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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言語與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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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言語與沈默

客廳的燈調成了最暗的一檔,銀幕上映著一部老電影,昏黃的畫面跳躍著柔光,把沙發上的兩人輕輕包裹進去。

劉奕羲靠在祁祺肩上,毯子蓋著腿,空氣裏還殘留著晚餐的餘香。他的手輕輕搭在她肩頭,一開始只是隨意地環著,後來便慢慢收緊,像是想把她整個人揉進懷裏。

電影中傳來低聲細語的對白,耳邊卻是彼此逐漸紊亂的呼吸。

她仰頭看他一眼,目光還沒完全對上,就被他低頭吻住。

這個吻起初只是輕柔的、帶著試探,但很快就被她的回應點燃了。祁祺像忽然失去了所有耐心,唇舌交纏時帶著壓抑已久的情緒,他一手托住她後腦勺,加深角度,吻得熾熱、纏綿。

她的手搭上他的胸口,先是輕輕抵著,後來卻漸漸收緊了指尖。

毯子從他們肩上滑落,空氣迅速升溫。他伏在她身上,吻從唇角一路落到鎖骨,呼吸越來越重,動作也越來越大膽。他的指腹劃過她腰側,薄薄的衣料之下,她的顫抖清晰可感。

她輕輕喚他:“晨晨……”

聲音微啞,帶著些許喘息,那是她在允許、也在邀約。

他停頓了一瞬,然後又覆上她的唇,像是在回應她的信任——再近一點,再深一點,就可以越過那條臨界線。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刺耳的震動聲在這極致靜謐與熾熱之中突兀地響起。

兩人同時一僵。

祁祺額頭抵著她的鎖骨,閉了閉眼,像在極力忍住什麽。

“電話。”她輕聲說。

他是真的不想接,恨不得把那部手機扔進沙發縫裏。但鈴聲頑強地響著,一遍又一遍,像是故意在拆穿這一場溫存。

祁祺緩緩撐起身體,眼中帶著某種“殺意”的沈默。他撈過手機,看到是艾倫,咬著牙壓住怒氣接起:

“餵?”

“哥,關於明晚那個品牌見面會……”艾倫的聲音一如既往專業,但此刻卻像最不識時務的闖入者。

祁祺閉了閉眼,語氣明顯壓著:“知道了,等我回你。”

掛斷電話,他坐在沙發邊,沒立刻回頭。胸膛起伏著,額角滲出一層薄汗。他手指還殘留著她皮膚的溫度,仿佛只要再給他十秒鐘,他就再也收不住了。

身後傳來毯子輕輕摩擦的聲音,劉奕羲已經坐直,低頭拉了拉衣擺,臉上還有尚未退去的紅暈。

祁祺轉過頭時,看到的就是她那一副既羞又亂的小模樣。

他忽然覺得更懊惱。

不是因為沒繼續,而是因為——她願意了,而他錯過了。

“你冷嗎?”他忽然開口。

她一怔,沒來得及答話,他已經將整條毯子一把拉過來,把她從肩到腳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顆發紅的臉蛋。

劉奕羲瞪了他一眼:“你幹嘛……”

祁祺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發頂,眼神無奈又寵溺:“防止我一不小心又犯錯。”

她沒有再回答,只往他懷裏靠了靠,動作很輕,像是一個安靜的撒嬌。

過了幾分鐘,她竟然真的睡著了。呼吸漸漸均勻,小臉貼在他胸前,眉眼都沈進了夢裏。

祁祺低頭看她,眼神一點點柔下來。

他將她輕輕抱起,像抱一件極珍貴的東西,一步一步走進臥室。

把她安穩放在床上,替她蓋好被子,他也脫下外衣,躺到她身邊。她半夢半醒地蹭了蹭他,像是潛意識知道身邊是他,才肯安心入睡。

祁祺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鼻尖蹭了蹭她發絲。

心裏像泡了一壺溫酒,又甜又熱。他輕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你不知道,我這一晚,差點失控。”

她沒回應,只是在他懷裏睡得更沈了。

他笑了,低頭親了親她眉心。

夜色深處,兩顆心終於靜靜貼合。還沒越線,卻已足夠親密。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溜進來,落在床頭的一角,淡淡的,像昨夜未散的溫熱。

劉奕羲睜眼的時候,祁祺正靠在她身側,刷著手機,頭發有點亂,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慵懶神情。

她迷迷糊糊地問了句:“幾點了?”

祁祺立刻放下手機,俯身親了親她額頭:“七點半。再不起,就沒時間一起刷牙了。”

她笑了一下,掀開被子起身,下一秒卻發現祁祺已經先一步跑去浴室,占了牙刷的位置。

“餵——你提前開賽也太不講武德了吧!”她倚在門口抗議。

祁祺嘴角叼著牙刷,含糊地笑著:“為了多看你一會兒照鏡子,值得。”

洗漱間裏兩個並肩的人你一言我一語,搶水龍頭、搶漱口杯,最後以祁祺被擠到邊角、可憐巴巴喊“你屬貓的嗎這麽擠”告終。

早餐是祁祺提前訂好的中西合並套餐,熱騰騰地擺在客廳茶幾上。

他咬著吐司,一本正經地說:“舒凱又搞事了,想組織一場四人行集體旅行,就一周時間,趁我進組前,問你能不能約上王瑛子。”

“又是集體旅行?”劉奕羲咬著叉子,打趣道,“他是不是打算借機跟王瑛子表白?”

祁祺點點頭,嘴角一挑:“所以你得幫他。”

“那我得問問,有沒有什麽好處。”她半瞇著眼睛看他,慢條斯理地抹著面包醬。

祁祺往她身邊湊了湊,笑得壞壞的:“好處就是——你可以在旅途中享受我24小時的貼心服務。”

劉奕羲輕輕推了他一把:“走開啦。”

嘴上說著走開,臉上的笑卻早已藏不住。

祁祺眼神亮了亮,繼續試探:“你歐洲簽證還在有效期吧?”

她正喝牛奶,聽到這句差點嗆住,擡頭瞪著他:“舒凱這次搞這麽大手筆?嘖嘖嘖,有錢人家的少爺,真是不知道我們普通老百姓的疾苦。”

這回輪到祁祺笑出聲,咽下口中的食物,眉眼彎彎地看著她:“放心吧小羲,我給你兜著。雖然不如有錢人家的少爺,但供你溫飽,肯定沒問題。”

劉奕羲酸酸地看著他:“我不知道我們對‘溫飽’的定義差距有這麽大呢。Excuse me,這位先生,請問我認識你嗎?”

說著作勢要往椅子邊上挪一點,像是要和他拉開距離,卻被祁祺一把攬回來,牢牢圈在自己身邊。

“貧就貧了,人不許走。”他說得理直氣壯,還蹭了蹭她的額頭。

最後,兩人吃完早餐,祁祺主動收拾殘局。劉奕羲換好衣服,背著包站在門口時,他快步走過來,順手替她理了理肩頭的發絲。

“我送你。”

她笑著點頭,沒有拒絕。

門一開,清晨的風撲面而來,吹散了昨夜的繾綣,卻吹不散彼此心裏悄然滋長的默契和喜悅。

車停在她公司樓下前的紅燈時,祁祺輕聲說:“下午去工作室定幾個商務的造型,晚上還有個品牌見面會。下周拍支廣告,下月中進劇組。”

劉奕羲“嗯”了一聲,轉頭看他,語氣輕輕的:“行程挺滿的。”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可話出口時,眼神卻有一瞬間的失落——她知道這是分別前的節奏,又一次他要忙著飛來飛去了。

祁祺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柔了下去。

“越滿,”他低聲道,“越不想走。”

她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摩挲著包帶,好一會兒才擡頭,沖他笑了笑,把情緒收得很穩:“但我們還是要走。你去見品牌,我去開會,兩個人都要在各自的工作裏,好好表現。”

她的聲音不高,卻落得篤定。就像她一貫那樣,總能在不舍裏留□□面,在留戀裏保有分寸。

祁祺望著她,喉結輕輕滾動一下,像壓著心底什麽情緒沒說出口。

“你怎麽總這樣……”

“嗯?”她歪頭看他。

他低聲道:“總是能感染我。”

一句話沒頭沒尾,卻像極了他此刻的全部心緒。

車裏的短暫停頓像被悄悄定格。下一秒,她推開車門,帶出一縷早晨的風。

“去吧,祁老師。”她笑著朝他點點頭,語氣輕柔。

他也回以一笑:“劉編劇也是。”

她揮了揮手,轉身進樓。

祁祺一直沒啟動車,就這麽看著她的背影穿過玻璃門消失在人群裏。直到那一抹身影徹底不見,他才慢慢收回目光,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卻久久沒動。

這一天剛開始,他卻已經開始想她了。

中午時分,劉奕羲終於從一堆文案修改和會議議程中抽出身來,給王瑛子發了條消息:“中午一起?”

不到十分鐘,兩人已經在公司附近的小館子落了座。是那家常去的小店,熟得不用點菜,老板娘已經默契地準備上她們常吃的兩三樣。

飯剛端上來,劉奕羲便一邊撕著筷套,一邊隨口提起:“對了,祁祺說想在他進組前去旅行,打算叫上我、你,還有舒凱,一共四個人。”

王瑛子剛舀了一勺湯,聽到這話,差點沒被熱氣嗆著。

“你們都成了,還要拉著我們兩個拖油瓶幹嘛?”她放下勺子,擡眼看她,“單獨去旅行不是正合適?”

劉奕羲笑了笑,眼角卻藏著一點意味不明:“難道你真的不懂舒凱的心意?”

王瑛子沒立刻答,過了一會兒,才用湯匙輕輕攪著碗裏飄著蔥花的表面:“我怎麽會不懂。”

她的語氣平靜,卻像某種鈍鈍的自我告白。

“只是……”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那樣的家庭,我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真覺得,自己有機會。”

她沒說出口的“高攀”兩個字,像是被壓進了湯碗底,沈著,不浮上來。

劉奕羲看著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當然明白那種感覺。雖然祁祺並非什麽豪門公子,可他現在的熱度、人氣、資源,哪一樣不是耀眼得足以把人照得影子都藏不住?一旦曝光,粉絲的怒火、輿論的沖擊、網友的審判——她想都不敢細想。

“那你到底打算怎麽辦?”劉奕羲輕聲問,“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

王瑛子咬了咬唇,眉頭蹙著:“我也不知道。不想接受,也不想放手。”

她說得坦率又矛盾,像是站在某條細細的縫隙中,連一點風都能讓她左右搖擺。

劉奕羲望著她,好半天沒說話,最後還是忍不住輕輕一笑:“說好不做渣女的呢。”

王瑛子翻了個白眼,把豆腐夾進她碗裏:“說好你今天不戳人心窩的呢。”

王瑛子輕輕抿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上,像是在給自己的話一個句點。沈默了幾秒,她終於擡眼,望向劉奕羲。

“我會去這次旅行的。”

她語氣很輕,卻帶著罕見的認真,“就算只是朋友,也要給彼此一個交代。不能再這樣半推半就下去……我不想再做渣女了。”

劉奕羲怔了怔,隨即笑了:“那我就替舒凱謝謝你。”

“別謝,”王瑛子挑了挑眉,“要是他敢搞暧昧,回來我第一個削他。”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在同一秒笑了出來。笑聲短暫,卻像把積壓心頭的某團陰翳輕輕拂散了一角。

飯後,她們仍各自要回到滿檔的下午,可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這一頓飯後,好像也不再那麽重了。

這天傍晚,駱嘉怡剛從工作室回到家。

她換下高跟鞋,隨手把文件夾放在玄關櫃上,一邊把頭發挽起固定住。今天是拍攝前的最後一輪造型審核,連軸轉了大半天,剛想窩在沙發上喘口氣,客廳那邊卻傳來熟悉的笑聲。

“嘉怡啊,回來啦?”

她一楞,順著聲音望去,果然是肖文敬——她從小喊著“肖叔叔”長大的父親舊識,此刻正坐在沙發上和駱父談笑,桌上已擺好幾道菜,紅酒也剛剛開瓶醒好。

“肖叔,您什麽時候來的?”她走過去招呼,臉上帶著禮貌的笑。

“剛到沒多久。你媽非得留我吃飯,說你最近太忙,家裏都沒好好聚聚。”肖文敬笑著舉了舉杯,語氣輕松,“我就順道叨擾一頓。”

她母親正坐在餐桌邊,翻著手機,看見她回來,隨口說了句:“趕上熱菜剛上桌,正好,一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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