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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祁祺的女朋友,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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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祁祺的女朋友,是她?”

車窗外,暮色像被揉皺的深藍絲絨,漫過街道的輪廓。白色車燈切開濃稠的暗,霓虹在車流裏碎成一捧流動的星子,掠過時,窗玻璃上的光斑被車速扯成斷續的銀線,忽明忽暗,像誰在眨眼睛。

王瑛子陷在後座裏,背脊抵著微涼的皮革。額角碎發被汗黏在顴骨,帶著點潮濕的癢,她卻沒力氣擡手撥開。眉心擰成淺淺的川字,不是刻意的,是那陣疼拽著的 —— 腳踝裹著新換的冰袋,袋面凝著層細水珠,涼意絲絲縷縷滲進薄棉襪,可底下那處鈍痛偏不依不饒,她只能僵著腿,連指尖都蜷得發緊。

劉奕羲坐在身側,距離不遠不近。右手虛虛搭在她肩窩,掌心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滲過來,不燙,卻像有什麽東西輕輕落定。另一只手覆在冰袋上,指腹貼著袋面的涼意,按下去的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麽,偏偏穩得很,那點穩妥順著布料漫過來,慢慢松了她攥緊的呼吸。

車廂裏靜得能聽見空調的低鳴。可那安靜裏像裹著細碎的回聲 —— 剛剛圍堵的人聲、急促的推搡、相機快門的哢嚓聲,還黏在空氣裏,沒散幹凈。只有劉奕羲掌心的溫度,和她覆在冰袋上那點穩穩的力道,帶著經年累月的默契,在這片沈下來的暮色裏,成了最踏實的依靠。

她甚至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身側人抿著唇的樣子,像每次替她擋事時那樣,看著冷靜,指節卻悄悄繃著。這熟悉的緊張,比任何安慰都更讓人心安。

劉奕羲雖然表面安靜,按時心裏其實很不安,想著下班那會兒不過幾分鐘,不知道是誰挖出了王瑛子。記者和粉絲忽然冒了出來,人群瞬間炸開,話筒與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王瑛子,還有人喊出祁祺的名字,閃光燈像雨點一樣砸下來。

“王小姐!方便回應下最近的照片傳聞嗎?”

“看這裏!能說句話嗎?”

吵嚷裏突然竄出個尖利的聲線,像根冰錐紮進嘈雜裏:“王瑛子!你是不是祁祺的女朋友?”

她坐進車裏時那句話還在耳邊轟著,像一顆沒炸開的雷,在她耳膜後低低作響。

前排副駕的筱潔把指甲掐進了掌心,車窗縫鉆進來的風掃過她耳尖,帶著點深秋的涼。她憋了一路,後視鏡裏王瑛子發白的側臉看了又看,終於還是沒忍住,半個身子悄悄擰過來,聲音細得像怕驚飛什麽:“王老師…… 你和祁祺,是、是真的在一起嗎?”

話音剛落,車裏那點原本就稀薄的沈默,像被潑了水的棉絮,瞬間吸飽了重量,沈甸甸懸在頭頂。通風口漏進來的氣流聲都變得清晰,呼哧呼哧的,像誰在暗地裏喘著氣。

王瑛子沒立刻應聲。她靠在後座上,腳踝的疼還在絲絲往外滲,額角的汗被風一吹,涼得有點癢。睫毛顫了顫,她偏過頭,視線越過膝頭,落在身側的劉奕羲臉上。

那眼神有意思得很 —— 帶點剛從疼勁兒裏緩過來的虛弱,眼尾有點紅,像只被秋涼浸過的貓;可眉梢又挑著點,嘴角抿成條繃緊的線,分明是憋著股氣,那點 “咬牙切齒” 藏在眼底,明晃晃沖著劉奕羲去的。

劉奕羲被她看得無奈,指尖在冰袋上頓了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嘆:“我的錯”

王瑛子沒理她這句,轉回頭時,對著前排的筱潔,聲音裏帶了點被氣笑的顫:“在一起?我看是快被你們這些活寶氣暈過去了還差不多。”

尾音微微揚著,帶了點沒轍的抱怨。那點懸在車裏的棉絮似的沈默,像是被這句話戳破了個洞,終於簌簌往下掉了點,混著窗外溜進來的風,松快了些。

劉奕羲睫毛輕輕顫了顫,像蝶翼掃過平靜的水面,沒多說一個字。她只是擡手,指腹避開冰袋上凝結的水珠,極輕地將滑到腳踝中段的冰袋往上推了推,重新固定在最疼的那處。神色瞧著和平時沒兩樣,眼底的波瀾斂得幹幹凈凈,可指尖觸過王瑛子襪邊時,那點小心翼翼的溫柔,卻像在替她無聲地撫平方才所有的嘈雜與誤解。

王瑛子望著她這副樣子,忽然靠著椅背低低嘆了口氣,嘴角勾出抹帶點自嘲的笑:“說出去都沒人信吧?天底下哪有我這麽慘的緋聞女主 —— 被人圍堵得像過街老鼠,摔了腳踝疼得直抽氣,結果正主兒呢?‘男主’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筱潔在副駕上僵了半秒,手指絞著包帶,臉頰微微發燙。她張了張嘴想替粉絲辯解兩句,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最後只能訕訕地轉回頭,聲音壓得像蚊子哼:“其實…… 大家是真覺得…… 你和祁祺那張照片挺有感覺的,蠻、蠻合適的。”

“合適” 兩個字剛落,一直穩穩握著方向盤的顧時安,指節忽然在真皮上頓了一下,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她沒回頭,只眼角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掠過後視鏡,飛快掃了眼後座交疊的影子,重新目視前方,仿佛剛才那一下停頓只是錯覺。

車窗外的霓虹還在流,車廂裏的空氣卻像是被這句話輕輕撥了一下,漾開圈微妙的漣漪。

顧時安的視線在後視鏡裏打了個轉,偷偷黏在王瑛子臉上。

她還帶著剛從混亂裏脫身的倦,眼尾泛著點紅,可那雙眼睛裏沒什麽波瀾,半瞇著靠在後座,嘴角甚至還噙著點若有若無的弧度。那副 “你們愛怎麽想就怎麽想,我懶得費口舌” 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裏,反倒像極了被戳中心事的默認。

前排的顧時安握著方向盤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

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不算疼,卻麻酥酥地漾開圈漣漪。

她是真的沒想到 —— 祁祺的女朋友,竟然會是王瑛子。

太突然了。

沒有半分預兆。之前既沒有狗仔拍到的模糊同框,也沒有圈內人私下裏的只言片語,連粉絲群裏那群福爾摩斯都扒了八百層關系網,楞是沒從王瑛子和祁祺身上,找出過半分逾矩的蛛絲馬跡。

她從前總覺得,像祁祺那樣活在熱搜頂端的男人,感情線該像他本人一樣,藏在層層疊疊的光環裏,要麽是細水長流的沈靜,要麽是拒人千裏的克制。

可王瑛子呢?

她擡眼就能在後視鏡裏看見的人,亮得讓人移不開眼,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張揚的,說話做事直來直去,像把出鞘的光劍,鋒芒藏都藏不住。

這樣兩個人…… 怎麽會呢?

顧時安悄悄抿了抿唇,心裏那點震驚慢慢沈澱下來,反倒生出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原來他藏起來的偏愛,是這樣一副滾燙又鋒利的模樣。

這怎麽會是祁祺喜歡的款?

顧時安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那念頭撞進腦子裏,像被人從斜後方狠狠甩了記悶耳光,嗡的一聲,整個顱骨都在發顫。思維像是被生生劈出條歪歪扭扭的縫,所有條理都順著那道縫漏了出去,散成一地碎玻璃。

她從前不是沒偷偷揣度過。

看著祁祺在采訪裏被問及理想型時,總是笑著打太極,說 “看感覺”,她便會在心裏悄悄勾勒 —— 該是那種說話溫溫柔柔,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的姑娘吧?像春日裏浸了水的棉花,軟得能掐出水來。

她見過他在片場對前輩恭敬,對後輩溫和,唯獨在感情話題上諱莫如深,便又猜,他會不會是那種對情愛格外遲鈍的人?得等別人把心意捧到面前,才會後知後覺地紅了耳根。

她甚至會對著他不同時期的照片發呆,試圖從那些模糊的同框裏找出點蛛絲馬跡 —— 有沒有哪個瞬間,他的眼神在誰身上多停留了半秒?有沒有誰的名字,能讓他冷下來的嘴角悄悄揚起個弧度?

她像個虔誠的考據者,捧著那些碎片化的細節慢慢拼湊,以為總有一天能摸到答案的邊角。卻沒想過,答案早就在那裏了,藏得這樣深,這樣好,直到被人猝不及防地掀開來,才發現自己所有的猜測都荒唐得可笑。

王瑛子。

那個站在人群裏永遠最活潑的姑娘,笑起來時眼角會飛起來,說話直率得像出鞘的刀,連生氣都帶著股鮮活的勁兒,像團燒得正旺的火,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這樣的人…… 怎麽會是祁祺藏在心裏的人?

顧時安不動聲色地將視線重新落回前方,擋風玻璃外的燈影明明滅滅,卻怎麽也聚不成清晰的輪廓。只有後座那兩個字,像被燒紅的烙鐵反覆燙過,在她腦海裏烙下深深的印子——

王瑛子。

每念一遍,心口就像被什麽東西攥緊一分,鈍痛混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漫得五臟六腑都發沈。

醫院大門剛在身後合上,深秋的風就卷著夜色灌了進來。那風裹著點雨絲的涼,掃過走廊亮得發白的地磚,把幾人衣角都吹得掀了掀。王瑛子被劉奕羲半扶著,剛踮腳踩穩最後一級臺階,還沒來得及看清導診臺的方向,一道白影就從走廊那頭快步迎了過來。

是個年輕護士,白大褂下擺掃過地磚,帶起細碎的聲響。她臉上帶著職業性的溫和,眼神卻熟稔得像是提前打聽過,走到王瑛子面前便停住腳,聲音清晰又妥帖:“請問是王瑛子小姐嗎?貴賓病房已經按預約備好,這邊請,我帶您過去。”

筱潔拎著包跟在後面,聞言眼睛先睜大了半分。她偷偷往王瑛子腳踝上瞟了眼,又拽了拽劉奕羲的袖子,聲音壓得像怕被風刮走:“這也太快了吧?剛到門口就接上了…… 難道是祁祺那邊遠程安排的?還說不是女朋友呢。”

劉奕羲正跟在護士後面,聞言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她沒回頭,只側過臉,指尖不輕不重地敲在筱潔胳膊上,力道帶著點警告的意味:“別瞎猜。”

聲音不高,卻把尾音壓得穩穩的,像怕這沒頭沒尾的猜測飄進王瑛子耳朵裏。走廊頂燈的光落在她側臉,能看見她抿緊的唇線 —— 分明是護著人的姿態,比任何解釋都更清楚。

王瑛子垂著眼沒說話,只被護士推著往前走時,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淺影。護士的腳步聲在身後敲著節奏,消毒水的氣味混著窗外的夜風漫過來,她忽然覺得,這過分周到的安排,倒比剛才的圍堵更讓人心裏發沈。

走廊的暖黃壁燈把光線濾成了蜜色,柔得能淌下來。病區靜得不像話,連空氣流動都放輕了腳步,護士推著輪椅走在前面,白大褂下擺掃過地面,幾乎聽不見聲息。電梯門鏡面似的滑開,直達上層後,淺灰地毯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絨毛短而密,踩上去悄無聲息,幹凈得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沒有,恍惚間真像走進了哪家高端酒店的回廊。

門口的感應式除菌器泛著銀亮的光,護士稍一停步,王瑛子的手剛湊近,就有股帶著淡淡梔子香的霧霭輕輕漫下來,落在手背上涼絲絲的。來往的醫護人員都腳步輕得像怕踩碎地上的光,遇見時只頷首示意,連說話都壓著聲線,仿佛這層樓的空氣都比別處矜貴。

輪椅碾過地毯,只發出極輕的沙沙聲。劉奕羲走在最貼近輪椅的一側,視線始終沒離開王瑛子懸著的腳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帶,眉頭微蹙——剛才要是她再快半步,是不是就能扶住那一下趔趄?

筱潔跟在後面,眼睛像掃描儀似的掃過走廊:感應除菌器、靜音推車、連墻角的垃圾桶都擦得鋥亮。她偷偷拽了拽劉奕羲的袖子,用氣音嘀咕:“這排場…… 也太……”

顧時安走在最後,指尖無意識地蜷著。走廊的光落在她側臉,顯得有些蒼白。她看著前面王瑛子的背影,又瞥見護士熟稔地拐向最東側的病房,心裏那點剛壓下去的澀意又翻了上來——連醫院的病房都安排得這樣妥帖,他果然是放在心尖上疼的。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房間不大卻周正,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米色沙發,軟得像陷進雲裏,旁邊矮櫃上疊著兩套換洗衣物,料子看著就親膚,連衣架都配得熨帖;茶幾上放著簡餐菜單,封皮幹凈,邊角沒有折痕,顯然不是臨時拿來的。

“這……” 筱潔的眼睛瞪得更大,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用胳膊肘碰了碰劉奕羲,眼神裏明晃晃寫著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

劉奕羲沒理她,快步走到病床邊,先伸手試了試床墊的軟硬度,又彎腰檢查床沿有沒有磕碰的地方,指尖的動作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這些安排太密不透風,反而像張無形的網,讓她心裏發慌。

顧時安站在門口沒動,目光落在那兩套換洗衣物上。一套是王瑛子常穿的尺碼,另一套…… 她掃了眼標簽,忽然覺得呼吸有點悶。原來他連這些細節都想到了,原來那些關於 “合適” 的猜測,不是空穴來風。

護士把輪椅停在床邊,輕聲說:“需要幫忙移到床上嗎?”

王瑛子搖搖頭,剛要說話,就被劉奕羲按住了肩膀。“我來。” 劉奕羲的聲音有點啞,她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著王瑛子的腿,“慢點,別用勁。”

筱潔在旁邊看著,忽然覺得這房間裏的安靜有點太滿了,滿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瞥了眼顧時安,見她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像在忍什麽。

王瑛子被扶到床上時,眼角餘光掃過那套換洗衣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先把腳處理好吧。”

沒人接話。房間裏靜下來,只有空調系統送出的微風聲,吹動了窗簾的一角。劉奕羲的擔憂,筱潔的好奇,顧時安藏在沈默裏的難過,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各自蕩開漣漪,在這過分講究的病房裏,無聲地漫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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