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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書頁與緣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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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書頁與緣起

夜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

一回到酒店,祁祺就回了自己的房間。艾倫也終於松了口氣,把一整天拍攝和逛街的疲憊隨手丟到一邊,立刻跟了進去。

門一關上,他就按捺不住了,抱著文件夾站在門口,像只豎起耳朵的小狗,滿眼緊張地盯著祁祺:

“哥,哥,你跟顧老師報備過沒有啊?!”

祁祺摘下帽子,動作閑散地掛到衣架上,聞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沒接話。

艾倫見他這副輕松的樣子,急了,幾步追過去,語速飛快:

“你天天都跟我一塊兒,不是出通告就是回家跟叔叔阿姨一塊兒,你哪有機會接觸別人啊?我就算盯得再不細,也沒見你——”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像是被什麽念頭擊中了一樣,停頓了一下。

眼睛瞪大,聲音一下高了半度:“不是吧……在羅馬?!”

祁祺拉開外套拉鏈,動作慢條斯理地坐到沙發上,表情平靜得仿佛沒聽見似的。

艾倫簡直要抓狂了,追問:“哥,那人是誰啊?我認識嗎?”

祁祺終於擡眸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一點被小狗追著跑的無奈,但唇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彎了彎。

他輕聲回答:“你會認識的。”

說完,便不再搭理艾倫,靠在沙發上,隨手拿起桌上的雜志隨意翻了翻,一副“今晚不打算給你答案”的懶散模樣。

艾倫:“……”

被晾在原地,半天沒緩過來。

他用一種悲憤又帶點小心虛的聲音低聲嘀咕著:

“你這麽說,就……就真的是有啦?壞了壞了,顧老師不會以為我幫你一起瞞著他吧?”

說完,他自己都忍不住捂了捂腦袋,像是已經在腦海裏預演了一場被顧涵“秋後算賬”的場面。

祁祺翻著雜志的手微微一頓,忍笑忍得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面無表情,只是眉眼間透著一絲掩不住的溫軟。

他低聲道:“你多想了。”

然後,繼續若無其事地翻著雜志,把一臉欲言又止的艾倫晾在原地,留他獨自對著空氣上演一出無聲的內心戲。

等艾倫終於被打發回自己房間,酒店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祁祺靠在沙發上,靜靜坐了很久。

窗外巴黎的夜色沈了下來,遠處鐵塔頂端的燈光在夜空裏閃爍著細碎的銀白。

他伸手,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裏,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被妥帖收好的米色小盒子。

盒面覆著細膩的絨布,指尖輕輕摩挲過去,連緞帶打結的地方,都溫柔得讓人舍不得用力。

祁祺垂著眼睫,靜靜看了一會兒,像是在透過這個小小的盒子,看見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腦海裏浮現出的是——

那個站在臺階上,背著光笑著朝他揮手的女孩;是天臺上,風吹亂她發絲時,那一聲輕輕的“拍攝順利”;是深夜視頻那頭,她靠在欄桿邊,眼眸被城市光影映得熠熠發亮。

祁祺輕輕嘆了口氣,把盒子翻轉過來,細細檢查緞帶有沒有散開的地方,又重新理順。

動作小心到幾乎矯情。

他沒有拆開它,只是那麽安靜地握在掌心裏,像是在等一個真正屬於它的時刻。

過了好一會兒,他低聲自嘲般笑了笑,把小盒子收回隨身包裏。

像是把某種柔軟得太過炙熱的心意,先暫時藏了起來。

——不是還不是,而是想要給她,最好的時候。

與此同時,酒店的另一側。

駱嘉怡一進房間,就幾乎沒怎麽停頓。

連外套都還沒來得及脫,她便翻出手機,指尖在聯系人列表裏快速滑動,最終,停在了那個熟悉又沈穩的名字上——

顧涵。

她盯著屏幕上的名字,心跳得比平時快了一些。

祁祺的話像還在耳邊回響——“還不是。”

那種溫柔得無法插足的篤定,讓她在珠寶店裏那一刻,突然明白了自己真正的位置。

可駱嘉怡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她相信,顧涵一定知道些什麽。

以祁祺的性格,他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情緒暴露給外人,但顧涵不同。顧涵是他的經紀人,也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真正親近的人。

如果想知道那個女人是誰,顧涵,或許是唯一的突破口。

駱嘉怡咬了咬唇,按下了撥號鍵。

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她都要弄清楚,那個能讓祁祺選下羽毛項鏈、溫柔以待的人,到底是誰。

駱嘉怡幾乎沒有等待太久。

顧涵接到電話後,簡單問了兩句,便約她在酒店大堂邊的咖啡角落見面。

夜色已深,大堂裏只剩稀稀落落的住客,燈光柔和而低緩,連服務生走動的腳步聲都變得格外輕。

駱嘉怡穿著米色風衣,步伐快而輕。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的顧涵,他穿著深灰色的休閑西裝,正低頭翻看平板,神色沈穩如常。

見她走來,顧涵擡頭,微微點了點頭。

駱嘉怡在他對面坐下,壓抑著情緒,盡量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祁祺……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顧涵微微一怔,合上平板,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蹙。

他想了想,搖了搖頭,語氣平穩而簡短:“沒有跟我報備過。”

駱嘉怡咬了咬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麽急切:“可是,今天他在珠寶店……挑了條羽毛項鏈。店家問是不是送給女朋友的,他說——還不是。”

空氣像被什麽細細拉緊了。

顧涵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眉眼間露出一絲若有所思。

他一直以為,祁祺的感情世界是幹凈而簡單的。工作之外,生活極度克制,身邊人寥寥無幾,性格又慢熱疏淡,一向不是那種輕易投入感情的人。

但聽駱嘉怡這麽一說——

他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

羅馬劇院的那晚。混亂中,祁祺護著一個穿著淺色長裙的女孩,神情凝重而專註。

那是他從未在祁祺身上見過的一種保護欲。

短短幾天,在異國的陌生環境裏,能讓祁祺對一個女孩流露出這樣的情緒——這絕不是什麽簡單的“路人好感”。

顧涵眼神微微一斂,沒有說話。

但駱嘉怡已經看懂了。

她捕捉到了顧涵眼神中那一瞬間的變化。懂了。

真的有那麽一個人,只是她還不知道,那個女孩是誰。

顧涵很快收斂起自己的情緒,沈聲說道:

“祁祺沒有正式向公司或團隊報備任何私人關系。不過,我會留意確認。在這之前……”他頓了頓,目光沈靜卻不容置疑,“嘉怡,你也要保密。”

駱嘉怡擡眸,與他視線短暫相接,心頭一沈,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知道,祁祺的身份特殊,一旦感情曝光,不僅僅是個人的事,而是整個品牌、整個事業版圖的連鎖反應。

尤其是他——像一束藏在光裏的安靜之光,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都會引起巨大的波瀾。

她明白。所以她收起了情緒,收起了疑問,收起了還未出口的所有話。

只是心裏,卻在這一晚,悄悄埋下了另一顆種子——她一定會找到答案。

最近的工作一波接一波,劉奕羲終於在周末擠出半天空閑。

天氣正好,淺藍色的天幕上漂著薄薄幾層雲,風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背著帆布包,獨自來到市中心一家獨立書店——

就在展覽區旁邊的暢銷書區域,一排新上架的圖書正被精心陳列。

其中一本,封面素雅,以淺棕色為底,正是劉奕羲幾年前出版的小說——《風起之路》。

最近因為被選中改編成影視作品,尚未官宣,卻已經悄悄在業內引發了不少關註。書店自然也順勢把它擺到了顯眼的位置。

劉奕羲走過時,本來只是隨意瀏覽,一眼便看到了那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作品。

她忍不住伸手取下,翻開扉頁,指尖摩挲過那些熟悉的文字,心裏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像是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正在這時,身旁有人靠近。

是一位溫柔氣質的中年女士,穿著淺駝色外套,笑容溫和。

她註意到劉奕羲手裏的書,眼睛微微一亮,輕聲說道:

“這本書,很好看。”

劉奕羲一楞,擡頭看向她。

面前這位女士,氣質端莊清雅,身形纖細,眉眼之間透著一種歲月沈澱下來的溫柔與從容。穿著不算特別講究,卻整潔幹凈,自有一股低調的優雅感。

劉奕羲禮貌地笑了笑,輕聲回應:

“阿姨您好……您看過這本書嗎?”

對面的女士笑著搖了搖頭,眼裏卻是掩不住的欣賞與溫暖。

“還沒有親自讀過,”她柔聲說道,“不過,有人跟我推薦過——說這本書寫得特別好,文字很有力量,故事也很真摯,尤其是對專業細節的描寫,很講究。所以我今天也是特地過來買的。”

說到這裏,她笑了笑,眼底那一點淺淺的驕傲掩飾不住,像是提到某種心裏十分認同的事物。

劉奕羲心頭微微一動。

她隱隱覺得,這位阿姨口中的“推薦人”,大概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朋友介紹。

但她並沒有多問,只是溫和地笑著,指尖輕輕扣著那本自己寫下的故事,心裏像是被一只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

有些緣分,就是這樣悄無聲息地,悄悄靠近了。

劉奕羲輕輕撫著手裏的書,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又帶著一點發自內心的讚許:

“推薦給阿姨這本書的人,眼光很好。”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輕聲補充道:

“這本書,是作者為了鼓勵那些在人生低谷期,或者剛剛起步、創業初期的人寫的。希望他們在最孤獨、最看不到希望的時候,也能堅持走下去,不因為一時的挫敗而輕易放棄。”

劉奕羲說這話時,眉眼溫潤,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在客觀介紹一本陌生作家的作品,而不是在講述自己曾經一個字一個字走過的心路。

林芷蘭聽著,臉上的笑意溫柔地綻開了些。

有人誇兒子眼光好——哪怕對方並不知道自己在誇誰,作為母親,心裏也忍不住浮起一股暖意和小小的驕傲。

只是這份喜悅很快又被一陣淺淺的心酸取代。

林芷蘭垂下眼眸,指尖輕輕撫過那本書的封面,心裏忍不住想著——

祁祺出道十年,外界只看到了他的光環、成就、萬眾矚目,可那一路走來的辛苦,作為母親,她又何嘗不清楚?

只是他從不說。從小到大,無論遇到什麽困難,祁祺總是報喜不報憂,把所有的委屈和苦撐都藏在心裏,笑著對她和父親說:“沒事。”

林芷蘭的指尖停在書封的一行小字上——“獻給所有仍在路上的追光者。”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讀一讀這本書,她能更靠近一點點那個總是溫柔而倔強地,一個人走在光影交錯中的兒子。

林芷蘭輕輕合上書,看著眼前這個安靜站著、神情溫柔的女孩,忽然生出一點點難以言說的親近感。

她微笑著問道:

“你也喜歡這種類型的書嗎?”

劉奕羲點點頭,聲音不高,卻透著一種從容的堅定:

“喜歡。總覺得,有些故事,不只是講給別人聽的,也是在提醒自己,不管路有多遠,都不要輕易放棄。”

林芷蘭聽著,眼裏多了一層更深的溫暖。

她本來還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只是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把那本《風起之路》抱在臂彎裏,像抱著一個溫柔的秘密。

劉奕羲也拿起一本,輕輕鞠了一躬,禮貌又溫和地說:

“阿姨慢慢看,我先走了。” 然後轉身走向收銀臺。

她沒有多想,只是忽然覺得,也許……可以買下這本書,送給那個在遙遠的異國他鄉,悄悄為夢想努力著的人。

就像一場隔空的應援,小小的,不驚擾任何人,卻滿載著默默的祝福。

她輕輕地在收銀臺前排隊,付款,指尖輕輕摩挲著封面,像是在摩挲著什麽更遠、更溫柔的東西。

林芷蘭目送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了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就像一陣風輕輕吹過,帶來了一朵未來某天才會綻放的花的種子,悄無聲息,卻註定在心裏紮根發芽。

而此刻,書店裏,光線溫暖,一切都安靜得恰到好處,像一場小小的,藏在平凡日子裏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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