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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意外與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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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 意外與照亮

山間的風輕柔地拂過,帶著水汽與青草的味道。小溪淙淙而過,清澈的水光在陽光下泛起點點銀光,像碎開的回憶,在石縫間流淌。

祁祺和劉奕羲並肩坐在溪邊的巖石上,腳尖抵著水面,不時有細小的浪花濺起,又悄然散去。他將背包放在一旁,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擱在膝上,時不時看她一眼。

兩人靜坐了一會兒,林間只是鳥鳴作伴。劉奕羲終於輕輕開口,聲音細如風聲:

“晨晨,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祁祺轉過頭,見她眼神有些閃躲,語氣卻認真。他還未出聲,她便先輕輕握住了他的手,手心溫軟,像一枚藏著心意的羽毛。

“我們之間的事……能不能暫時先不要讓別人知道?”

祁祺怔了一下,眉間輕蹙:“你是說,先不公開我們……在一起的事?”

她點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近乎撒嬌的懇求,“不是因為我不承認這段關系,真的不是。我只是……不想被看見太多。不想每一個眼神、每一句問話都像是在檢視我該不該喜歡你。我想把你藏在我心裏,而不是放在聚光燈下。”

祁祺低頭望著他們相握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可我已經打算回去就跟公司報備了。至少……我希望我是認認真真的。”

“你一直都是認真的。”她看著他,聲音低卻篤定,“我知道的。”

她頓了頓,又輕聲道:“你怎麽做我都不會介意,我只是希望我們之間可以有一個我們自己的空間。不是雜志封面,不是熱搜,不是任何可以被人議論的那種公開。我真的害怕,害怕我們還沒來得及走遠,就已經被拽進風口浪尖裏了。”

她的眼神微微一黯,像林中映著陽光的溪水突然掠過一層陰影:“你太耀眼了晨晨,和你在一起,本就是我努力了好久才敢靠近的事。我舍不得你……但我也不想失去我自己。”

林風正好掠過,吹動她鬢邊的發絲,她眼中落下的光像藏著一整個安靜的夜晚。

她輕輕低頭,從領口拉出那條熟悉的項鏈,銀鏈被陽光映得發亮,墜在指尖的羽毛吊墜,仍舊細致而靜謐——那是被命名為 Drifted 的一枚珍藏。

指尖摩挲著那道羽紋,她輕聲道:“它還在。”

祁祺垂眸望去,眼神一柔,正想說些什麽,她已悄然伸手,繞過他的頸項,溫溫地將他的項鏈也牽引了出來。

Carried。

與她的那枚遙相呼應,風中輕輕顫動,像是註定的一對——無論相隔多遠,總會彼此靠近。

“它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一對。”她望著那兩枚吊墜在胸前並肩輕晃,像是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當我把它送給你的時候,我就已經下定決心,要認真回應你了。”

“所以我不會放手。”她話語未停,卻語氣緩下來,“只是……我真的不想這一份認真,被卷入太多目光裏。”

她將那兩枚項鏈輕輕握進掌心,低頭的樣子帶著些孩子氣的倔強,卻也藏不住一點點不安與疲憊。

“你知道的,我們身邊的太多事、太多人……沒有那麽多選擇,也沒那麽多善意。”她擡起眼睛,望向他,目光裏有溫柔的光,卻也藏著小心翼翼的請求,“我見過太多情非得已,太多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人,被現實逼得只能散場。我不想那樣。”

風從山林另一側吹來,拂動她的發,她沒去管,只是盯著他,繼續說:

“你太耀眼了,晨晨。”她第一次這樣直白地承認,“這也是我一直不敢向你靠近的原因。你那麽好,好得讓我一靠近就覺得自己會不見。但你又那麽真,那麽溫柔,讓我……舍不得真的離開。”

她微微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所以……晨晨,答應我好嗎?”

這一聲輕輕喚出的“晨晨”,像落在水面的一圈漣漪,叫得祁祺眼底泛出溫熱。

“公司報備也可以。”她聲音很輕,卻格外清晰,“我只求,不要讓太多人知道我們的事。至少……不親近的人,不要知道,好嗎?”

那一聲“晨晨”,軟軟地落進山林深處的風裏,也落進了祁祺的心底。

他怔了怔,看著她執拗又小心的模樣,心中某處忽然泛起輕輕的酸意。

是啊,她不是不愛他,只是太過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靠近。

而他又怎會不明白,這一行裏,一個人想全心全意愛另一個人,有多難?

他終究還是沒說什麽,只是擡起手,將她整個人輕輕拉入懷中。

她靠在他胸前,不說話,也不掙紮,像只終於放下戒備的小貓,靜靜伏著。

祁祺低頭,鼻尖擦過她的發,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顫,輕聲說:“這還是我第一次……有點後悔,做演員這個職業了。”

他的聲音低沈,混在山澗潺潺的水聲裏,帶著無法掩飾的落寞。

“不是因為它不好,也不是因為工作多難。”他頓了頓,像是在咀嚼心底最真實的感受,“而是因為我發現,它好像剝奪了我,光明正大愛一個人的權利。”

劉奕羲沒有擡頭,卻在他懷中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而堅定:

“不要後悔,晨晨。我為你驕傲。”

她知道他為了這個職業付出了多少,也正是這個身份,讓他走到了世人眼中那樣明亮的高處——而也正因如此,她才更心疼他所背負的隱忍與克制。

她擡起頭,重新看進他的眼睛,目光清澈而誠摯。

“我愛上的,就是那個在鏡頭前熠熠發光、在鏡頭外依然溫柔真實的你。”

這一句話,像是把他整顆心都按進了最柔軟的湖水中。

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聲音啞了幾分:“好……我答應你。”

“暫時不公開,我會報備,但不會說你是誰。公司只會知道我有了喜歡的人,但不會知道,是你。你不願被人打擾,我就替你把一切都擋下。”

他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鄭重承諾地落地生根。

“但有一天,如果你願意,我希望可以牽著你的手,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劉奕羲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點了點頭。

風輕輕掠過山林,那兩枚項鏈仍舊在她掌心微晃,像某種未曾言說但已默契的約定——屬於他們的愛,雖藏於山水之間,卻早已落定心底,不可動搖。

山路蜿蜒,林間小道被昨日的雨洗得清爽柔軟,樹葉上的水珠還未全然蒸發,在陽光下閃著細微的光。王瑛子和舒凱沿著小徑慢慢走著,腳步隨意,話題也沒有目的地地蔓延。

他們聊山間的雲、溪邊的石,也聊那些年少時不經意留下的故事。說到有趣處,舒凱一邊笑一邊揮手比劃,王瑛子則時不時低頭躲開垂落的藤枝,衣角掠過青草,鞋底踩在落葉上,發出輕輕的響聲。

林間有風吹過,掠動枝葉,也吹亂了王瑛子的發絲。她擡手去撥,就在這動作裏,一不留神踩到一塊濕滑的青苔石,腳下一崴,身體猝然失去重心。

“啊——”

她驚呼出聲,整個人側向一邊,幸好被身旁的舒凱及時拉住。但即便如此,腳踝仍不可避免地扭了一下,疼得她直吸氣。

“你沒事吧?”舒凱扶她坐到一塊幹燥的巖石上,神色緊張地蹲下身。

王瑛子皺著眉,強撐著說:“應該沒什麽大礙,就是有點扭到了。”

他輕輕揭開她褲腳邊,看到腳踝已經微微紅腫。陽光透過枝椏灑在他凝重的眉眼間,襯得這份專註與擔心更清晰。

“你別動了。”他沈聲道,脫下自己的外套蓋住她的腿,“我背你。”

“啊?”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別逞強,我知道你能忍,但沒必要在我面前逞這個能。”他說著,已轉過身蹲下,語氣不容置疑,“來吧,上來。”

王瑛子遲疑片刻,還是伸手圈住了他的肩膀,輕輕伏了上去。他站起身來,背上的重量並不重,卻讓他背得格外穩。他一步一步地往林外走,腳下極穩,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不是說過討厭走這種原始小道嗎?”她在他背上小聲問。

“是啊,可要是能走著帶你看風景,我可以勉強接受。”他半玩笑地說,卻沒回頭。

她靠得更近了些,輕聲說:“你這麽溫柔,真不像個大少爺。”

“那你一直把我當什麽了?”

她沒有答,只是把頭埋進他頸側,鼻尖蹭到他發絲間微濕的汗意,一種從未有過的安定感悄悄浮上心頭。

陽光依舊灑落,山野無言,風吹過林間,吹起樹葉,也吹亂了一個心事初生的下午。

山澗邊,水聲潺潺,細碎陽光透過林葉,在溪石上斑駁跳躍。祁祺蹲在水邊拍照,劉奕羲則坐在岸邊一塊幹燥的巖石上,掬水洗手,清涼順著指縫滑落。兩人約好在此處與舒凱和王瑛子會合,但時間一點點過去,仍不見人影。

“他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劉奕羲皺了皺眉,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就在此時,祁祺的手機先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立刻接起。

“兄弟,瑛子扭到腳了,我們在回酒店的路上,我現在正背著她。”

祁祺站起身,神情一變:“嚴重嗎?”

“還不確定,不過她疼得走不了路。我帶她先回去冰敷,你們直接去酒店匯合吧。”

“好,我們馬上出發。”

祁祺掛斷電話,轉頭便對劉奕羲道:“王瑛子扭傷了,舒凱正帶她回酒店,我們直接回去。”

山路上,他們腳步明顯加快,一路無語,只剩風穿林葉與鞋底踏在松針上的細響。約莫二十分鐘後,兩人抵達帳篷,才剛走進門,便看到舒凱已將王瑛子安置在沙發上,正半跪著幫她脫鞋查看腫脹的腳踝,神色中寫滿懊悔。

“瑛子!”劉奕羲快步走近,蹲下身輕輕握住她的手,“你還好嗎?疼不疼?”

“扭了一下,不是什麽大事。”王瑛子強笑著搖頭,但額頭沁出的細汗與微顫的指尖,出賣了她的嘴硬。

“你別動,我給你換冰袋。”劉奕羲將酒店遞來的冰袋包好,細心地按在王瑛子的腳踝邊,小心避開腫處,每一下都溫柔得像怕驚著她的疼。

祁祺站在一旁,看著這幾人圍坐成一團,氣氛凝重而暖。他正準備去再拿一包冰袋時,舒凱起身開口了。

“我看這邊就先這樣吧,我們明天一早退房,我帶瑛子先回去,你們倆可以留下多玩幾天。”

“別,我真的沒事。”王瑛子連忙搖頭,“你們都別因為我改計劃,這腳歇一晚就好。”

“你都走不了路了,還說沒事。”舒凱皺著眉,語氣雖是責怪,卻滿是擔憂。

劉奕羲卻也沈默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祁祺,又看向王瑛子,眼底掩不住心疼:“要不……我們就一起回吧。”

“別啊。”王瑛子看著她,“我不想掃了你們的興。咱們好不容易聚一次……這場旅行已經因為我變得不完美了。”

“瑛子,”劉奕羲輕聲喚她,語氣卻無比篤定,“但只有不完美的事,才會被真正記住。”

她輕輕握住王瑛子的手,眼神溫柔得像雨後初晴的天光:“我們不會記得日子有多晴朗,卻會記得你腳崴的時候,舒凱背你下山,記得我們四個站在山野間你還在笑著說‘我沒事’,記得你逞強又倔強的樣子。沒關系的,這次有點遺憾,那就給下一次留點期待。”

“所以,我們就開始期待下一次的旅行吧。”

這一席話,像一盞溫熱的茶,緩緩落入每個人心中。王瑛子的眼眶微微泛紅,笑著點頭,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好。”

站在一旁的祁祺望著劉奕羲,她專註的神情、溫柔的話語,以及那種不著痕跡地撫平別人的本事,讓他心頭泛起一道靜靜的漣漪。他忽然明白,為什麽這個人總能被那麽多人喜歡——因為她不耀眼,卻始終溫暖;她從不刻意靠近誰,卻總能悄悄地照亮一片地方。

“兄弟,”身側的舒凱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聲音低低的,“真對不住你了。”

祁祺一怔,隨即笑了:“說得那麽見外,我還以為你被人換了芯子。”

他打趣著回頭看他一眼:“不是那個吵著不願走林間路的大少爺了?”

這一句惹得眾人一笑,連王瑛子也忍不住輕輕彎起了唇角,氣氛頓時松動下來。

夜色漸濃,帳篷外山霧繚繞,樹影婆娑。那一晚,他們四個人圍坐在屋裏,沒有再說遠方,也沒有聊明天,卻都知道,這次旅程,已經被一種溫柔的記憶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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