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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根系纏繞,枝葉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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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根系纏繞,枝葉相交。

李鳴夏在他懷裏靜默了片刻才出聲,聲音悶在衣料裏,有些模糊但能讓人聽清楚。

“他對我……還行。”

這幾個字說得有些艱澀。

“我考上大學的時候,他讓人送過紅包,我大學畢業那年,他問我要不要從政。”

嚴知章靜靜地聽著。

他從這幾句簡短的話裏,拼湊出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與妹妹關系僵硬,卻會問外甥要不要從政的舅舅。

“他和你媽媽,很像嗎?” 嚴知章問,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李鳴夏後頸柔軟的短發。

李鳴夏認真想了想:“不像,我媽任性的不顧後果,我舅舅穩得像一棵紮得很深的樹。”

嚴知章心裏那點因為愛人情緒低落而起的不悅漸漸被覆雜的理解取代,他忽然明白愛人那份心虛從何而來了——原來是情怯啊。

因為他是知道舅舅喜歡他的。

“一棵紮得很深的樹……” 嚴知章重覆著這個比喻,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溫和,“根系太深太穩的樹往往不怎麽會隨風搖擺,也不怎麽容易表達自己是不是需要陽光雨露。”

李鳴夏在他懷裏動了一下,像是想擡頭看他,但最終只是貼靠著他。

“下周……” 嚴知章低下頭,嘴唇貼著他的發旋,聲音輕而穩,“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那棵樹,我們不用急著搖動它,也不用指望它立刻枝葉招展,我們就走過去站在它面前,讓它看看你很好。”

他感覺到李鳴夏的身體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緊繃的脊背線條漸漸柔和下來。

“禮物……” 李鳴夏忽然低聲說,“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茶葉?他好像喝茶,很講究的那種。”

“那就茶葉。” 嚴知章從善如流的回應,手指撫著他的後頸安撫的揉捏著,“不是說,有渠道嗎?”

他最後一句帶了點調侃,沖淡了方才話題的沈郁。

李鳴夏算是說定了:“嗯,虞春山可能知道得更清楚些,我問問他。”

“好。” 嚴知章應著,心裏卻在想:或許根本不用問。

李鳴夏嘴上說著不知道,但以他對身邊人事那種看似冷淡實則細密的觀察力,說不定早已在過往的只言片語中記下了那位舅舅的喜好。

“十四歲以前……” 李鳴夏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其實還不錯的。”

嚴知章的手指停在了他後頸,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著下文。

這是一個意外主動的袒露。

“寒暑假時候偶爾去他家住,他話不多,但會教我很多人情世故。”

那似乎是段不錯的時光。

嚴知章想。

“後來呢?”

李鳴夏聲音裏帶上了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澀意:“在我知道父母雙雙出軌後的那段時間裏,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說什麽都覺得不對,說家裏的事情像是在訴苦也像是在指責父母,說學校的事又覺得沒意思,很幼稚,他問我,我也就敷衍幾句。”

當最親近的家庭信任的基石開始搖晃,一個敏感少年的世界也在跟著崩塌的失去了表達欲。

他可能覺得說什麽都是錯的,暴露什麽都是危險的,於是本能地開始封閉自己。

“再後來他們離婚後,舅舅找過我,讓我去他那裏住,我拒絕了,他給我錢,我沒要。”

原來還有這層。

嚴知章忽然對那位素未謀面的舅舅多了幾分理解。

他也不想共鳴的,但……

“他打過幾次電話問我缺什麽,學業怎麽樣。” 李鳴夏繼續說,“我說什麽都不缺,學業還好,然後就沒話了,很尷尬,後來電話就少了。”

溝通的橋梁就在這一次次的沈默與尷尬和不知如何是好中漸漸荒蕪了。

一個是不善表達且習慣了權威和距離的長輩。

一個是正在經歷劇痛且築起心墻的少年。

他們都想靠近,卻都不知道該如何繞過那堵墻。

嚴知章的心口微微發脹,為懷裏這個人,也為那段無疾而終的親情。

他能想象,十八歲以前的李鳴夏曾在舅舅那座書房裏得到過庇護和教導。

而當家庭破裂,自我世界崩塌時,那份庇護依舊在,只是那個少年已經失去了走向庇護所的能力和勇氣。

而那個提供庇護的人或許也同樣困惑著不知該如何伸手才能拉回那個越走越遠的外甥。

“所以……” 嚴知章收緊手臂將愛人緊擁在懷,“你不是怕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他,也不是怕我覺得你覆雜,你是怕你們之間已經不知道怎麽面對彼此了,怕這次見面只是再一次確認那種無話可說的尷尬和疏遠,怕那點還行其實早就所剩無幾。”

李鳴夏的身體在他懷裏徹底僵住。

嚴知章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發頂。

“沒關系,下周,我們不用刻意找話說,不用假裝親近,我們就去吃一頓飯,送一份禮,讓他看看你現在過得很好,也讓你自己看看那棵樹是不是還和記憶裏一樣立在那裏。”

說著略頓,聲音裏帶上了一點很淡的笑意卻驅散了些許沈重。

“而且,不是還有我嗎?萬一真的沒話說,我就負責說話,誇茶好,誇菜好,誇房子有格調,誇他教外甥教得好——雖然教得有點別扭,但人好歹是出息了。”

李鳴夏在他懷裏哼了一聲,不知是氣音還是輕笑。

但那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松懈下來的將重量完全交付給身後擁著他的人。

“你會嗎?” 他悶聲問,語氣裏帶著一絲懷疑,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不會可以學。” 嚴知章答得理所當然,手指輕輕梳理著他後腦的頭發,“為了我師弟,不丟人。”

“誰讓你學的。” 李鳴夏低聲反駁,語氣卻沒什麽力道。

“現在賴賬可晚了。” 嚴知章笑著,又在他耳尖上啄了一下,“剛才不是說過我們是一體的?”

李鳴夏不吭聲了,只是被吻過的耳朵尖慢慢紅了起來。

嚴知章抱著他感受著懷裏逐漸平穩的呼吸和放松的肌理,心裏那片溫熱的潮水緩緩蕩漾著。

他想,沒關系。

無論那棵樹是否還記得如何給予蔭蔽,他都會是李鳴夏身邊另一棵可以依靠的樹。

他們將根系纏繞,枝葉相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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