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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再見,也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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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再見,也剛好

翌日清晨,陽光穿透攝影棚的高窗,斜斜落在堆疊的布景木板與器材架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斑。《落霜歌》劇組的工作人員已全員到位,場務推著器材車穿梭調度,置景組拿著水平儀微調道具,整座攝影棚像一臺啟動的精密機器,每個環節都在既定節奏裏高效咬合。

訓練室內,禮儀老師正指導演員練古典行禮。衣袂翻飛間,絲緞摩擦的輕響連綿不絕。服化組圍在熨燙臺前,一邊用蒸汽熨鬥整理戲服紋樣,一邊小聲核對明日開機儀式的流程表。茶歇桌的角落,半涼的黑咖啡旁堆著幾冊劇本,風從通風口鉆進來,輕輕掀動紙頁邊緣。

祁祺穿一件淺灰色修身襯衫,正與歷史顧問並肩翻看著古典典籍,低聲討論劇中禮儀的細節。連日的緊張籌備,讓他身上的少年氣淡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職業化的冷靜與篤定,連說話時的眼神都透著對細節的較真。

不遠處,蘇清妍正按照禮儀老師的指令緩步行進。她肩線微提,呼吸放得極穩,連指尖彎曲的弧度都透著克制的優雅。攝影助理舉著跟拍機,反覆捕捉她轉身、俯首的鏡頭,每一個動作都像在精細雕刻人物神態。地面貼著新畫的藍色走位標記,場務蹲在側翼用卷尺量取站位距離,一旁的燈架還沒裝上濾色片,整間排練廳既透著 “待開機” 的清冷秩序,又藏著緊繃的籌備感。

顧時安夾著劇本和場地圖站在場邊,筆尖在紙頁上快速標註出 “A—B—C” 的演員行進路線,隨即湊到禮儀老師身邊低聲對齊細節:“禦階前三步必須停穩,目線不能高過機位,行禮時右手要先於左手。” 她對古典禮制的精準把握,讓動作設計更貼合歷史設定;可每當祁祺在另一側同動作指導確認折扇開合的角度與站位,她的目光總會在紙面與他之間悄悄頓一瞬,隨即迅速移回劇本,裝作只是補畫一道走位標註。

祁祺換上試裝後在標記點試位、練臺詞,折扇合攏時發出一聲清脆的 “哢嗒” 響,像把空氣裏的緊繃感擰得更緊。興奮、競爭,還有尚未說出口的暗流,都在交錯的燈影與腳步聲之間悄悄流動,連呼吸都仿佛跟著籌備節奏慢了半拍。

而此時的另一端,城市的晨光正透過百葉簾,在劉奕羲的書桌上織出條紋狀的光影。她剛結束一場與出版社的電話會議,指尖還停留在藍牙耳機的掛斷鍵上,桌面上已按優先級整齊攤開幾份文件:最左側是標註 “最終版” 的《落霜歌》劇本,中間夾著《半寸光》電視劇改編大綱,右下角疊著一疊空白筆記紙 —— 紙頁邊緣印著淺灰格紋,是她特意為新小說預留的創作載體。

電腦屏幕上,文檔光標還在閃爍,她一邊用鼠標將《落霜歌》的定稿文件拖進 “導演組對接” 文件夾,一邊在心裏默數今日行程:上午 10 點前需將劇本同步至劇組共享盤,11 點要出發去火車站,而火車上的幾個小時,她想徹底留給自己 —— 不為任何合作項目,只為敲下新小說的開篇章節。

陽光落在她手背上,暖得剛好。劉奕羲端起桌邊的冷萃咖啡,目光在屏幕文件與筆記紙的空白頁間輕輕流轉。她始終偏愛這種被文字包圍的狀態:鍵盤敲擊聲、紙張翻動聲,還有大腦裏不斷湧現的故事碎片,讓忙碌變得具體,疲憊也透著清醒的踏實。

指尖摩挲著杯壁的瞬間,昨夜祁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清晰起來。“早點睡,明天我去接你。” 沒有華麗的修辭,卻像一道帶著餘溫的光,輕輕落在心裏最軟的地方。她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放下咖啡杯,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新文檔的標題:《新的故事,從這裏開始。》

窗外的光線越發明亮,街上的車流聲漸漸稠密,這座城市正從清晨的靜謐裏蘇醒,迎來新一天的喧囂。而劉奕羲看著屏幕上的標題,指尖懸在鍵盤上方 —— 她知道,自己即將重新踏進那個熟悉的世界:一個用故事搭建骨架、用角色填充血肉、用文字點亮光芒的領域,那裏有她熱愛的一切,也有即將赴約的溫暖。

攝影棚的主燈逐次熄滅,只剩幾盞工作燈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勉強撐住場域裏的明暗。

今天沒有攝影機開機的 “哢嗒” 聲,只有反覆走位的腳步聲、試戲時偶爾停頓的對話、燈光師調試參數的低語,以及場務確認機位時的手勢交流 —— 即便如此,所有人還是忙到此刻,才算真正松了半口氣。

服裝組把試穿過的戲服仔細撫平,重新掛回標好角色名的衣架;道具被一一歸位、封進印著編號的箱子;場記低頭在臺本上劃掉今日排練項,筆尖劃過紙頁的聲音格外清晰;導演組圍在監視器前,還在對著明日下午的流程表,最後核對細節。

距離正式開機還有兩天,整個劇組像一臺提前預熱的機器,處在 “沒上戰場,卻已繃緊神經” 的備戰節奏裏。不是放松,只是從 “連呼吸都要卡著節奏” 的緊繃,暫時回到 “能正常喘口氣” 的狀態。

燈光退場後的安靜,從不是收尾的信號,更像正式拍攝前的緩沖帶 —— 是最後的場地適應期,是最後的細節調整餘裕,也是鏡頭未開前,最珍貴的喘息時刻。

“走了走了!去小吃城!”

“橫店那烤豆腐,我惦記三天了!”

“趁現在能松口氣趕緊去,等開機了,又得從天亮忙到天黑連軸轉。”

好幾個人已經換好便裝,三三兩兩地往棚外走,連空氣裏都飄著難得的輕松勁兒。演員、場務、燈光師,連化妝組的小姑娘都被拽上,要組團去橫店夜市,說是 “開機前最後一次自由幹飯”。

“等等,祁祺呢?得叫上他啊!”

“對啊,主角不在,這局總覺得差點意思。”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才後知後覺發現 —— 祁祺早不知什麽時候沒了蹤影,跟 “人間蒸發” 似的。

“那艾倫呢?他助理也不在?”

“這倆是約好一起失蹤了?”

有個工作人員突然插話:“我剛才看著他倆了,收完東西就急急忙忙走了,還開車出去的。”

“啊?他走了?去哪兒了啊?”

“就算有事,也該提前打聲招呼吧?”

駱嘉怡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點驚訝:“那問問艾倫?”

結果發了微信才發現 ——消息像沈進了大海,十分鐘過去,連個氣泡都沒回。

大家頓時面面相覷。

“他該不會是偷偷躲回房間摳臺詞去了吧?”

“祁祺對自己也太狠了點。”

“哈哈哈哈不會是談戀愛了吧?” 有人隨口開了個玩笑,沒成想倒歪打正著,往事實方向靠了靠。

人群裏,只有顧涵是例外,從頭至尾都透著股淡定。

他站在邊上,看著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水,連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祁祺去哪兒了?

他當然知道。

那小子一早就跟他說過 —— 今天收工要趕去火車站,接 “他家那位”。

顧涵低頭掃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又想起下午祁祺拍戲時格外認真的模樣,想來是早就盤算著早點結束工作。他心裏悄悄勾了勾唇角 —— 年輕人談戀愛就是不一樣,連 “消失” 都帶著股不管不顧的少年氣。

擡眼時,他對著眾人不緊不慢地開口:“你們先去吃吧,不用等他。”

有人追問:“涵哥,你知道他去哪兒了?”

顧涵語氣自然:“應該是回賓館了吧,他每次收工不都這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駱嘉怡皺著眉想了想,腳已經往賓館方向挪了半步,卻被顧涵一把拉了回來。顧涵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駱嘉怡楞了楞,瞬間反應過來 —— 顧涵分明知道祁祺的真正去處,只是沒說。

“為什麽?” 她不甘心地看著顧涵,眼底藏著點執拗。

“不想讓你再為了他,為難自己。” 顧涵的聲音放輕了些,又補充道,“小吃街那家烤串挺有名的,一起去嘗嘗?”

駱嘉怡心裏那點落寞還沒散,卻被顧涵半拉半勸著,往小吃街的方向走了。

義烏火車站的夜,燈光疏疏落落的。剛過十點的到站口,人流早已散了大半,只有廣播裏的提示音在空曠大廳裏打著轉,裹著點深夜獨有的、慢悠悠的回聲。

祁祺到得很早。

他把車停在停車場最不起眼的角落,又壓低了棒球帽檐,手指拽了拽口罩邊緣,把半張臉都埋在布料裏。不遠處的候車區亮著刺眼的燈,他卻特意站在一側陰影裏,目光像釘在出站口似的,一秒都沒挪開。

起初他就那麽靜靜等著,直到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了兩下 ——

【我下車啦。】

【到出站口了哦。】

那一瞬間,祁祺沒急著回消息。

因為他已經看見她了。

她拖著個深色行李箱,步子不快不慢,周圍零星幾個人擦著肩走過,她擡著頭,目光輕輕掃過四周,像是在找什麽。頭頂的燈落在她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眉眼,只是眼底藏著點旅途磨出來的淺淡倦意。

祁祺在原地站了一秒,連呼吸都輕頓了半拍。

然後,他才慢慢從陰影裏走了出去。

沒有快步奔跑,也沒有急切的招手。每一步都走得穩,像是攢著滿心的期待,又怕驚擾了什麽,要把這份靠近,走得再紮實些。他沒說話,只是一步步朝著她的方向挪,帽檐下的眼睛,自始至終都沒從她身上移開。

劉奕羲先是楞了一下。

那身高、那步伐,還有就算混在人群裏,也絕不會被錯認的沈穩勁兒 —— 哪怕對方捂得只剩雙眼睛,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是祁祺。

她僵在原地沒動,也沒說話,仿佛身體比腦子先一步做出反應,就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等。

直到祁祺走到她跟前,什麽都沒說,直接伸手把她整個圈進了懷裏。

那一秒,行李箱穩穩停在原地,輪子還輕輕晃了一下。劉奕羲的額頭抵上他的肩,鼻尖撞進熟悉的氣息裏 —— 是他常用的柑橘調洗衣劑味,混著點少年氣的暖。

她甚至沒來得及勻口氣,手臂就已經環上去回抱,力道大得像是怕稍松點,人就會跑掉似的。

祁祺低下頭,鼻尖埋進她的發間,聲音悶在她耳側,輕得像縷風:“…… 想死你了。”

劉奕羲閉了閉眼,呼吸裏全是他的味道,肩頭悄悄發了熱。“我也是。”

其實算下來,分開還不到一周。可這不到一周的日子,卻像慢悠悠走過了一整個漫長的季節。

這一次,沒有客套的問候,沒有多餘的寒暄,更沒有半分演戲時的刻意 —— 就只是抱著,站著,誰都沒先松開手。

過了好久,祁祺才像是終於把憋了一路的話吐出來:“你怎麽瘦了?”

劉奕羲輕輕笑了聲,聲音有點啞:“想你想的唄。”

祁祺被她逗笑,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後背。“小羲說話真好聽,但這話,只能說給我一個人聽。”

他說這話時,語氣認真得很。認真到連遠處站牌那盞冷白的燈,都好像突然沾了點溫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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