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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想把師兄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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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想把師兄藏起來。

嚴知章卻像看透了他的沈默,用帶著一種鼓勵的意味開口:“在這裏不用斟酌,想到什麽說什麽,關於我,關於我們,關於你自己的任何事。”

長時間的靜默。

李鳴夏的視線落在嚴知章扶著膝蓋的手上。

那雙手修長穩定、能做飯、能操控繩索,能在他緊張時給他力量。

那他好像也沒有什麽可害怕的了。

於是他擡起眼,目光直直地撞進嚴知章眼裏,那裏面翻湧著深沈黑暗的占有欲和袒露脆弱的忐忑。

“師兄,”他的聲音幹澀,但字字清晰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裏,“我想過把你藏起來。”

嚴知章眸光微動,沒有打斷。

“藏到只有我能看見的地方。”李鳴夏繼續說,但他的語速很慢,慢到仿佛每個字都在權衡卻又控制不住地傾瀉,“我想要你的眼裏只有我,想讓你身處在我的註視之下,想知道你每時每刻在做什麽,在哪裏,和誰說話……想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沈到嘶啞,“有點發瘋。”

是的,想得發瘋。

但他沒做,因為他模糊的感知到:如果他真的做了,他得到不是他想要的師兄。

這不是什麽甜言蜜語的情話,只是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裏挖出來地帶著血絲的欲望。

他把它攤開在這裏。

在這個嚴知章用來尋求平靜的地方。

他用帶著孤註一擲的坦白來訴說著自身克制的貪婪。

嚴知章靜靜地聽他把話說完。

奇怪的是臉上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甚至連不悅都沒有。

有的只有了然的平靜。

他看了李鳴夏許久,久到李鳴夏幾乎要垂下眼睛。

然後他才輕輕開口,聲音輕得像是羽毛卻帶著千斤的重量:“我感知到了,師弟。”

李鳴夏猛地擡眼。

“你的聲音完全不會藏……,”嚴知章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低笑了一聲,“從剛剛認識開始,從初次見面開始,你看著我的眼神,你靠近時的緊繃,你那些看似笨拙的直球……裏面都寫著這些,我聽見了。”

他停頓了一下地想著如何組織語言。

“我回羊城的那個晚上,我做過一個夢。”

他的聲音帶上一絲回憶的恍惚,“夢裏的我被一只野獸全方位地死死盯著,它沒有惡意,但那種被鎖定到無處遁形的感覺非常清晰,於是我醒了。”

因為夢裏那雙野獸的眼睛是屬於李鳴夏的。

那雙眼裏只有緊鎖獵物的決意和殺意。

“所以醒來後,我求助了第二個朋友。”嚴知章繼續道,語氣恢覆平穩,“一個圈裏有口碑的朋友,不是為了分析你,是為了弄清楚我該怎麽應對這種濃度和強度都超出常理的情感,或者說我們之間該怎麽建立一個既能容納它又不被它吞噬的結構。”

他用繩藝裏的結構來描述他們這段感情。

“我們需要一個界限,師弟。”嚴知章的聲音很溫和,“一個安全的界限,我不是要把你推開,恰恰相反,這是為了讓我們能長久又健康地在一起,你的感受和欲望,我接收到了,我承認它的存在,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我能理解它。”

他頓了頓,直視著李鳴夏驟然亮起又混雜著困惑的眼睛。

“但是,我們不能任由它像野火一樣燒光一切,藏起來,全方位註視,時刻掌控……那會扼殺我,最終也會扼殺你賴以生存的我,當我不再是我,你擁有的又是什麽呢?”

擁有只是一具傀儡,一具承受所有惡念失去自我的傀儡身軀。

沒有自我意識形態的愛情不是愛情。

嚴知章反感這樣的愛,如果他們走到這一步他會自殺。

因為他不是聖人。

所以他的邏輯清晰冷靜,甚至還有些殘酷的理性。

但李鳴夏聽懂了。

他不是被拒絕而是被接納了。

嚴知章要接納他全部的樣子。

包括那黑暗的枝丫。

然後試圖一起修剪地讓它向陽生長而不是纏死彼此。

他想要的就是這樣的師兄。

“那……界限是什麽?”李鳴夏問。

但他還是感到的矛盾:一方面是內心那頭叫囂著獨占的野獸在不滿地低吼,另一方面是嚴知章這番坦誠而冷靜的規劃像一道堅固卻通透的圍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原來他的貪婪和可怕是可以被看見、被討論、被安放的。

“還在摸索。”嚴知章誠實地說,“但可以從一些簡單的開始,比如我需要獨處和工作的空間,不需要事事報備,但去可能讓你不安的場合會提前告訴你,你可以表達你的不安和想念,但方式不能是監控或過度幹涉,我們分享生活但不吞噬彼此的生活……”

他看著李鳴夏認真傾聽,甚至微微蹙眉思考的樣子,心裏那片柔軟的地方又被觸動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李鳴夏放在膝上那握成拳的手。

“這不是一蹴而就的,師弟,就像玩繩,每一個結,每一次纏繞,都要考慮到承重、平衡、和最終能否安然解開,我們需要一起學習,一起調整,可能會不舒服,可能會需要克制,但目標是……”

他收緊手指傳遞著溫暖和力量,“讓我們兩個人都能在這段關系感到自由和安全。”

李鳴夏力道很大的反手握住他的手。

他垂下眼睛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良久,才低聲說:“我……可能做不好。我會想。”

“我知道。”嚴知章語氣裏帶著包容,“想的時候可以告訴我,就像現在這樣,我們可以談,發脾氣也可以,但不要傷害彼此,也不要傷害自己。”

他另一只手擡起,撫上李鳴夏的臉頰,拇指輕輕摩挲他的顴骨,“我也在學,學怎麽接住完整的你,包括那些不那麽陽光的部分,給我點時間,也給你自己一點時間。”

嚴知章不打算說什麽浪漫的承諾,他只有共建藍圖的務實想法。

這話不是甜言蜜語卻比任何情話讓李鳴夏的心落到實處。

他的貪婪和恐懼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地看見、承認,並納入一個名為我們的未來計劃中而不是被簡單地否定或縱容。

他把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再擡頭時,眼神裏那些不安定的躁動似乎沈澱了一些多了些確定的依賴。

“好。”他說,一個重如磐石的音節。

嚴知章笑了。

這個笑不是平時那種溫柔含情的笑而是一種如釋重負又充滿希望的笑意。

他傾身過去在李鳴夏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那就說定了。”他松開手,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環顧這個工作室,“今天帶你來,除了說這些,也想讓你看看我另一面,不那麽師兄,不那麽主播,甚至不那麽溫柔的一面,但也是完整的我。”

李鳴夏也站起來,看著他:“看到了。”

“感覺怎麽樣?”

李鳴夏想了想,認真回答:“更想抓牢了。”

嚴知章怔了一下隨即失笑,輕嘆:“傻瓜,那就一起共建我們的家吧。”

只屬於我和你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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