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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光落與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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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 光落與未言

夜漸漸深了,窗外的風輕輕撩動著病房的窗簾,空氣裏流淌著安靜的暖意。

祁祺進來時,病房剛調暗了燈光。劉奕羲靠在床頭看書,聽到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下意識擡起頭,就見他走了進來。

他穿著劇組的外套,頭發有些淩亂,眼裏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劉奕羲輕輕皺了皺眉,“怎麽不回去休息?”

祁祺笑了笑,脫下外套,走近幾步,“回去睡了兩個小時,這就過來了。”

"…… 你今天不該再來的。" 她垂著眼撚著被角,聲音輕得像窗外的風。

"就想看看你," 他彎起嘴角,指節蹭了蹭鼻尖,"再說我不來,你能睡踏實?" 眼底的狡黠混著血絲,像揉碎了星子的夜空。

她望著他眼下的青影,喉間忽然漫上點澀意,指尖虛虛劃過空氣:"你瞧著太累了…… 下一場戲都不用上妝,天生就是病美人的模樣。" 尾音落得輕,像怕驚碎了病房裏溫吞的月光。

祁祺卻輕輕搖頭,在她床邊坐下,指腹無意識蹭過床單的紋路,聲音低得像窗外揉碎月光的夜風。"你不知道我昨晚有多怕。"

"怕什麽?"

"怕你燒得太厲害,醒不過來。"他垂下眼睫,像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剛剛過去的那點慌亂,"現在看你能歪著頭笑我黑眼圈,還會數落人了,才算把心放回肚子裏。"

劉奕羲喉嚨裏像含了塊化不開的糖,甜得發澀。她望著窗玻璃上漸漸泛白的天色,把湧到舌尖的話又咽回去,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心底悄悄融開,像春雪落進熱可可裏,軟得發燙。

她懂他說的是真心話,這份被惦記的暖意像道微光,悄悄漫進她心裏久未曬到太陽的角落。

她伸手拉過床頭櫃的水杯遞過去,指尖蹭過杯壁的溫度:"喝點水吧,眼角都泛紅了。"

他接水時指腹擦過她手背,低頭喝了一口才笑:"現在輪到你照顧我了?"

"我哪好意思一直麻煩你這個大明星。" 她垂著眼扯了扯被角,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語氣裏摻著半分玩笑半分認真。

祁祺直勾勾看著她,暖黃的床頭燈在他眼下映出淡淡的陰影,語氣卻格外鄭重:"別覺得心裏過意不去,你要是不煩我,我能一直照顧你。"

劉奕羲低下頭,嘴角彎起個淺淡的笑,聲音軟軟的:"別說了,再說我就要動心了。"

他楞在原地還沒開口,王瑛子的聲音就從病房那頭炸了出來:

"得了得了,我這電燈泡當得快化了 ——"

她手腳利落地把紙巾盒塞進包裏,拽著艾倫的袖子就往門口拖,頭也不回地嚷嚷:"艾倫快跑,再待下去咱們得按克交狗糧費了!"

艾倫哭笑不得地任由她拽著,路過床頭櫃時故意揉了揉肚子:"早知道病房甜度超標,我該帶盒健胃消食片來——" 話音未落就被王瑛子推出門去,臨走前還沖祁祺擠了擠眼。

"哢噠" 聲後門鎖落下,塑料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響漸漸遠去。

病房瞬間被靜氣壓住,吊瓶裏的藥水還在規律滴落,在純白床單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祁祺垂眸望著她,睫毛在眼瞼投下扇形陰影,笑意從眼底漫出來:"你剛才那句... 能不能再講一遍?"

劉奕羲指尖蹭過書頁邊緣,故意把書舉得更高,目光在鉛字間亂晃,卻連個標點符號都沒看進心裏。

她感覺到耳垂在發燙,索性把臉埋進書裏,聲音悶在紙頁間:"剛說太多話累著了,記性不好使了。"

"可我記得清楚。"

祁祺的聲音低得像窗欞漏進的夜風,尾音像根細弦輕輕勾著空氣裏的靜默。

劉奕羲慢慢合上書本,硬殼封面壓著的月光在掌心洇開一片銀白。她偏過頭望他時,睫毛上仿佛凝著層薄薄的月華。

"那你..." 她的聲音落進滿室清輝裏,輕得像片羽毛,"記了多久?"

他沒應聲,只擡手將她肩頭滑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腹擦過耳廓時帶起一陣微癢,那動作輕柔得如同擦拭一面蒙塵的古鏡,生怕驚擾了鏡中沈睡的夢。

病房門輕輕合上的響動還在走廊裏回蕩,王瑛子就拽著艾倫跌跌撞撞走到走廊盡頭的飄窗邊。

夜深得像潑了墨的綢緞,樓下路燈星星點點嵌在樹影裏,連護士站的呼叫鈴都透著幾分慵懶。王瑛子扒著窗臺長舒一口氣,發尾的珍珠發繩隨著動作晃出細碎銀光:"可算從蜜罐子裏爬出來了 —— 再待下去我得找護士要降壓藥了。"

"我說你家祁老師這招溫水煮青蛙,段位可真高。" 她歪頭沖艾倫挑眉,珍珠發繩在月光下晃成銀環,"慢慢焐熱乎了才開口,奕奕要是還能繃住... 我當場隨你姓!"

艾倫低笑出聲,指尖在手機屏幕上劃拉著,屏幕光映得他眼底發亮:"你這改姓的賭註下得也太隨意了 ——" 話音未落突然把手機轉向她,"不過你瞧這詞條解釋,' 溫水煮青蛙 ' 原指漸變效應,倒真和我哥的追人策略高度吻合。"

兩人正說著,走廊轉角突然漫來細碎的聲浪。

"你剛才瞧見沒... 就剛走進病房那個,看著像祁祺啊?"

"不會吧?他怎麽會在這兒?"

"背影太像了,等一下我要去找找。"

王瑛子撚著珍珠發繩的手指猛地頓住,艾倫劃手機的指尖在屏幕上壓出白印。兩人同時噤聲時,走廊盡頭的通風口正傳來風穿過格柵的嗚咽,與不遠處護士站傳來的鍵盤敲擊聲絞在一起,把空氣擰得發緊。

"情況不對。" 王瑛子指尖攥緊了發繩。

"交給我。" 艾倫話音未落就整了整衣領,臉上瞬間切換出標準的職業微笑,轉身迎向那幾位護士時腳步輕快:"剛才好像聽到幾位在聊祁老師?"

護士們互相遞了個眼神,其中紮馬尾的姑娘眼睛一亮:"你是... 艾倫助理?"

艾倫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呀,你們居然認識我?今晚剛從片場收工,想著編劇老師發燒住院了,大家都要來探病 —— 我們劇組上下都惦記著她呢。但是導演說要讓編劇老師好好休息,所以就派祁老師代表,他這算替大家跑個腿。"

"哦哦原來這樣!" 紮馬尾的護士拍了下掌心,眼睛亮得像綴了星星,"剛才遠遠瞅見還以為眼花了,居然真的是祁祺!"

"你們這眼力比狗仔還厲害," 艾倫笑著拱手作揖,指尖在空氣裏虛晃了個圈,"不過拜托各位小姐姐行行好,這個要是被有心人傳出去說劇組集體感冒能上熱搜,我們祁老師得把我吊威亞上謝罪了。"

護士們笑得前仰後合,戴圓框眼鏡的小護士舉著手機往前湊了湊:"那... 就拍一張合影行不行?保證不開閃光燈!" 這話立刻引來幾聲雀躍的附和,好幾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

艾倫趕緊比了個 "噓" 的手勢,食指在唇邊晃了晃:"探病時間拍照真不合適 —— 不過..." 他頓了頓,"每人一張新鮮出爐的照片,帶燙金簽名的那種,要不要?"

"要!" 小姑娘們的聲音差點掀翻天花板,好幾只手同時伸過來。

艾倫擡手虛按了按空氣,做出安撫的姿勢:"別急別急,簽名照在我包裏呢,這就去拿 ——" 他故意把 "包裏" 兩個字咬得很重,同時用餘光飛快瞥了王瑛子一眼,舌尖抵了下後槽牙,指節在身側輕輕叩了叩病房門的方向。

等艾倫貓著腰溜回病房門口,王瑛子立刻朝他豎起大拇指,珍珠發繩在走廊燈光下晃出一道銀弧:"艾倫,奧斯卡欠你們助理一座小金人。"

艾倫扯了扯領口,指尖還沾著剛才應付護士時蹭到的粉筆灰:"每次跟我哥出門都像演諜戰片... 早練出條件反射了。" 他說話時,後槽牙還留著剛才抵著的酸麻感。

王瑛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得,今晚這波 ' 狗糧 ' 沒白吃 —— 至少換了十張簽名照的人情。"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憋住笑。走廊盡頭的指示牌亮著綠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兩尾躲過探照燈的魚,輕輕滑向病房門。

"護士們嘴上應得歡,保不準誰手快發個定位 —— 明早熱搜標題我都想好了:《頂流深夜醫院密會,疑因劇組集體染病》。"

王瑛子攥緊了包帶,珍珠發繩被攥得變了形:"祁祺本來就躲著鏡頭,這節骨眼出現在住院部... 狗仔能順著輸液管扒出十八層關系網來。"

兩人幾乎是小跑著撞開病房門,卻在踏進門的瞬間被滿室暖意定住腳步。

床頭燈暈開一圈柔黃的光,祁祺半靠著床頭墊高的枕頭,劉奕羲微微側頭倚在他肩窩,攤開的精裝書擱在兩人交疊的膝頭。她散著的長發垂落肩頭,發梢偶爾蹭過他手腕的銀鐲,病後的蒼白還浮在臉頰,眼尾卻漾著水洗過的清澈。

"這個人是嘴硬心軟..."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指尖劃過書頁某行文字時,袖口蹭到她垂落的發絲。她忽然擡手將碎發別到耳後,指腹不經意擦過他手背上的淡青色血管,兩人同時頓了頓,隨即又像無事般繼續低頭看書,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裏,藏著比燈光更暖的氣流在悄悄流轉。

艾倫一眼看到這畫面,心裏默念一聲"完了",快步走上前,一把拉開自己的包,迅速從中抽出一疊照片,上面正是祁祺代言的照片。

"哥,你讓人給認出來了!"他壓低聲音,語氣緊張又快速,"護士那邊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我盡量拖著他們不讓擴散,但你得馬上從後面的電梯下去。我給你把路線清了。"

"慌什麽。" 他甚至還騰出一只手,將劉奕羲滑落的被角輕輕掖好, "醫院又不是禁地。"

"可你是祁祺啊!" 艾倫急得直搓手,咬得後槽牙發酸,"狗仔蹲在住院部樓下都能寫出三部倫理劇,你再不走..."

祁祺忽然轉頭看劉奕羲,眸光比床頭燈更暖些,輕聲道:"我隨時都能站出去。" 他聲線沈得像浸了水的墨,指腹摩挲著她按在自己小臂上的手背,"沒什麽好怕的。"

劉奕羲卻驟然蹙起眉,指尖不自覺攥緊了他的袖口。她按在他手臂上的力道加重,指節在青白的皮膚下泛出淡粉:"不準任性。"

病房裏的暖光映著她認真的眉眼,連散落在肩頭的發絲都透著股執拗:"《風起之路》的投資有多大,你知道的,這關系到太多太多人,要是這時候爆出新聞..." 她忽然頓住話頭,指腹蹭過他袖口磨出的毛邊,"大家夜以繼日拼了半年,不能就這樣功虧一簣。"

祁祺望著她緊抿的唇線,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窗外夜色正濃,樓下偶爾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在這方被燈光烘暖的空間裏,他忽然發現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正微微發著抖。

王瑛子忽然上前半步,帆布包帶在肘彎繞出緊實的圈:"聽奕奕的吧,她要是總惦記著劇組,輸液都得跑針。" 她說話時,珍珠發繩恰好掃過床頭櫃的蘋果,在玻璃面上投下細碎的影。

祁祺的目光在劉奕羲蒼白的臉頰上停了三秒,最終落向她按在自己臂彎上的手 —— 那指尖還在發顫,卻仍固執地攥著他洗得發白的袖口。他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知道了。"

他起身的動作輕得像怕驚碎滿室暖光,衣服下擺掃過床沿時,劉奕羲忽然拽了拽他的衣角。兩人目光相撞的剎那,窗外救護車的鳴笛聲恰好穿破夜色,他卻在她眼底看到一汪比月光更靜的水。

走到病房門口時,他忽然轉身,背對著走廊的冷光,整個人浸在床頭燈的暖黃裏:"你休息吧," 他頓了頓,聲音軟下來,"我明天再來。"

劉奕羲垂眸看著被子上的菱形格紋,睫毛在眼瞼投下顫動的影。等她再擡頭時,祁祺已經跟著艾倫閃進消防通道,只留下電梯下行提示音,在寂靜的走廊裏拖出長長的尾音。

病房門合上的 "哢噠" 聲像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將滿室暖光震得微微發顫。王瑛子轉身時,包帶在身後晃出一道沈默的弧線,珍珠發繩掃過門框的金屬條,發出細碎的輕響。

"你啊..." 她走到病床邊,指尖蹭過床頭櫃上未削皮的蘋果,冰涼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嘆了口氣,"明明心裏那麽在意,還要逼他先走。"

劉奕羲沒應聲,只是慢慢往後靠,枕頭被她蹭出輕微的褶皺。攤在膝頭的精裝書還保持著合上的弧度,書脊上燙金的書名在床頭燈下泛著冷光,像道未說出口的心事。她垂著眼瞼,長睫在眼下投出顫動的影,直到輸液管的滴答聲填滿整個空間,才聽見她聲音從被子裏悶聲悶響地鉆出來:

"正因為在意..."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的毛邊,"才更不能任性。"

病房裏的燈光柔和如水,窗簾半掩,月光悄然灑在地板上。

劉奕羲靜靜地躺著,眼睛望著天花板,手指仍搭在那本書頁上,遲遲沒有翻動。

她想起剛才祁祺說“我明天再來看你”的那一刻,語氣輕,卻堅定得像一個承諾。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的瞬間,她明明是松了一口氣,卻也忽然有一點空。

王瑛子沒有再說話,只是悄悄關了臺燈,把水杯放到床邊,輕聲叮囑:"有事叫我,今晚我守你。"

劉奕羲點點頭,輕聲應了。

夜愈深,心愈靜。

她閉上眼,眼前卻浮現出祁祺方才為她撥發的那一幕。那指尖的動作極輕,仿佛怕驚擾她,也仿佛在鄭重地觸碰某種無法言說的情感。

她緩緩呼出一口氣,將身體側向窗那邊,心底某個地方仿佛化開了。

窗外風吹過樹梢,天光尚遠,月色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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