祁祺自始至終都配合得極好,沒有一絲懈怠。從常規檢查到針對性治療,再到後續的覆查隨訪,每一項都按時完成,哪怕過程中偶有不適,也從未有過半句抱怨,安靜得讓人心疼。

只是,恢覆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期的都要慢上一些。他的視線依舊模糊不清,大多時候,只能勉強看清眼前事物的大致輪廓,連光影的邊界都顯得朦朧。

林芷蘭幾乎整天守在病房裏,寸步不離地陪著他;公司安排的助理,則全程跟在祁正衡身邊,協助他與醫生溝通各項治療細節、對接後續安排;艾倫更是形影不離,時刻留意著祁祺的一舉一動,生怕他起身、走動時不便,或是有什麽需求沒能及時察覺。

可即便身邊有這麽多人照料,林芷蘭還是敏銳地察覺到,祁祺的精神狀態並不好。他話很少,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目光空洞地落在某個方向,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落寞,連往日裏那份漫不經心的疏離,都淡了幾分。

這天中午,祁祺剛結束一項檢查,便被醫生帶著前往另一間治療室,準備進行下一項治療。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林芷蘭和艾倫兩個人。

林芷蘭輕輕帶上病房門,隔絕了外面的腳步聲,這才轉過身,壓低聲音,輕輕喚了一聲:“艾倫。”

艾倫連忙擡頭看向她,神色恭敬:“阿姨?”

林芷蘭遲疑了片刻,指尖輕輕攥了攥衣角,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下定決心,才緩緩開口:“要不要……把小羲找來?”

艾倫猛地一楞,臉上的神色瞬間變得為難,下意識開口:“阿姨?這……”他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林芷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擔憂:“我看小晨這兩天精神一直不太好,沈默得很。他心裏向來藏事,不肯多說,可要是小羲在,肯定能陪他說說話、解解悶,或許他能開心些。”

聽完這話,艾倫卻立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阿姨,這事我可不敢做主,也不敢跟哥提。”他苦笑了一下,眼底滿是無奈,“哥特意交代過,治療的事情,一定要瞞著劉老師,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林芷蘭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與急切:“可他這樣一個人扛著,怎麽行?看著他一天天沈默下去,我心裏實在不是滋味。”

艾倫沈默了,垂了垂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阿姨,我懂您的意思。哥其實也不是真的不想讓劉老師知道,他心裏比誰都念著劉老師。”

“就是……”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替祁祺訴說心底的顧慮,“他現在這個樣子,模糊著視線,渾身都透著狼狽,實在不想讓劉老師看到。”

林芷蘭楞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被心疼取代。

艾倫輕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哥這個人您也清楚,性子向來要強,再難受、再狼狽,也從來不肯在別人面前展露半分。尤其是在劉老師面前,他更想留住自己最好的樣子,藏著自己的驕傲,不想讓她為自己擔心,更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般無力的模樣。”

病房裏瞬間陷入了沈寂,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輕柔而綿長。林芷蘭緩緩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連綿的雪山,潔白的雪色映著她眼底的心疼,她輕輕嘆了一口氣,一聲嘆息裏,藏著滿心的無奈與牽掛。

顧時安的請假來得猝不及防,沒有絲毫預兆,而支撐她做出這個決定的理由,從頭到尾只有一個——祁祺。

那天在醫院滿心歡喜前去,最終卻撲了個空,祁祺的身影沒見到,只留下滿心的疑慮與牽掛,在她心底反覆糾纏,始終無法放下。她試過打探祁祺的消息,可他的行程被公司捂得嚴嚴實實,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風,她耗盡辦法,也沒能找到半點線索。

走投無路之下,她只能去找顧時琛。顧時琛起初態度堅決,不願插手這類私事,可看著她眼底的執拗與擔憂,軟磨硬泡之下,終究還是拗不過她,松了口,動用自己的人脈,幫她打聽來了祁祺的下落。

瑞士。

這兩個字,像一顆石子,輕輕投進顧時安的心湖,泛起層層漣漪。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訂了飛往瑞士的機票,此刻正坐在航班的靠窗位置,望著窗外翻湧的雲層,整個人異常安靜,周身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落寞與堅定。

她不是不明白,自己這樣做太過沖動,甚至有些不理智。她更清楚,祁祺的心裏從來都沒有她的位置,此刻他深陷困境,最想見、最需要的人,從來都不是自己,而是劉奕羲。

可有些事情,一旦知曉,就再也無法裝作毫不知情;有些牽掛,一旦生根,就再也無法輕易割舍。她所求的不多,只是想去看一眼,就一眼。

哪怕什麽都不說,哪怕什麽都不做,哪怕只是遠遠地站著,看看他現在好不好,看看他是否安好,便足夠了。

飛機緩緩降落在瑞士的機場時,夕陽正斜斜地掛在天邊,將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顧時安拖著簡單的行李箱,快步走出航站樓,沒有絲毫停留,目光迅速掃過路邊,很快攔下一輛出租車。

她輕聲報出醫院的名字,聲音輕而堅定,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出租車緩緩啟動,駛入瑞士靜謐的城市街道,窗外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一盞接一盞掠過車窗,映在顧時安的臉上,明明滅滅。

她安靜地坐在後座,脊背微微挺直,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拉著小背包的背帶,指尖微微用力,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心底的期待與不安,在寂靜的車廂裏,一點點蔓延開來。

出租車穩穩地停在醫院門口,晚風裹挾著雪山腳下特有的清爽氣息撲面而來,不涼不燥,格外舒爽。醫院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天邊殘留的淺淡霞光,冷硬的建築輪廓,也因此柔和了幾分。

顧時安迅速付了車費,推開車門下車,裹挾著初夏的暖意,拖著小巧的行李箱,腳步輕快地往前走了兩步,可就在踏上醫院臺階的前一秒,卻忽然頓住了腳步,再也邁不開分毫。

她微微仰頭,目光落在那棟高聳的醫院大樓上,玻璃後的燈光隱約閃爍,心底忽然生出一陣莫名的遲疑,像一團輕柔的霧,纏纏繞繞,揮之不去。

從北京一路飛往瑞士,她滿心都是急切,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見到祁祺,看看他到底好不好。可真的站在這裏,離他只有一扇大門的距離,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時,她反而慌了神,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此刻的他,不知該用怎樣的語氣開口,甚至不知道,自己這般貿然前來,是不是一種打擾。

顧時安輕輕吸了一口氣,指尖微微攥緊,努力壓下心底的慌亂與遲疑,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她緩緩松開行李箱的拉桿,伸手從隨身的小背包裏,掏出一小瓶精致的香水。

是淡淡的蘭花香。

她記得清清楚楚,祁祺身上偶爾會縈繞著這種味道,不濃烈,不張揚,清清淡淡,像山間的晨霧,溫柔又幹凈。她曾悄悄揣測,他大抵是喜歡這個味道的吧。

也正因如此,後來的日子裏,她自己也漸漸習慣了用這一款香水,仿佛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哪怕只是氣息上的重疊,也能讓她心底多一份慰藉。

顧時安擡手,在自己的手腕上輕輕噴了一點,又小心翼翼地在耳後點了一下。淡淡的蘭花香緩緩彌漫開來,包裹著她,那熟悉的氣息,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她心底的焦躁與不安,讓她稍稍安定了些。

她重新握住行李箱拉桿,指尖的力道漸漸平穩,眼底的遲疑褪去幾分,多了一絲堅定。深吸一口氣後,她拖著行李,一步步朝著醫院大門走去,腳步緩慢,卻異常堅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