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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我的書簽,我的咖啡,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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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我的書簽,我的咖啡,我的人

回到別墅時,王瑛子一路沒說過話。她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門板合上時沒發出多大聲響,卻像道無形的屏障,沈悶地壓在人心上,比任何爭吵都更讓人不安。

舒凱站在客廳中央,手心還殘留著她剛才情急之下拽過他衣袖的溫度,那點溫熱透過布料滲進來,此刻卻燙得他不敢輕易挪動腳步。他沒敢追上去。

他太清楚了 —— 她不是單純的害羞,也不會真的動怒。她只是…… 開始認真了。

而認真起來的王瑛子,從不是嘴硬心軟的模樣,更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哄好的性子。

於是這一晚,他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挪到她房門口的長沙發上坐下,手機在掌心被摩挲得發燙,屏幕亮了又暗,連一句 “你睡了嗎” 的消息,都攥著不敢發出去。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在他腳邊投下道細長的影子,陪著他在寂靜裏坐了很久。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溜進屋裏,帶著羅馬特有的、混著草木氣息的暖意。

舒凱剛睜開眼,就看見王瑛子站在客廳另一頭。她頭發睡得有些蓬松,眼神卻透著股少見的嚴肅,手裏端著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瓷杯邊緣凝著層薄薄的白汽。

“我、我……” 他幾乎是彈著從沙發上坐起來,頭發亂得像團鳥窩,神色慌張得像等著挨訓的小學生,連聲音都發飄。

“要打要罵隨你,” 他語速快得像怕耽誤了什麽,幾乎是搶著說,“現在動手我絕無二話,但你別…… 別跟我分開,拜托了。”

王瑛子盯著他,足足兩秒沒出聲。空氣裏只有咖啡的醇香在慢慢飄。

然後她低頭,輕輕啜了一口咖啡,再擡眼時,語氣平靜得反而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力:“剛在一起第一天,男朋友就說這種話,是想逼我當場退貨嗎?”

舒凱整個人瞬間僵住,像被雷劈中般定在原地,腦子裏 “嗡” 地炸開一片空白。

“你說…… 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飄得像要乘風飛走,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你剛才…… 叫我什麽?”

“男朋友啊,不然呢?” 王瑛子挑了挑眉,語氣還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耳根卻悄悄爬上一抹紅,像被晨光染透的櫻桃。

舒凱怔了足足五秒,下一秒突然像被按了啟動鍵的小馬達,猛地圍著她原地轉起圈來,嘴裏還語無倫次地嚷:“哇靠!天降大喜啊這是!居然是我?!真的假的?!不退貨了?!確定不退貨了對吧?!”

他蹦得像只剛掙脫籠子的兔子,一邊跳還一邊拍著大腿自我歡呼:“舒凱!你可以啊!真行!兄弟們我追愛成功了 ——!”

王瑛子實在看不下去,揚了揚手裏的咖啡杯:“再蹦,我就真考慮重新開單了。”

“—— 不蹦了不蹦了!” 他立刻原地剎車,站得筆直,像突然被按了暫停鍵的木偶,眼裏的光卻亮得驚人,“就蹦這一次,紀念這偉大又光榮的第一天,絕對最後一次!”

“這麽重要的日子,必須出去慶祝!”

舒凱話音未落,一把攥住王瑛子的手腕就往外拽,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走,慶祝去!”

“就你這模樣?” 王瑛子斜睨他一眼,眼神涼得像淬了冰,“頭發炸成雞窩,眼下掛著黑眼圈,你是去慶祝,還是去參加群魔亂舞大會?”

舒凱一楞,下意識低頭打量自己 ——T 恤皺得像團腌菜,後腦勺的頭發翹成個沖天炮,左臉頰還印著道淺淺的紋路,是昨晚沙發靠枕的形狀。他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邊轉身往房間沖,一邊扯著嗓子喊:“等我十分鐘!老子要帥得人神共憤,再出門談戀愛!”

話音剛落,臥室門 “砰” 地撞上,緊接著就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夾雜著 “我的發膠呢”“這件襯衫皺成鹹菜了” 的哀嚎,聽得王瑛子靠在玄關,忍不住彎了彎嘴角。晨光漫過她的發梢,剛才那點刻意裝出的冷意,早被眼底藏不住的笑意融得一幹二凈。

洗漱臺前的水龍頭嘩嘩流著,舒凱叼著牙刷,趿拉著拖鞋在房間裏來回轉圈,腦門上仿佛冒著興奮的熱氣。忽然像是想起什麽要緊事,他一口吐掉泡沫,抓起手機飛快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餵,兄弟!” 電話剛接通,他就捂著聽筒壓低聲音,語氣裏的雀躍藏都藏不住,“我成了!真成了!你敢信嗎?她親口認我這個男朋友了!!!”

聽筒那頭沈默了一秒,傳來祁祺帶著起床氣的懶洋洋的聲音:“你還有臉說。”

“誒?怎麽了這是?” 舒凱瞬間收了笑,警覺起來,“你不該先恭喜我嗎?”

“恭喜你什麽?恭喜你折騰人?” 祁祺的聲音裏明顯帶著火氣,“你女朋友昨天拽著我女朋友,從黃昏聊到後半夜,又是哭又是笑,把你那點‘不靠譜’‘一驚一乍’全抖摟出來了。我家小羲給她做思想工作,做到淩晨才躺平。你知道我什麽時候睡的?我連她什麽時候回的床都不知道。”

舒凱一聽,“啪” 地拍了下腦門,連忙認錯:“哎喲我的哥!這回真是欠你們一座城的情分!你家奕奕不光文筆好,這腦子也太清醒,人還這麽溫柔!我跟你說,這次能追成,她絕對功不可沒!”

“少來這套。” 祁祺的語氣依舊沒緩和,“以後這種‘感情調解’業務,概不受理。”

“懂懂懂!” 舒凱立刻賠上笑臉,“以後絕對不麻煩你們!就算你倆要私奔,我都舉雙手讚成!”

“你試試。”

祁祺丟下這句,“哢噠” 一聲掛了電話。

舒凱舉著手機楞了兩秒,隨即嘿嘿笑起來,對著忙音嘀咕:“這小子,還是這麽護短。” 轉身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嘴角的笑意怎麽也壓不下去。

電話那頭歸於沈寂,窗外的天光正隨著清晨的腳步漸次明亮。窗簾沒拉嚴的縫隙裏,一縷淡金色的陽光悄然溜進來,在床沿暈開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

劉奕羲剛醒,頭發微亂地貼在頰邊,眼神還蒙著層睡意的朦朧。她半坐起身,後背輕輕抵著床頭,被子順著肩線滑落,露出一截瑩白的肩膀。擡手胡亂理了理鬢角碎發時,像只剛從羽窩裏探出腦袋的小獸,目光還在夢與醒的邊緣游移。

祁祺早就醒了,正倚在床沿望著她,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柔軟。他沒出聲,只是放輕腳步走近,俯身將她整個圈進懷裏。

下巴抵著她額前的碎發,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刻意裝出來的委屈鼻音:“明天就要回去了,假期本來就短,你還分出去大半時間給別人…… 我這趟休假,跟只過了半截似的。你說,該怎麽補償我?”

劉奕羲還沒徹底清醒,聽他像孩子似的抱怨,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擡手揉了揉他的頭發哄道:“這樣不好嗎?你兄弟追愛成功,我閨蜜也得償所願 —— 雙喜臨門,以後咱們還能繼續四人行呀。”

祁祺一聽立刻擡頭,眉頭微蹙:“打住打住。以後的假期,得立條規矩。”

“什麽規矩?”

他一本正經道:“必須是二人世界。不接受中途加人。”

她被逗得笑出聲,又問:“那今天去哪兒?”

“行程得縮一縮。” 祁祺眨了眨眼,語氣裏透著點神秘。

“為什麽?” 劉奕羲懶懶地應著,眼角還掛著未散的倦意,聲音軟乎乎的。

他沒直接回答,忽然伸出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語氣慢悠悠的,卻裹著層致命的暧昧:“劉老師,我說的‘補償’,你該懂吧?”

她的眼神瞬間慌了神,小臉 “唰” 地染上薄紅,剛要開口說什麽,他卻又湊近半寸,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輕聲道:“我喜歡你在我懷裏,叫我‘晨晨’的樣子。”

這下,她徹底清醒了。

臉頰騰地紅到耳根,急得抓起床頭的被子往頭上一蒙,聲音悶悶地從棉絮裏鉆出來:“我、我要換衣服了!”

祁祺笑得眉眼彎彎,整個人像被陽光鍍上了層金邊。他直起身,輕輕拍了拍她蒙著被子的後背,笑著宣布:“那我去給你準備早餐咯~”

陽光透過簾隙,在他轉身離開的背影上織出細碎的金芒。劉奕羲悄悄掀開被子一角偷瞄了一眼,又飛快把自己重新埋進暖熱的被褥裏,心跳得比剛才夢裏漲潮的浪聲還要急,連帶著指尖都泛起了熱意。

陽光穿透雲層,在舊街巷的鵝卵石路上鋪開一片碎金。羅馬的早午時光,依舊柔軟得像場沒醒透的夢,連空氣裏都飄著慵懶的味道。

他們又一次踏進那家小禮品店。和第一次不同,這次兩人是肩並著肩走進去的,手臂偶爾相碰,帶著恰到好處的親昵。

熟悉的黃銅門鈴 “叮鈴” 一響,老板從書堆裏擡起頭,看見他們時,眼角浮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 像是記得這對年輕人,又像是早已習慣了有人以這樣的方式,重返某段未完的過往。

還是那面老舊的轉書簽架,斑駁的木紋裏嵌著一枚枚纖細的羽毛,紋路清晰得像能數出風穿過時留下的痕跡,仿佛昨夜未散的回音。

劉奕羲伸手去夠其中一枚,指尖剛要碰到,祁祺的手也在同一時間停在那枚羽毛上方。

兩人的指尖在半空輕輕相觸,像電流悄無聲息地竄過。

“你是不是偷看我選的?” 劉奕羲擡眼看他,眼底盛著笑意,睫毛在光裏輕輕顫。

“你難道不是在偷學我的眼光?” 祁祺挑眉,一臉 “明明是你先動心” 的篤定。

他們沒再爭下去。書店裏突然響起老板忍俊不禁的輕咳,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輕得怕驚散了滿室的墨香。

這一回,書簽不再是一前一後地被買下,也不再隔著那些說不清的時間與誤會。它們安安靜靜地躺在同一個牛皮紙袋裏,由祁祺握在掌心,那點重量,輕得像羽毛,又重得像把鎖,鎖著此刻並肩的影子,也鎖著往後的時光。

午後的街頭依舊人潮湧動,劉奕羲像上次那樣,輕快地跑向那家咖啡館,手裏捧著兩杯 espresso romano。黑金色的液面上壓著薄薄的檸檬片,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圈,晃得人眼暈。

她還是邊跑邊小心護著杯子,嘴裏念念有詞:“今天咖啡師的手真穩…… 我回來啦!”

這一回,沒等她站穩,祁祺就伸手接過咖啡杯,另一只手穩穩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踉蹌半步,剛要擡頭說什麽,卻撞進他盛滿笑意的眼眸裏。

“慢點跑,” 他的聲音低而軟,像浸了午後的陽光,“你總這麽急,是打算一頭栽進我心口,再也不出來了是嗎?”

劉奕羲一楞,耳尖倏地泛起紅潮,像被熱風拂過的櫻桃。

他低頭,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那吻帶著清冽的咖啡香和微酸的檸檬味,輕得像午後掠過肩頭的風。

兩人又坐在了那級臺階上 —— 和那天很像,又好像什麽都不一樣了。

這一次,他們並肩挨著,手指自然而然地交纏在一起。她咬了口檸檬片,笑著打了個哆嗦,他便湊過去咬掉剩下的半片,酸意漫開時,兩人的笑聲撞在一起;她靠在他肩頭打盹,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就悄悄調整坐姿,讓她靠得更舒服些,自己則望著來往的行人,嘴角彎著溫柔的弧度。

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只有呼吸交纏的溫度,在羅馬的午後靜靜流淌,像杯慢慢沈澱的咖啡,餘味裏全是妥帖的安穩。

祁祺望著遠處流動的街景,目光裏淌著溫柔的笑意,忽然輕聲開口:“小羲,我覺得這座城,已經不只是羅馬了。”

“嗯?” 她從他肩頭擡起頭,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含糊。

“它是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認真得像在描摹一幅珍貴的畫,“也是我這輩子,最想和你一起回來,再慢慢走一遍的地方。”

劉奕羲沒說話,只是悄悄收緊了交握的手指,掌心相貼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分。那力道很輕,卻像在回應,又像在確認 —— 確認此刻的風,此刻的光,此刻身邊的人,都是真的。

陽光緩緩爬到他們腳邊,在石階上投下交疊的影子。時間仿佛也被這溫柔纏住,悄悄放慢了腳步,連空氣裏的咖啡香,都漫得比平時更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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