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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有人不舍,有人籌謀,有人決定,有人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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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有人不舍,有人籌謀,有人決定,有人遲到

禮炮炸出的金色彩紙還在半空打著旋兒,尚未完全落盡,地面上還留著鎂光燈褪去不久的暖光殘影,像撒了一地碎星。《落霜歌》的開機儀式已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隱約覺得,真正的故事——似乎才剛剛拉開序幕。

祁祺站在儀式臺中央,剛與主創團隊拍完合影,便被湧上來的工作人員與媒體圍在核心。他穿著那身改良黑金長衫,肩背依舊挺拔,哪怕被層層人群裹挾,周身也像自帶一座無形的光場,所有鏡頭、所有目光,都不自覺地被他牢牢吸住。

可這光場的中心人物未曾察覺,在他身側不遠的地方,四道沈默的身影正各懷心緒。蘇清妍就站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肩背繃得筆直,每一個姿態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作為這部S級大劇的女主角,這個站位本就理所當然——是她在無數試鏡中過關斬將爭來的,是白紙黑字寫進合同裏的,更是未來會出現在海報正中央的榮光。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落在祁祺側影上的目光,藏著遠比“女主角”身份更私密的情緒。那眼底跳動的微光,並非同行對實力派搭檔的敬重,也不是新人對頂流的仰望,而是一種混雜著期待與篤定的柔軟。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上的暗紋,目光追隨著祁祺與導演交談的側臉,心裏默默確認著一個念頭:從今天起,我們不只是戲裏的攝政世子與他的命定之人,更是同一條命運線牢牢綁定的夥伴。戲裏,沈懷璟要為她傾盡兵權;戲外,她多想借著這場漫長的拍攝,讓這份劇本裏的深情,慢慢滲進現實裏——讓他眼裏的光,也能為自己多停留幾分。

當祁祺轉頭與她對視,詢問合影姿勢是否合適時,蘇清妍立刻收斂了眼底的思緒,笑意加深了幾分,輕輕點頭:“這樣就很好,很符合我們角色的氣場。”聲音清甜,語氣自然,仿佛剛才那點隱秘的心事,從未在她眼底浮現過。

不遠處的角落,駱嘉怡和顧涵並肩站著,身影被人群的餘光輕輕籠罩。

她沒有再往前半步,沒有試圖擠到祁祺能看見的地方 —— 不是不想,而是那份心思早已被他用最體面、也最決絕的方式擋了回來。沒有拉扯,沒有難堪,只一句溫和卻疏離的 “我心裏有人了”,便將她所有的念想都劃在了界外。

她比誰都清楚,祁祺的世界裏,沒有給她留半分猶疑的情感空間。他的溫柔是禮貌,他的疏離是答案,清晰得讓人無法自欺欺人。

可情緒從來不是按一下就能關停的開關,那些悄悄藏了許久的心動,哪能說放下就放下。於是她選擇留在這裏,倔強地站到最後 —— 開機儀式的喧囂還未完全散去,至少這一天,她還在現場,還能隔著人群看他一眼,還能算作這場盛大故事的旁觀者。

哪怕她知道,自己早已是那個不被寫入劇本、不被命運偏愛、只能遠遠站在角落的,多餘的角色。顧涵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她卻只是扯了扯嘴角,目光依舊膠著在那個被光簇擁的身影上,眼底藏著未散的悵然,還有一絲不肯認輸的執拗。

再往外些,人群的淡影之外,顧時安獨自立著。她穿了件極低調的象牙白針織上衣,衣料軟得像揉過的宣紙,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著串素銀珠串——那是三年前祁祺主演的歷史劇周邊,她戴到現在,珠面都磨出了溫潤的光。整個人像株被晚風輕拂的小白花,安靜地綻放在開機儀式的喧囂之外,不惹眼,卻自有清透的存在感。

作為《落霜歌》負責古代歷史板塊的副編劇,她帶著熬夜校勘史料的倦意,指節還沾著點未洗盡的墨痕,隨身的帆布包裏,一半裝著泛黃的《大燕會要》,一半塞著祁祺早年的采訪合集。她沒有往前湊,也清楚自己沒被允許靠近核心的資格——主創團隊的圈子像道無形的屏障,將她這類新人副編穩穩隔在外面。

可她的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鎖在被眾人簇擁的祁祺身上。那眼神裏沒有半分駱嘉怡式的悵然,反倒綴滿了細碎的、帶著未來時態的光。三年前在屏幕前為他飾演的少年將軍落淚時,她從沒想過自己能以編劇的身份站在這裏;如今隔著層層人影看他,那份粉絲的悸動裏,又多了職業層面的憧憬。

“總有一天,我也能站在那一格位置旁。”她在心裏悄悄說——屬於她的職業序章,屬於她能站在祁祺身旁、既做同行又做他女朋友的那一頁,都只是還沒翻到而已。而她追光的路,才剛剛開始。

劉奕羲卻自始至終游離在這片熱鬧之外——她不屬於聚光燈下的舞臺,也不屬於舉著燈牌的應援人群。她站在儀式臺側面那片燈光夠不到的陰影裏,藏在幾棵老樟樹的濃蔭下,像一株安靜的木棉,默默註視著被掌聲與追光層層包裹的祁祺。

那是在鏡頭前對角色傾盡心力的男人,是發言時字字真誠的演員,是能在萬人喧囂中仍記得提醒粉絲“慢一點”的溫柔者;也是在無數個安靜夜色裏,把她圈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發頂說“抱著你才睡得安穩”的愛人。臺上的他光芒萬丈,臺下的回憶溫熱綿長,兩種模樣在她眼前重疊,讓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熱鬧的聲浪順著風飄過來,她與那片喧囂不過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道無形的界限——一邊是他身處的光鮮現實,一邊是兩人藏在心底的私密承諾。她看著他被眾人圍繞,看著他從容應對媒體的提問,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聽人說過的一句話:“喜歡一個人是瞬間的心動,是看見他就亂了的心跳;而選擇一個人,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心,是想與他共赴未來的堅定。”

從前她總因父母遠在國外、兩人工作忙碌而將“見家長”的事一拖再拖,總覺得“隨緣就好”。可此刻看著那道耀眼的身影,感受著心底翻湧的情緒,她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她的猶豫該結束了。

她現在,終於有了那份破釜沈舟的決心。

是時候撥通越洋電話,跟父母好好攤牌了;是時候把這段藏了許久的感情,從私密的心底,穩穩地走到陽光底下,走到臺面上。

風卷著香案上的檀香飄過來,她擡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眼底的猶豫徹底散去,只剩篤定的光。遠處的祁祺似有所感,忽然朝她的方向望來,隔著人群遞來一個隱晦的微笑。她也輕輕彎起嘴角,在心裏對自己說:等這場喧囂落幕,我們就去把“我們”的故事,告訴全世界。

儀式散場,人潮如退潮般漫過橫店的石板路,喧囂在暮色裏漸次沈息。香案上的紅燭還在執著地跳動,燭火舔著殘留的燭芯,將烏木案面映出細碎的暖光,連空氣中浮動的檀香,都還帶著儀式未散的餘溫。

被揭開紅布的攝像機已恢覆靜止,鏡頭蓋輕輕合攏,像暫時斂了鋒芒的劍刃。但在場的每個人都心照不宣——這絕非普通劇組收工的尋常一日,更不是光影匆匆的過場。

今天畫上句點的,是長達兩年的籌備:是劇本上密密麻麻的批註,是試鏡間裏反覆打磨的眼神,是美術組為還原大燕朝古建熬紅的眼,是所有人心血澆築的“準備”。而今天正式啟幕的,是命運的齒輪——是沈懷璟要守的城,是角色們要踏的荊棘路,是整個劇組要共同奔赴的光影征程。

落霜的鏡頭尚未轉動,故事的序章已在香火繚繞中寫就;風雨的預告尚未響起,主創們的身影已在各自的陣線上站定。那些藏在目光裏的期待,那些刻在承諾裏的堅守,都將隨這場“出征”,在未來的鏡頭裏慢慢鋪展。

《落霜歌》——自此,正式出征。

筱潔的腳步輕得像踩在風上,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過來,一手緊緊提著裙擺避免絆倒,臉上的笑意濃得化不開,明晃晃寫著“撿著天大的寶貝”那股子喜氣。

“奕姐——!”她老遠就揚著聲喊,跑到劉奕羲跟前時還帶著點喘,胸脯微微起伏,手裏舉著個艷紅的信封晃得歡,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你快猜猜,這劇組手筆有多闊氣?連我這個編劇助理,都分到了開機紅包!還是實打實的現金!”

她說著就把紅包往劉奕羲眼前湊了湊,紙質的信封被現金撐得鼓鼓囊囊,晃起來能聽見細碎的聲響,那股興奮勁兒,比中了彩票頭獎還要真切。可話剛說到一半,她忽然像想起什麽要緊事,猛地收住聲,湊到劉奕羲耳邊,聲音壓得又輕又神秘:“……不過我跟你說個悄悄話——我姐夫那個紅包,比我的厚了足足兩倍,看著都沈手。”

劉奕羲垂眸看著她促狹的模樣,嘴角忍不住彎起一抹淺笑,沒接話,也沒否認“姐夫”這個稱呼。那笑意很淡,像被風吹皺的湖面,卻在眼底漾開一點被戳中心事的溫柔,混著幾分無奈的縱容。

她並非被紅包的金額觸動——對她而言,這點錢算不得什麽。真正讓她心頭一軟的是,筱潔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記憶突然不受控地飄回了《風起之路》的開機現場。同樣是被粉絲圍得水洩不通的熱鬧,同樣是紅封皮裹著的沈甸甸質感,聚光燈追著他跑,話筒總堵在他嘴邊,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卻總帶著藏不住的深情。

那天他還玩起了“聲東擊西”的小把戲。趁著眾人圍堵導演合影的空當,他借著舒凱當“人形盾牌”,湊到她身邊,不等她反應,就把一個溫熱的紅包塞進她掌心,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皮膚,聲音壓得又快又輕:“紅包得上交。”

那套“借人擋路、塞錢告白、迅速撤退”的操作行雲流水,連被當工具人的舒凱都看得目瞪口呆,事後拍著他的肩笑罵“你小子夠賊”。而她捏著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紅包,站在喧鬧的片場裏,心跳亂了半拍,嘴上沒應,耳根卻悄悄紅透。

“奕姐?你怎麽走神啦?”筱潔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拉回來,晃了晃手裏的紅包,“是不是也覺得這劇組特別有人情味?”

劉奕羲回過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自己的衣角,眼底的笑意比剛才更濃了些——原來有些溫暖,從初遇開始,就一直沒斷過。

筱潔還沈浸在“劇組發紅包真香”的雀躍裏,指尖反覆摩挲著紅包的紅封皮,一擡眼,臉上的笑意忽然頓了頓——周遭的空氣好像悄悄變了味。

沈之驍正朝這邊走來。深灰色西裝外套一絲不茍地穿在身上,領口的領帶系得規整,沒有半分張揚的鋒芒,可每一步落下都帶著天生的從容主控力,讓路過的工作人員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他左手捏著個紅包,紅封皮封得極嚴,指節微微用力,能看出內裏分量不輕。

“奕羲,恭喜正式加入《落霜歌》。”他在劉奕羲面前站定,語氣客氣得近乎周到,將紅包輕輕遞到她眼前,“這不是私交饋贈,是劇組流程該有的彩頭。你肯接下這部劇,對我來說,是幫了大忙。”

劉奕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推辭的話已經到了嘴邊:“沈總,這個我——”

“別推。”沈之驍輕輕笑了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直接壓下她的話,“你接下劇本,等於替我把《落霜歌》從擱置的邊緣拉了回來。我欠你一份人情,這紅包只是個開頭。以後公司有更核心的項目,我會優先留給你。”

話講得灑脫坦蕩,可越是這種理性克制的姿態,越讓空氣裏飄著幾分不簡單的意味。旁邊的筱潔瞬間嗅到了那絲尷尬——不是沈之驍的刻意,是劉奕羲的刻意避嫌。她太清楚了,奕姐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這份“避”,全因一個姓祁的人。

筱潔立刻上前半步,笑著打圓場:“沈總您真是太惜才了!能跟著奕姐參與這麽好的項目,我肯定加倍努力,絕對不辜負您的信任!”

沈之驍的目光掃過筱潔,笑意深了幾分:“我知道她身邊從不缺能人,你也是其中一個。”

筱潔趁機話鋒一轉,拉了拉劉奕羲的衣袖:“對了奕姐,顧時安剛發消息說,有段關於大燕禮制的劇本細節要跟您對接,我們正準備過去找她呢。”

沈之驍立刻側身讓開道路,姿態從容:“那你們先忙正事,我就不耽誤了。”沒有多餘的阻攔,沒有追問去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向來如此,進得果斷,退得體面,讓人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也摸不到靠近的門路。

劉奕羲輕聲道了句“謝謝沈總”,便跟著筱潔轉身離開。兩人的背影很快融進劇組通道的人流裏,漸漸模糊。

沈之驍依舊站在原地,右手插進西褲口袋,左手無意識摩挲著指尖殘留的紅包觸感。目光追著那道熟悉的背影,沈默在暮色裏漫開——眼底藏著幾分商場上慣有的計算,更摻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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