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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告白與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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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告白與告別

那天下午,陽光透過行道樹縫隙灑落在街角,咖啡店前,劉奕羲拎著剛買好的兩杯飲品,跟王瑛子一起慢慢往前走。

“你今天不是說要參加個什麽聚會來著?”劉奕羲隨口問。

“原本是啊。”王瑛子撇撇嘴,“結果被放鴿子了。”

“怎麽回事?”

“舒凱,說什麽他‘好哥們’要追愛,讓他緊急飛一趟歐洲。”她一邊吸著咖啡,一邊翻了個白眼,“你說這年頭還有人這麽兄弟情義?”

劉奕羲一怔,笑了一下:“也挺浪漫的。”

“浪漫個頭。”王瑛子不服氣地說,“你知道我為什麽想去那個聚會嗎?顧涵也會去。”

“你喜歡他?”劉奕羲挑了挑眉。

“你別說得這麽直接行不行。”王瑛子小聲咕噥一句,然後低頭補了句,“反正你也知道的。”

“那……那個‘好哥們’是誰?”劉奕羲狀似不經意地問。

“祁祺。”王瑛子說得順口。

劉奕羲腳步一頓。

“怎麽了?”王瑛子側頭看她。

“沒……沒什麽。”劉奕羲低頭捋了下頭發,盡量讓自己顯得自然。

“我猜啊,他這次大概是想去找駱嘉怡。”

“駱嘉怡?”劉奕羲擡起頭,“那個在米蘭進修的服裝設計師?”

“對啊。”王瑛子一臉分析專家的語氣,“駱嘉怡家裏條件好,長得漂亮,還有主見,風格也夠強,大概率是祁祺喜歡的那種。”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調皮:“再說了,兩人之前在某次慈善活動上好像打過照面,我記得駱嘉怡還專門發了條微博說‘對某人很欣賞’。”

劉奕羲沒接話,只是手裏那杯咖啡慢慢涼了,她低頭喝了一口,味道已經淡得發苦。

陽光還在,街上車來車往,可她忽然覺得眼前的世界有點模糊,像被什麽薄霧輕輕罩住。

她知道,祁祺那樣的男人,優秀、幹凈、光芒克制,身邊從來不缺追逐的目光。

她不是沒想過這一點,可當這個“可能性”真的被人說出口,被現實輕輕點亮時,她卻還是有些接受不了。

羅馬的相遇太真實了。真實到她曾一度以為,兩個人會在之後繼續譜寫些什麽。

她以為那枚書簽的重合,是天意;她以為他護著她時的眼神,是信號。

可現在,那個在她心裏留下光影的人,也許正走向另一個人的生活,另一個與他“更勢均力敵”的人。

駱嘉怡,她當然認識。國內小有名氣的年輕服裝設計師,風格鮮明,鋒利有力,如今又在米蘭進修,站在哪兒都是自帶光芒。

她佩服她。

設計,是劉奕羲一直喜歡的領域。服裝、珠寶、建築——只要與線條與結構有關的,她都心生向往。

她也早就知道舒凱這個人。從王瑛子口中聽了太多關於他的話,聰明、背景強、又有那種不著痕跡的少年感。

她從不否認這些人的優秀,只是現在才突然意識到——舒凱,是祁祺的好友。

那一刻,劉奕羲忽然有種清晰的感覺:原來要並肩站在那個位置,真的需要足夠的分量。

祁祺如今這樣出色,不僅演技紮實,事業穩步,還有那麽多人為他鼓掌、為他等待。

而自己呢?

她有過兩部被翻拍成劇的小說,有業內的認可,也有固定的讀者群。可在那些真正“站在風口”的人面前,她的名字依舊算不得什麽。

她不是自卑的人,從來不是。

但她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有些距離,不是靠喜歡就能靠近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喜歡”這個詞,卻不合時宜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它不是突然的,也許早就悄悄生了根,只是她一直不敢給它命名。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對那段旅途念念不忘,以為只是太多意外重疊,才讓她遲遲放不下。

可現在,當“駱嘉怡”這個名字猝不及防地出現,她才忽然意識到——

她是喜歡祁祺的。

那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某種錯覺。

也許,是在他將自己護在胸前、把所有驚慌擋在背後的時候;也許,是在他脫下西裝,俯身為那些陌生人包紮的時候;也許,是在他蹲在修道院外,認真對焦一幅畫面的時候。

又或者,早在更早的那個噴泉邊,當一枚硬幣被拋歪,撞進他的鏡頭,他摘下墨鏡,笑著望她的那一刻。

她記得那雙眼睛,在意大利四月的陽光下,安靜又明亮。

只是那時,她還沒來得及給那種感覺起一個名字。

現在她知道了——那就是喜歡。

只是,這樣的喜歡,太輕了。

輕得不足以撼動現實,輕得在祁祺所在的那個世界面前,顯得無聲又無力。

他註定不會是一個普通人。

他屬於聚光燈下,屬於鏡頭前,屬於千萬人註視的焦點。

而她,只是一個從人群中短暫路過的人,帶著一本書和一個書簽,在他的生命裏掀起一點水紋,然後歸於寂靜。

王瑛子還在自顧自地說著些輕松的話題,聊誰又接了新劇,哪部電影拿獎了,還有又一位藝人在社交平臺上引發熱議。

她說得興致勃勃,手指不停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像是習慣了用八卦來填補任何情緒間的空隙。

劉奕羲側著頭聽著,時不時點頭回應,甚至還能配合著笑出聲來。她沒有走神,看上去一切都好——只是笑意沒落到眼底,也沒能驅散眼眸深處的那層沈靜。

多年生活的打磨,早已讓她學會了把情緒藏進眼底最安靜的地方。

她知道,情緒不能隨意傾倒,尤其在這個世界裏,共情不是常態,穩妥才是生存之道。

她配合地笑著、應著,但心裏,卻有另一個自己,正在悄悄替她擦拭著眼角溢出的淚。

沒有真的流出來,卻濕得那麽真實,仿佛只要眨一下眼,眼眶就會滿溢。

她沒給那個“自己”太多時間沈溺,只是靜靜地、鄭重地告訴自己:要從那個在羅馬的他那裏,一點一點抽離出來了。

不是不喜歡了,也不是不再動心了。

只是她清楚,喜歡不應該是糾纏,更不該是打擾。

她會把那段旅程放進回憶,像封未曾寄出的信,悄悄藏在最深的抽屜裏。

【微信語音·來自:舒凱】

「我這邊已經安排人先去了當時劇院附近的警局。」

「但那個案件當時比較大,涉及多個分局聯合處理,現場物證都分流得挺快。」

「目前正在打聽,是哪個分局最終接收了那批觀眾遺失物品。」

「你別急,一有準確定位,我會親自飛羅馬一趟。」

但此刻手機並不在祁祺身邊,而是由他的助理艾倫保管著。

艾倫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看到發件人,皺眉猶豫了一下,但見祁祺正投入拍攝,也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將手機調成靜音,放回了衣兜裏。

祁祺此時已經站在攝影機對面的雨景棚裏,穿著劇中角色的運動服,渾身濕透,灑水燈在他頭頂落下柔而冷的人工雨。導演坐在監視器後方,盯著他的每一個眼神和呼吸。

這是今日拍攝的一場重情緒獨角戲。

鏡頭推進,他需要一邊奔跑一邊低聲喘息,然後猛然停下,緩慢轉身,在雨中看著那個即將離開的背影,說出那句帶著近乎崩潰情緒的獨白。

“Cut——”

“祁祺,太早淚了,收一點情緒,再留兩秒,才爆。”

導演舉手示意,再一次調試機位與步點節奏。

祁祺點頭,低聲回一句:“收到。”

他沒有走到旁邊休息,只在地上慢慢走著,調整呼吸。副導演在一邊給他披上毛巾外套,化妝師快步上前修補濕透的眼角。

下一條拍攝提示響起,他重新站回雨線中。

雨幕一開,攝影機再次啟動,助理攝影舉著軌道燈調色偏冷,這一次,他沒有讓情緒提前洩露。

那句臺詞壓得更深,爆發得更晚——眼裏全是光和水,卻又像藏著更深的東西。

導演屏息看著監視器,副導低聲在耳機裏說:“好狀態,穩住。”

他全神貫註地把那一段臺詞背進心裏——聲音平穩,但指節微微收緊,那是角色壓抑至極的憤怒與悲傷。

“Cut!”

導演滿意點頭:“這個版本保一下。”

工作人員立刻圍上前遞毛巾、熱水。

祁祺接過水,低頭擦了擦臉,卻沒立刻走神。他腦中依舊停留在角色的情緒後場。

那些未能說出的愧疚、控制住的淚,仿佛還掛在他身上沒完全散去。

這時,助理艾倫小跑著從一旁趕來,壓低聲音:

“哥,凱哥有信息發來了。”

祁祺擡頭,眼神從角色中慢慢抽離。

“什麽信息?”

“微信語音,在你房車裏,我沒點開。”艾倫語速不快,“看頭像是他剛剛發的。”

祁祺點了點頭,起身朝車邊走去。

落日還未完全退場,片場上的燈光剛點起幾排,祁祺一邊走一邊伸手松開戲服的領口,汗和水混雜著從鎖骨往下流,貼在他身上的衣料幾乎能擰出水來。

上了房車,他沒第一時間坐下,而是熟練地脫下濕透的戲服,毛巾隨手披在肩上,接過艾倫遞來的T恤套上。

換完衣服,他坐下,拿過艾倫遞來的手機,解鎖。

“剛剛艾倫說你發消息了。”

祁祺邊說邊點開舒凱的語音,綠色的語音進度條緩緩走過屏幕那熟悉的聲音,從喧囂的片場中被拉進他的耳朵裏:

「我這邊已經安排人先去了當時劇院附近的警局……」

語音一落,他整個人安靜了下來。

外頭片場依然燈火通明,但此刻,他的世界仿佛只剩那幾句短短的語音,和那座遙遠的城市——羅馬。

語音播完,祁祺卻沒急著放下手機。

那幾句簡短的叮囑還在耳邊回響,他知道,以舒凱現在的身份和行程,要抽出時間親自跑一趟羅馬並不輕松。

這不僅是一次友情上的幫忙,更是一場需要耐心、時間、甚至一些不確定因素的奔波。

他低頭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幾秒,眼神平靜,卻藏著一點說不出口的感動。

祁祺點開微信語音,靠近話筒,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驚擾誰一樣:

「大恩不言謝,回頭我以命相許吧。」

語氣裏帶著一點打趣,卻也真誠得很。

話落,他自己都輕輕笑了一下,把手機放下,靠進沙發裏,閉上眼睛短暫地休息。

他不是輕易開口求人的人,只是這一次,為了那個在混亂中與他短暫相識的她,他心甘情願動用了所有的真誠。

因為他知道,她是那個在很多喧嘩之外,他還想再看一眼的人。

房車外,夜色已經鋪滿了整個片場。導演組還在調明天的拍攝計劃,遠處的燈架被一個個收起,機器的轟鳴聲漸漸平息,整個劇組陷入短暫而自然的靜默。

祁祺靠在車窗邊,頭微微仰著,眼睛半闔,指尖卻輕輕在書簽的輪廓上摩挲著——

那枚羽毛書簽靜靜夾在《看不見的城市》裏,就在他翻過的那一頁之後,像一段還沒被讀完的文字,正等他下一次抵達。

另一邊,北京深夜的燈光從窗外投進來,映在劉奕羲的桌上。她坐在電腦前,屏幕上的文檔已經打開許久,光標閃爍著,卻還沒有落下第一個字。

她沒有急著動筆,只是將頭輕輕靠在手背上,閉上眼時,腦海裏浮現的,依舊是那枚書簽的樣子——輕、靜,仿佛還帶著一點沒說出口的溫度。

她想,也許自己還需要一點時間,來真正放下,那個在命運裏輕輕轉身卻留痕的他。

兩個城市,兩盞燈。他們都沒有再靠近,但也沒有真正遠離。

也許命運正藏在某個不遠的未來,等他們再次走進彼此視線的那一刻——有的等待與錯落,都會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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