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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晚風與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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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晚風與心事

機場大廳的人流漸漸散去,喧鬧聲也隨著夜色,一點點沈了下去。

劉奕羲拉了拉帽檐,跟著筱潔慢慢往停車場走。

筱潔一路興奮地嘰嘰喳喳,講著祁祺今天的狀態有多好,粉絲們有多給力,還時不時回頭沖她笑:“姐,你看吧!真人真的比照片還帥吧!”

劉奕羲笑著點了點頭,聲音溫溫的,掩在口罩後:

“嗯,很帥。”

她的語氣平靜,可心底,卻還藏著剛才在人海中悄然生起的柔軟波瀾。

車子在夜色裏緩緩駛向市區。

一路上,筱潔興奮地聊著機場的見聞,劉奕羲偶爾應一句,大部分時間靜靜聽著,任由心思被夜色一點點拉遠。

車廂內溫暖安靜,只有導航提示的聲音偶爾響起。

突然,一道微信提示音打破了寧靜。

劉奕羲瞥了一眼旁邊亮起的手機屏幕——是祁祺發來的消息。

她抿了抿唇,沒動。

專註開車,眼神平靜,仿佛什麽都沒看到。

可不過幾分鐘後,清脆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五個字:Roma的那個他。

筱潔正在說話,餘光掃到屏幕,立刻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揚起眉毛,整個人湊過來,用一種忍不住要起哄的眼神看著劉奕羲。

“哇哦——劉老師可以啊!”她拖長了聲音,半開玩笑地嚷著,“快接電話啊!”

劉奕羲耳根子一熱,心裏一陣兵荒馬亂。

她當然知道是誰,更知道——以祁祺那低沈溫柔的嗓音,只要開口說一句話,筱潔一定當場炸成煙花。

她強裝鎮定,目不斜視地握緊方向盤,借口道:

“開車,不方便接。”

語氣平靜得不能再平靜,可手指扣著方向盤的力道,卻無聲地出賣了她的緊張。

筱潔眨巴著眼睛,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憋著笑繼續八卦:

“男朋友嗎?還是仰慕者?劉老師果然是作家,連給人起備註名都這麽有感覺,‘Roma的那個他’……好文藝!”

劉奕羲耳邊嗡嗡作響,心裏只恨這段路不能再短一點。

她不動聲色地踩了一腳油門,心裏只想趕緊把筱潔送到目的地,然後自己一個人,靜靜地、好好地,再去面對那一條微信和那個電話。

車子緩緩停在筱潔的住處樓下。

筱潔解開安全帶,一邊整理東西,一邊回頭不死心地繼續追問:

“劉老師,到底是誰啊?這麽文藝的備註名,關系肯定不一般吧?”

“快告訴我嘛~仰慕者?舊識?異國之戀?”

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整個人都快撲到劉奕羲身上了。

劉奕羲好笑又無奈,一邊關掉引擎,一邊含糊地應付著:

“朋友。老朋友。”

“哪有老朋友起這種備註名的!”筱潔一臉‘你別想糊弄我’的表情,還不肯下車。

劉奕羲索性直接打開車門,半推半請地把她送下車:

“好了,下車。晚了,快回家休息。”

筱潔哼哼兩聲,一副還想繼續八卦的模樣,但最終還是被劉奕羲強行關上了副駕駛的車門。

終於安靜下來。

劉奕羲長長吐了口氣,正要啟動汽車,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還是那個來電:Roma的那個他。

她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四周沒什麽人註意自己,這才有點心虛地拿起手機,接通了電話。

“餵?”

那頭的祁祺,聲音比平時略微急促了一些。

“我以為你打算不接我電話了呢。”

劉奕羲楞了一下,下意識地解釋道:

“為什麽不接你電話?我剛剛在開車,車上還有其他人,不方便接你的電話。”

電話那頭沈默了半秒,然後傳來祁祺明顯松了口氣的聲音。

其實從她遲遲沒有回覆那條微信起,他心裏就隱隱有點慌。

那晚的事情,他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小羲借著微醺的醉意,小聲問他,是不是有什麽要解釋的。

雖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但他知道,那一刻,她的情緒是真的在意的,而且那份不開心,和他脫不了關系。

他怕她誤會了什麽,怕她因為自己的遲鈍,心裏留下一根小小的刺。

所以當劉奕羲遲遲沒有回消息,電話又接不通時,他才會莫名地緊張,害怕她,真的要一點點遠離他了。

此刻聽到她的解釋,聽到她依然溫軟的聲音,祁祺心頭緊繃的弦,終於慢慢松開了些。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後,祁祺低聲問道:

“小羲,什麽時候回家?”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沈了一些,帶著一點刻意收斂後的溫柔,像晚風穿過夜晚的城市街巷,細密又安靜地,裹進了耳朵裏。

劉奕羲一邊開著車,一邊隨口回答:

“送完人剛準備回。”

她沒有多想,只是以為祁祺隨口關心一下。

而她不知道,此刻的祁祺,正坐在她家樓下的車裏。

剛下飛機,簡單洗漱整理了一下,就飛車趕了過來。

一周多的時間,明明不過是七八天,卻像過了漫長的一個季節。

祁祺曾經覺得,那些所謂的“每分每秒都在想念”,聽起來太浮誇,太矯情。

可真正輪到自己,才知道,有些思念,真的會在骨子裏生出溫柔的疼痛。

他握著手機,聲音仍舊溫柔而平穩地問:

“大概多久能到家?”

劉奕羲擡手看了看儀表盤的時間,認認真真地估算了一下,回答:

“如果現在掛電話的話……大概十幾分鐘吧。”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換了個方向盤角度,完全沒想到,祁祺此刻,就在離她不過幾分鐘路程的地方,等著。

電話那頭,祁祺輕輕一笑,語氣溫柔下來,帶著不動聲色的寵溺:

“開車註意安全,早點回家。”

劉奕羲輕輕應了一聲:“哦。”

以為對方這就要掛電話了。

可下一秒,電話那頭卻沒有掛斷,反而傳來祁祺低低的聲音:

“別掛,我陪著你開車。”

他的語氣輕柔,幾乎像在哄著什麽不安的情緒,又像是在用自己的存在,替她擋住一路夜色。

“你不用說話。”祁祺繼續溫柔地補了一句,“聽我說就好。”

劉奕羲握著方向盤,耳邊只聽見他輕微翻動紙頁的聲音。

然後,祁祺溫柔而平靜地念了起來:

“城市之間並沒有真正的界限,每一座城市都隱藏著另一座城市的影子,正如記憶中,每一個人,都會藏著另一個人影,他們重疊、交錯,又彼此不知。”

劉奕羲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

這段話……她太熟悉了。

熟悉得仿佛一場溫柔的潮水,一下子漫過了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那是她送給祁祺的那本書。——《看不見的城市》。

那一頁,那一段,她也曾經默默讀過很多遍。

而現在,那句句柔軟的文字,穿過長夜,穿過手機,被他用低啞溫柔的聲音,一字一句念給她聽。

仿佛整個世界的溫柔,在這一刻,只為她一個人傾瀉而下。

祁祺停了一下,聲音帶著一點輕輕的笑意,繼續說:

“我總覺得,在認識你之前,我走過很多城市,卻從來沒有真正到達過什麽地方。”

夜色溫柔地裹著城市的輪廓,車子在熟悉的小區門口緩緩減速。

劉奕羲的手還握著方向盤,耳邊是祁祺低低的呼吸聲,偶爾夾雜著紙張翻動的微響,像夜風拂過心湖,泛起一圈又一圈細小的漣漪。

不一會兒,她在樓下找到了一個空位,緩緩將車子停好。

引擎熄火,四周歸於安靜,電話那頭的祁祺,仿佛也感知到了她的到達,聲音低低的,問了一句:

“到了嗎?”

劉奕羲輕聲回應:“嗯,剛停好。”

說著,她拿起手機,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順著熟悉的小路,朝著單元樓的方向走去。

夜色安靜,路燈拉長了她的影子,微風拂過,裹著一點涼意。

她正準備掏鑰匙上樓,耳邊的電話裏,忽然傳來祁祺低低的一聲輕喚:

“小羲,回頭。”

聲音溫柔得像一縷夜風,不重,卻在心口漾開了細細密密的漣漪。

劉奕羲幾乎是本能地,握著手機轉過了身。

然後,她就看到了——

不遠處的路燈下,祁祺站在那兒,安靜地望著她。

他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搭著一件剪裁利落的休閑夾克,整體色調幹凈清爽,像初夏清晨裏第一縷溫暖的微光。

或許是連日奔波的緣故,他的眉眼間帶著一點淡淡的倦意,但那抹淺淺的笑容,卻依舊溫柔得讓人心軟。

祁祺拿著手機,微微一笑,手指輕輕一點,掛斷了電話。

下一秒,他大步走向劉奕羲,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祁祺已經伸手,將她輕輕摟進了懷裏。

動作幹脆,卻又溫柔極了,像擁抱一場久別重逢的微光。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終於回家了。”

一語雙關。

劉奕羲回到了家,而他——也終於,回到了自己的歸處。

劉奕羲本以為,己會本能地推開,會僵硬地後退半步,像過去所有習慣了保持距離的時刻那樣。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沒有動。

沒有推開,沒有掙紮,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的懷抱,將她整個世界,溫柔地包裹起來。

雙臂自然地垂在身側,沒有回應,卻也沒有抗拒。

夜風輕輕拂過,路燈在他們身邊拉出一圈柔軟的光暈,一切安靜得,仿佛連時間也慢了下來。

祁祺的懷抱很溫暖,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微熱氣息,還有一股淡淡的清冽香氣,像森林裏剛蘇醒的空氣,幹凈,又讓人忍不住沈溺。

劉奕羲微微閉了閉眼,心跳一下一下地輕輕撞著胸腔,像怕驚擾這場夢一樣,小心翼翼地。

她知道自己該推開,該保持距離,提醒自己不要淪陷。

可是此刻,在這樣一個安靜溫暖的夜晚,在他只屬於她一個人的懷抱裏——

她竟然,貪戀起這份久違的溫柔來。

過了一會兒,祁祺才慢慢松開了劉奕羲,動作不急不緩,像在輕輕放下一段心跳。

他下意識地把雙手插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了那個小小的禮物盒。

祁祺低頭輕輕摩挲了兩下,剛想拿出來,又停住了動作。

他擡眼看了看四周——夜色安靜,燈光溫柔,可他總覺得,這個瞬間還不夠。

他想把這份心意,放在一個更恰當的時刻。更正式一點,更鄭重一點——

最好是那種她會點頭、輕輕笑著答應他的時刻。

於是,他收回手,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嘴角揚起一抹帶著心思的笑。

“哎,我們的大作家,”他故意拖長了尾音,語氣帶著點調侃,“聽說你那部作品要上大銀幕了,是吧?”

劉奕羲一怔,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他就接著笑道:

“是不是該請我吃頓飯慶祝一下呀?”

“你這版稅——”他挑了挑眉,沖她眨了眨眼,“聽說可是不老少呢。”

語氣輕巧,眼神卻認真,帶著一股讓人招架不住的可愛和壞勁兒。

就像他的人——總能用一句不經意的玩笑,把溫柔,藏進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劉奕羲看著他,心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不是祁祺來演這部作品,她……是不是也會有一點點失落?

這個念頭來得猝不及防,卻像一滴水,落進了她心底尚未平息的漣漪中。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順著他的語調,微微一笑,語氣也帶著點俏皮地回了一句:

“那就周末吧,姐姐請客。”

祁祺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幹脆,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整張臉像被燈光暈染過似的,帶著一種藏不住的寵溺。

他笑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劉奕羲的頭發,語氣低柔又鄭重:

“一言為定。”

劉奕羲還沒反應過來,有點懵地看著他。

祁祺卻已經轉身準備離開,邊走邊低聲笑著補了一句:

“有個好夢。”

劉奕羲微微一楞,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眼裏泛起一點暖意:

“又占我便宜。姐姐不與你計較。”

說完,她半開玩笑地瞪了他一眼,然後擡手揮了揮:

“開車當心,早點回去。”

祁祺沖她點了點頭,轉身離開,腳步輕快。

而劉奕羲站在原地,望著他離開的背影,夜風拂過,輕輕揚起她的一縷發絲。

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走進了熟悉的樓道,唇角帶著一點不自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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