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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夜航與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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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九. 夜航與歸心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斑駁地灑在行李箱上。劉奕羲最後一次檢查護照和機票確認函。

另一邊,王瑛子坐在沙發扶手上,一邊翻著手機日程,一邊打趣:“我們這是集體奔赴啊,像不像拍戲前的團建?”

“你這是公費旅游吧?”舒凱抱著外套走進來,語氣玩笑,嘴角卻是藏不住的輕快。

“誰不是呢。”劉奕羲淺淺一笑,眼神溫和,心裏想著“只是我這趟旅程,心裏還有件重要的事。”

三人相視一笑,沒有多問,空氣裏卻多了幾分默契。行李箱滾輪滑過地板的聲音幹凈利落,仿佛心事也隨著這趟旅程,漸漸歸於清晰。

一輛黑色商務車穩穩停在樓下,車身低調但氣場十足,是舒恒集團旗下的專屬座駕。司機已經候在車邊,恭敬地替他們打開車門。

“差不多該出發了。”舒凱穿著淺灰色風衣,推著自己的行李箱率先走出門,動作閑散但利落,臉上掛著輕松的笑,“再晚點,登機前就只能靠奔跑續命了。”

王瑛子走在中間,穿著旅行夾克,一邊確認護照一邊說:“你出發前那陣‘白馬攻略’看得比我們劇本還認真,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求婚。”

“哎喲,說不定有人真是要去求點什麽。”舒凱意味深長地看了劉奕羲一眼。

劉奕羲穿得簡單,奶白色長款針織衫配淺色牛仔褲,頭發松松挽起,氣質靜而溫。她沒接話,只低頭笑了笑,把行李遞給司機放進後備箱,然後上了車。

車廂安靜柔和,窗外街景一路後退,城市正緩緩從清晨中蘇醒。

舒凱坐在副駕,回頭看了眼後座的兩人:“話說回來,你們準備好了嗎?白馬的風景太美了,表白要是不成功都對不起這行程。”

劉奕羲輕輕垂眸,語氣柔軟卻帶著點笑意:“我沒有想得那麽正式……只是覺得,該有個回應了。”

王瑛子點點頭,輕聲說:“這就夠了。”

舒凱笑著轉過身,“那我這趟組團也算是值回票價。”

陽光透過窗,落在三人臉上,一路靜謐而溫暖。他們要出發了,去一個藏著心事、也藏著心意的地方。

舒凱看了眼時間,轉頭補充道:“我們會比他早到一點,先去度假村安頓下來。他生日會一結束就飛過來,估計到那邊天剛擦黑。”

王瑛子撐著下巴,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嘴角揚起一絲弧度:“還挺浪漫的,像一場奔赴。”

舒凱笑了笑:“希望他別誤機吧。你家那位狀態太好了,小心一路從機場奔到山頂。”

劉奕羲沒接話,只是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眼中映出一片柔光。她悄悄握緊了手裏的手機,心底那份悄然鋪陳已久的情緒,也終於隨著這一趟旅程,開始向著他靠近。

生日會的燈光終於緩緩熄下,熱烈與溫馨逐漸退去。祁祺從後臺出來,已經換回他慣常的便服——米白色T恤搭配淺灰風衣,整個人回歸低調幹凈的本色。他一邊走,一邊將額前殘留的定型碎發撥開,艾倫已經站在出口等他。

“哥,”艾倫快步迎上來,把裝著生活用品和機票的背包遞上,“東西都收拾好了,你得趕飛機了。”

他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壓低聲音說道:“對了,劉老師在我們出發前給我的,讓生日會之後轉交給你的禮物……我已經放你包裏了。她特地交代,要我今天晚上親手給你。”

祁祺楞了一下,沒料到她早就準備好了這一手,連自己生日的節奏都悄悄安排得當。他垂下眼看向手中的包,心口像是被什麽軟軟地輕撞了一下。明明還沒打開,卻已覺得溫暖滿溢。

他把包緊緊抓在手中,像是握住了某種確定無疑的回應。

顧涵也走過來,為他整了整肩上的風衣扣子,語氣平穩:“生日快樂,祝你願望成真。”

他停頓一下,眼中多了一分戲謔,“不過度假歸來就有得忙了,後面行程滿到你想退票都不行。”

祁祺笑了笑,擁抱了一下顧涵:“知道了,哥。”

剛要上車,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我也要趕飛機,可以搭你的順風車嗎?”

眾人回頭,就見駱嘉怡站在不遠處,拖著登機箱,穿著一件溫柔幹凈的長風衣,眼神坦然卻帶著一點刻意的隨意。

顧涵眼底一沈,別人或許只會以為這是個巧合——劇組裏她也是難得的資源咖,趕行程再正常不過。然而只有他知道,這不過又是駱嘉怡一次周到得令人無力的布置。

她從後臺的工作人員那裏打聽到了祁祺沒有再訂房的事,也猜到他今晚會飛回北京。於是她算準了時間,站在出口等著,一副剛好也要去機場的樣子。

祁祺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一瞬的遲疑很快收起:“可以啊,一起吧。”

這時顧涵開口了,語氣平靜卻隱隱帶著一絲勸慰:“我正好也要出去一趟,我可以送你過去。”

駱嘉怡回頭看他一眼,神情淡淡:“你這邊不是還要收尾嗎?我這邊趕時間,正好祁祺也是順路,就不用麻煩你了。”

說得輕巧,幾乎不給人拒絕的餘地。

顧涵微微一頓,什麽都沒再說,只是將視線投向祁祺——不是詢問,而是一種近乎疲憊的默許。祁祺朝他點了點頭,算是交代。

駱嘉怡已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動作幹脆利落。車門關上的那一瞬,顧涵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切就像是自己曾經無數次的心境寫照——他總是踏進一步,又被拒之門外,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輕而易舉地走進她設下的世界。

車廂內燈光柔和,夜色掠過車窗,一路沈默片刻後,駱嘉怡率先開口。

“你今天在現場挺忙的,沒怎麽說上幾句話。”她語氣輕快,刻意拉近些距離,“生日快樂,祁祺。”

祁祺微微一笑,側頭看了她一眼:“謝謝你來參加。”

“怎麽會不來呢?”她笑著看他,“你這麽重要的日子,我當然要到。”

話音未落,她自然而然地傾了傾身,似乎想繼續說點什麽,卻被副駕駛上的艾倫打斷。

“哥,禮物都收拾好了,會由收尾的同事統一帶回公司。”他語氣平穩,像是在例行公事,但眼神悄悄掃過後視鏡。

駱嘉怡楞了一下,轉頭看向祁祺:“我的禮物你不會也讓他們帶走了吧?”

祁祺心頭一滯,不想讓她難堪,只得輕聲解釋:“剛才走得急,沒太顧得上這些。回頭我讓艾倫跟他們說一聲,把你那份單獨給我帶回來。”

話音一落,駱嘉怡的表情悄然柔和下來,嘴角含著笑意看著他:“那就好,我可是親手做的。”

她語氣輕巧,卻藏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從他的話裏抓住了一點什麽希望。祁祺沒有再回應,只把視線轉向窗外,沈默地看著夜色裏那一片片飛馳的燈光。

機場燈光明亮,腳步聲與廣播聲交織出午夜的節奏。

駱嘉怡拖著行李箱走在祁祺身側,微笑著說:“你訂的航班是幾點?我們一起去換登機牌吧。”

祁祺沒說話,只是擡手指了指前方,腳步不停地與艾倫一起轉向了國際出發方向。

駱嘉怡一楞,楞神幾秒才追上去:“你……你要去國際航班?”

艾倫替祁祺答道:“哦,嘉怡姐,公司看哥最近太累,特批了幾天假期。他這次飛國外休息幾天。”

駱嘉怡臉上的笑意頓住了,心頭一陣懊惱。她千算萬算,以為祁祺今晚會回北京,才特意安排了這一切,沒想到他會突然改變行程。

可她也只能維持表面鎮定,勉強一笑:“這樣啊,那你要好好休息,別太辛苦了。”

祁祺點點頭,笑著道:“謝謝。”

駱嘉怡不再多言,目送他們越走越遠,才慢慢轉身離去。

登機櫃臺前,艾倫將文件交給工作人員後,看向祁祺,語氣裏透著一絲不舍:“哥,你很少有長途行程不帶我的。”

祁祺淡笑,看了他一眼:“放心,到時候會給你帶禮物。”

艾倫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那我就祝你心想事成了。”

祁祺看著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安檢口,步履堅定。

機場燈光下,他的身影逐漸拉長,仿佛朝著某個早已決定的方向奔赴而去。

駱嘉怡換完登機牌,通過安檢,走進貴賓廳時,情緒已然翻湧如浪。

她隨手把包丟在座椅旁,坐下便掏出手機,幾乎是帶著氣地點開微信,發給沈瓷一連串消息——

【你知道嗎?他根本沒回北京!】

【我今天特地繞了一大圈去參加他的生日會,安排了那麽多事情,還想著最後能和他一起回來】

【結果他直接走國際航線了!我連他飛去哪都不知道!】

【為什麽我拿到的消息總是錯的?他身邊到底誰在幫他瞞著我?】

幾條消息幾乎是一口氣發出去,尾音像帶電一樣在屏幕上跳躍。

沈瓷那邊很快回覆了。

【他沒跟公司其他人說?】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可能是臨時決定吧。】

緊接著是一條語音消息,沈瓷語調溫柔,帶著點試探的停頓:

“也別太難過了。你太累了,容易把很多事想覆雜。他這段時間確實挺辛苦的,可能只是想找個清凈地透口氣……等你回北京,我們好好聚一聚。”

駱嘉怡看著那條語音,原本想回點什麽,指尖懸在屏幕上卻停住了。

她知道沈瓷是好意,也明白沈瓷也不了解內情。但她心裏總有個聲音在反覆響著:難道是跟那個她一起去度假?為什麽不是自己?

她閉上眼,把手機倒扣在膝頭,仰頭望著天花板,輕輕吐了口氣。

那個本該屬於她的位置,似乎正被另一個人悄悄占據了。

祁祺通過安檢之後,腳步沒停,徑直走進貴賓廳,戴著口罩、鴨舌帽、連帽外套,整個人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像是不想被任何人認出,也像是把即將見她的悸動壓進一身風衣裏,藏進漫長航程的安靜等待中。

他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取下口罩準備喝水,手機震了一下。

是舒凱發來的消息。

【我們先到啦!】

一串圖片接連跳出——

第一張,是遠山和林海,白馬村的夏末初秋仿佛被打磨過似的清透,帳篷與木屋依山鋪展,露天溫泉泛著輕煙。第二張,王瑛子在泉邊拍照,比著剪刀手,笑容燦爛。第三張,劉奕羲站在觀景臺上,背影纖細,被山風輕柔包圍著,發絲和裙擺隨風搖曳,像極了某段溫柔心緒的註腳。最後一張,是舒凱自己,一臉得意地舉著一杯飲料,像在催促。

【風景超好,氣溫剛剛好,記得早點來,不然我們晚上就不留你吃烤肉了。】

【PS:她今天心情挺不錯的。】

後面還跟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臉。

祁祺望著那幾張照片,目光一點點柔下來。他收起手機,抿了口水,口罩重新拉好,坐姿卻不自覺放松了些。

他知道,有人在那裏等他。

山的那邊、風的盡頭,有一個回應,正在等他去奔赴。

機場貴賓廳的穹頂懸著磨砂玻璃燈,昏黃光線淌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把祁祺蜷縮的影子拉得老長。落地窗像塊蒙塵的黑曜石,跑道指示燈在雨幕裏洇成橘色光團,電子屏上 "延誤" 的紅色字樣正一格格刷新,像不斷跳動的休止符。

他把黑色棒球帽檐又壓低兩公分,口罩勒得耳根生疼,連帽衛衣的抽繩被攥得發皺。掌心的手機震了震,屏幕亮起時映出他瞳孔裏晃動的航班信息——已延誤三小時十七分。

他原本訂的是生日會結束後能趕上的最早一班的航班,想著落地之後還能趕上一點夜色,與他們一起看白馬的清晨第一縷光。他還記得劉奕羲在羅馬說過的話:“趕在日出時說生日快樂多好,連陽光都是禮物的包裝紙,多有儀式感。”

可現在,廣播裏一遍遍播報延誤,時間一拖再拖,現在已經延到第二天的淩晨。

祁祺的視線像被焊在電子屏上,瞳孔裏的數字時鐘正隨著廣播聲跳動。當 "次日淩晨兩點十分" 的字樣浮出來時,他眼球上的紅血絲突然被頂燈照亮,指節在沙發扶手上碾出白印,仿佛要把那片皮革搓進掌紋裏。喉結重重滾過喉嚨的瞬間,倒映在屏幕上的眼仁沈了沈,像有人往盛著星光的玻璃杯裏倒進墨汁,那點原本追著日出時刻的亮,正一寸寸被陰影吞沒。

他低頭給劉奕羲發了一條消息:【航班延誤了,現在還沒登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飛。】

消息發出幾秒後,劉奕羲的回信就來了:【沒關系,我就在白馬等你。不管多久,哪怕天荒地老,我也會等你。】

簡短的話像股暖流湧進胸口,輕輕柔柔卻又穩穩當當地,壓下了他心裏的焦躁和懊惱。

祁祺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終於露出笑意。他沒有回覆,只是指尖輕輕滑過那行字,仿佛能觸摸到字裏行間的溫度。

他明白,有些等待是值得的。

飛機還在延誤,夜風格外涼,但被人等待的暖意,早已抵達他的心底,從未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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