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4. 他轉身,她的世界才慢慢塌下

關燈
234. 他轉身,她的世界才慢慢塌下

與此同時,疾馳的車內。艾倫坐在副駕,指尖劃過平板屏幕,正低頭核對祁祺的拍攝進度,不時低聲匯報幾句。祁祺靠在後排座椅上,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邊緣,屏幕亮了又暗——他正猶豫著,是否該給劉奕羲發一條消息。

其實在出發前,他特意繞到了劉奕羲負責的拍攝場地外。暮色初臨,片場的追光燈將光影切割得格外分明,他就站在那片明暗交界的陰影裏,像一尊安靜的剪影。

不遠處的監視器前,劉奕羲正微微俯身,筆尖在劇本上飛快游走,時而頓住蹙眉思索,時而擡眼緊盯屏幕裏的畫面——那是她處理臺詞最專註的模樣,眉間凝著一絲認真的褶皺,連鬢邊的碎發垂落都未曾察覺。安靜、漂亮,又帶著一種沈在工作裏的篤定,像株在光影裏悄然綻放的蘭。

祁祺的腳步下意識頓住,原本要邁出去的腿,輕輕收了回來。他太清楚劉奕羲的習慣,工作時的她最忌諱被打擾,哪怕只是一句簡短的告別,都可能打斷她緊繃的思緒。

他垂眼笑了笑,指尖按滅了亮起的手機屏幕,低聲對身旁的助理說:“算了,不打擾她。”話音落下,便轉身悄悄退開,沒驚起半點聲響。

車程中,祁祺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早已盤算妥當:只是去醫院看一眼顧時安的情況,確認她意識清醒、傷勢穩定,頂多停留半小時就返程,回來正好能陪小羲吃頓熱乎的晚飯,到時候再跟她細說也不遲。

他滿心都是不願打擾的體貼,想把最從容的陪伴留到她工作結束後。卻渾然不知,這份藏在心底的考量,這份未曾說出口的行程,恰恰成了紮在劉奕羲心裏的一根小刺——細微,卻帶著難以言說的酸脹。

醫院的落地窗濾進柔和的暮色,暖黃的頂燈將病房暈染得格外安靜,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消毒水與米粥混合的氣息。顧時安靠坐在床頭,背後墊著蓬松的靠枕,專業護理員半扶著她的肩,正用勺子舀起溫熱的小米粥,輕輕遞到她嘴邊。

她的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指尖攏在身側,既小心翼翼護著手臂上的紗布,目光又時不時飄向門口,像是在等待什麽,連送到嘴邊的粥都忘了吞咽。

“叩叩——”門被輕輕敲了兩下,清脆的聲響打破了病房的沈寂。

祁祺推門而入的瞬間,病房裏的空氣仿佛被悄悄抽緊了一層。護理員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下意識地停住動作;顧時安猛地擡起頭,原本略顯黯淡的眼眸裏瞬間掠過一絲亮芒,像夜空突然綴上星辰,緊張得指尖都蜷了起來,活像只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受驚小動物,怯生生又藏不住期待。

祁祺的腳步下意識頓了一瞬,女孩眼底那抹純粹的歡喜與忐忑,像根細針輕輕刺了他一下——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顧時琛在病房裏說的那句話:“她把你放在了她認為最不能受傷的那個位置。”

胸口忽然一緊,泛起細密的酸脹。但他臉上依舊維持著溫和得體的神情,腳步放輕,走到床邊的椅子旁坐下,聲音柔得像落在湖面的雨:“在吃晚餐?沒事,我就來看看你恢覆得怎麽樣,你慢慢吃,不用管我。”

“已經吃完了!”顧時安立刻搖頭,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急切。

護理員下意識瞥了眼碗裏還剩三分之二的米粥——明明方才餵了好幾口都沒吃進去,此刻卻硬說自己飽了。她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默默垂下眼。

顧時安卻格外認真地點頭,臉頰泛起淺淺的紅暈,像是怕祁祺發現自己的小謊言,又像是在努力維持著體面,不願在他面前露出病中的狼狽。緊接著她轉頭對護理員說:“張姐,我真的吃飽了,你先去忙吧,這裏有祁老師就好。”

護理員心裏“咯噔”一下,瞬間讀懂了病房裏這微妙的氣壓。她連忙應了聲“好”,端起餐盤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關門時特意放輕了動作。門“哢嗒”一聲合上,病房裏的安靜重新聚攏。

顧時安的目光悄悄轉向站在門邊的艾倫,眼尾帶著幾分怯生生的示意——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你、你也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艾倫心裏“咯噔”一哆嗦,差點沒繃住表情:妹子,你這是鼓足勇氣要跟我老板“單挑”啊?這病房就這麽大,我出去了,你們倆獨處算怎麽回事?

他急得眼風亂飛,無聲地朝祁祺投去求助的目光,連眼神都在喊“老板救我”。

祁祺卻像是沒看懂這暗流湧動,只擡了擡眼,語氣自然得像在片場跟團隊開工作會:“艾倫,你坐那邊沙發。”他頓了頓,指了指墻角的單人沙發,補充道,“把這兩天的拍攝安排再捋一遍,等會兒我們正好合一下細節,別耽誤了進度。”

話音落地,沒有半分猶豫,也沒給顧時安留任何插言拒絕的餘地。他用最自然、最體面的方式,不動聲色地打破了顧時安期待“二人獨處”的小心思,既守住了距離,又沒讓場面變得尷尬。

顧時安輕輕怔了一下,原本亮著的眼神暗了暗,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像蝶翼收攏,恰好掩住了眼底那瞬間掠過的落寞。她手指無意識地摳了摳被子邊角,沒再說話。

艾倫在心裏給祁祺放起了煙花,差點激動得鼓掌:——哥!你這反應速度,這處理方式,簡直是零錯誤半徑的男人!我跟你幹一輩子都值了!

他立刻抱著電腦,輕手輕腳地溜到沙發上坐好,連翻文件的動作都放得極輕,呼吸都刻意放緩,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個沒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身上,卻隔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

祁祺側過頭,目光落在顧時安微微泛紅的眼角,語氣是一如既往的溫和:“今天感覺怎麽樣?傷口是不是還很疼?”

那溫柔裏藏著對受傷者的體恤,對粉絲的關懷,卻唯獨沒有半分暧昧的溫度,更沒有超越普通同事的特殊——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像一層透明的膜,清晰地圈定了彼此的距離。

顧時安輕輕點頭,聲音輕得像被風吹過的棉絮:“還好……比昨天好多了,已經能慢慢動了。”

祁祺敏銳地察覺到,她說話時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不是因為疼痛,是緊張——像受驚的小鹿,連在他面前放松呼吸都覺得忐忑。他不由得想起片場那驚心動魄的一瞬,那個瘦弱的身影不顧一切沖過來的模樣,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震。

他放輕了聲音,字字懇切:“昨天……真的謝謝你。”

顧時安張了張嘴,喉間像是被什麽堵住,千言萬語都卡在舌尖,最後只化作輕輕的搖頭。她擡眼望他,眼底藏著未說出口的期許,可落在祁祺眼中,只看到純粹的感激與愧疚——那是對救命之恩的珍重,卻沒有她渴望的半分悸動。

他始終用最克制的姿態待她,關懷穩妥,距離分明,既沒有因她的付出而刻意疏遠,也沒有因感激而模糊了邊界。

艾倫在沙發上用餘光悄悄瞥了一眼,心裏暗暗感慨:哥這感情界限劃得,簡直比劇本裏的臺詞還清晰。

他忍不住慶幸——虧得祁祺心裏裝著的是劉奕羲,這份“自動為另一半築牢安全距離”的自覺,要是傳出去,怕是能讓全娛樂圈的八卦記者都失業。

祁祺沒註意到艾倫的腹誹,繼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語氣溫柔卻格外篤定:“你安心養傷,不用著急劇組的事,進度都能跟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補充道:“你奕姐經驗豐富,劇本的事她都會安排得妥妥當當。”

“奕姐”兩個字剛落,顧時安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中的光瞬間暗了下去。祁祺的語氣裏沒有半分疏遠,可在這樣的時刻提起劉奕羲,卻像在兩人之間立起了一道無形的墻——他在認真珍惜她的勇敢,更在明確地告訴她,這份勇敢不該被賦予多餘的解讀。

她藏在被子裏的手悄悄抓緊了布料,指尖泛白,卻什麽也沒說。而祁祺這份恰到好處的分寸感,在這一刻,清晰得讓人心頭發澀。

祁祺察覺到空氣裏的滯澀,便順著話頭輕輕引開,避免場面陷入尷尬:“醫院的餐食還吃得慣嗎?要是不合口味,讓艾倫從外面給你帶點。”

顧時安猛地楞住——祁祺在主動關心她。原本沈下去的情緒瞬間浮了上來,她的眼睛亮了亮,像被晚風輕輕點亮的小燈,連聲音都輕快了幾分:“還好,清淡也好消化。”

祁祺卻不敢讓那抹光亮在她眼底停留太久,他很快轉開視線,目光落在窗邊的綠植上,語氣保持著恰當的距離:“劇組的同事們都很掛念你,早上還有人問起你的情況。”

“讓大家擔心了,真是過意不去。”顧時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臉頰泛起淺淡的紅暈。

“你突然受傷,大家難免緊張。”祁祺輕聲補了一句,語氣裏帶著對昨日意外的餘悸,“尤其是昨天那種毫無防備的情況。”

顧時安的呼吸猛地一頓,指尖下意識蜷縮起來。她努力想扯出一個輕松的笑,把兩人間重新繃緊的情緒壓回去:“我當時也沒想太多,就是看到屏風倒下來,身體先動了……是下意識的反應。”

“顧時安。”

祁祺忽然擡眼,打斷了她的話。他的目光依舊溫柔,卻摻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像蒙著霧的月光,忽然穿透雲層,變得清晰而有分量。

顧時安的心跳驟然頓了一拍。祁祺很少這樣連名帶姓地喊她,大多時候是溫和的帶著職場分寸的“顧編劇”,這樣鄭重的語氣,讓她莫名有些慌。

“以後,不可以再這樣了。”

他的語氣不重,沒有責備的意味,卻異常沈穩,每一個字都像落在石板上,清晰地砸進她的心裏。

“你是怕我受傷會耽誤《落霜歌》的拍攝進度,我知道。”祁祺看穿了她未說出口的心思,聲音放得更輕,“但——以後絕對不可以再拿自己的安全冒險。”

顧時安徹底怔住了,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那一瞬,她竟分不清祁祺這番話,是在明確拒絕她的靠近,還是在藏不住地心疼她的莽撞。

祁祺沒有給她太多揣測的時間,繼續道:“對我們任何人來說,工作永遠都排在安全之後。你為劇組著想的心意,大家都懂,你做得很好,但這種事,絕不能再有第二次。”

話音落下,他緩緩起身,動作自然得不顯刻意,卻像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沒有讓她難堪,卻也再明確不過地拉開了距離。

“你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我改天再過來探望。”他說“改天再來”,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更沒有再靠近病床一步。

艾倫見狀,立刻收起沙發上攤開的日程表和電腦,輕手輕腳地跟上祁祺的腳步,走向門口。

在病房門即將合上的最後一秒,祁祺忽然回頭,目光落在她被紗布包裹的手上,再次叮囑:“多休息,別想太多。”

“哢嗒”一聲,門輕輕合上,將病房重新投入沈寂。

顧時安怔怔地望著那扇被輕輕合上的門,指尖還停留在方才攥緊被子的弧度,胸口卻像被人用溫軟的棉絮輕輕揉了一把——說不清是暖得發顫,還是酸得發緊,連眼眶都跟著泛起潮意,分不清是想哭還是想笑。

祁祺來見她了。

他比她日思夜想的更溫柔,會記得她偏愛清淡口味,會誇她配合治療時的乖巧,會笑著和她聊劇組的趣事;可也比她隱隱期待的更疏離,每一句溫軟的話語後,都藏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像春風拂過湖面,掀起漣漪便悄然退去。

他就像在她身前撐開一把無形的傘,替她擋住了“逾矩”的尷尬,卻又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及時收回——溫柔是真的,保持距離也是真的。

顧時安慢慢想明白了。他是在保護她,免得她因這份“救命之恩”生出不該有的期待;也是在保護他自己,守住他心有所屬的邊界。她沖上去救他的那一秒,是本能的沖動,卻不代表她有資格靠近他的世界,更不代表他願意為她挪開心裏的位置。

她吸了吸鼻子,擡手按了按發酸的眼角,把那些翻湧的情緒用力壓回心底。她只是他的粉絲,是合作的編劇助理,本就沒有資格期待更多。

可轉念一想,他親口對她說了“辛苦你了”,專程從繁忙的片場抽時間來看她,會皺著眉問她傷口疼不疼——這些細碎的溫暖,足夠她在無人的時候偷偷咀嚼許久,足夠讓她藏起滿心的失落,生出幾分隱秘的滿足。

只是……心口那一點點破土而出的期待,像被風拂動的燭火,明明滅滅,怎麽壓都壓不住。

“祁祺……”

她對著空無一人的病房,輕輕念出這兩個字,尾音發顫,藏著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心酸。暖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卻照不亮她眼底那片淺淺的失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