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關燈
小
中
大
112
沈念害怕這電話會打擾到顧萬洲休息，她將病房的門關上，出去了。
聽筒裏再次傳出對方禮貌的聲音，“沈女士，您還在聽嗎？我們團隊對您的才華和過往作品印象深刻，一致認為您是這個位置最理想的人選，也非常期待您能加入我們。”
對方語氣真誠，帶著對人才的渴望。
沈念握著手機，沈默著目光穿透隔間的玻璃門，落在病房內顧萬洲的身影上。
耳邊，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員溫和卻帶著催促意味的話語。
腦海裏，是沈萬安的最後通牒。
眼前，是顧萬洲蒼白的臉……
沈念回過神，胸腔裏無數種情緒撕扯著她。
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不高，“感謝您和工作室的信任與邀請。”
她停頓了一下。
“我接受這個職位，請問，我需要什麽時候動身前往工作室報到？”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似乎松了口氣，語氣瞬間變得輕快，“太好了！沈女士！歡迎您加入！具體的報到時間和後續流程，我會立刻整理好詳細的郵件發送給您，簽證方面我們也會全力協助您辦理，預計最晚兩周後就需要您到崗，時間上您這邊可以協調嗎？”
兩周……
只有兩周了。
“可以。” 她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時間上沒問題，我會盡快處理好這邊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沈女士，期待與您見面！郵件稍後發送，請註意查收，再次歡迎您的加入！”
“謝謝。” 沈念輕輕嘆了一口氣。
電話掛斷了。
眼淚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她的眼眶。
結果到頭來，她還是不能跟顧萬洲在一起……
時間以一種粘稠而緩慢的方式流淌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顧萬洲在藥物的作用下，情況穩定下來。
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令人心驚的灰敗氣色已經褪去。
他睜開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沈念守在他床邊的身影。
“餓不餓？醫生說現在還不能吃東西，只能喝點溫水和米湯。”她端著一個保溫杯，裏面是護士送來的稀薄米湯。
裏面幾乎沒什麽米粒的。
她用勺子舀起一點點，放在唇邊仔細地吹涼，再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唇邊。
顧萬洲沒什麽力氣，微微張嘴，順從地喝下。
溫熱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她動作有些生疏，勺子偶爾會碰到他的嘴唇。
“慢點喝，別嗆著。”她像哄孩子一樣叮囑。
顧萬洲扯動嘴角有些無力，“念念……”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現在竟然要你來照顧我……”
“沒關系。”沈念搖頭，垂下眼睫掩飾瞬間湧上的酸澀，“只要你好起來。”
保溫杯裏的米湯見底。
沈念拿起溫熱的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他額頭上因為虛弱冒出的細汗，然後是臉頰，脖頸……
她的指尖帶著涼意，觸碰在他微燙的皮膚上，帶來一陣舒適的微顫。
“以前都是我照顧你，”顧萬洲看著她，眼神溫軟得像化開的春水，“現在倒過來了。”
她要離開，心情有些沈重。
在他面前沒了往日的明媚。
沈念抿了抿唇，努力想擠出一個輕松的笑，“風水輪流轉嘛，等你好了，要加倍還回來。”
她拿起桌上一個洗好的蘋果，“醫生說可以吃點水果了，我削給你吃。”
這是她新學的“技能”。
以前沈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削蘋果這種事自有傭人代勞。
她笨拙地拿著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對付著那個圓滾滾的蘋果。
果皮斷斷續續，厚薄不均，好幾次差點削到手指。
顧萬洲怕她傷著，叫她小心些，說不然不削皮直接切成小塊餵給他吃也成。
“喏，雖然賣相不好……”沈念終於削好了一個坑坑窪窪的蘋果，用小刀切成小塊，手指捏著遞到他嘴邊，“嘗嘗？”
顧萬洲張嘴含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彌漫開。
他看著沈念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聲音帶著笑意，“嗯，很甜。”
沈念帶著點小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削的。”
午後，陽光難得地穿透雲層，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小塊溫暖的光斑。
沈念扶著顧萬洲，讓他半靠在床頭。
沈念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捧著一本書。
“我給你讀會兒書吧？”她提議道。
以前都是顧萬洲哄她睡覺。
顧萬洲點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好。”
沈念翻開一本塞在抽屜裏的財經雜志，挑了一篇相對輕松的評論文章。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生澀，念得磕磕絆絆，偶爾還會念錯字。
顧萬洲沒有絲毫不耐，只是安靜地聽著。
漸漸地，她放松下來，聲音變得流暢，甚至帶上了一點抑揚頓挫。
陽光暖融融地籠罩著兩人。
顧萬洲的目光從書頁移到她的臉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看著她因為認真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充盈著他的胸腔，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病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書頁旁的手。
沈念的聲音頓了一下，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念念。”他低聲喚她，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等熬完這陣子，都會好的……”
沈念嬌生慣養，顧萬洲心疼她跟著自己要因為沈萬安的壓力而不能和以前一樣隨心所欲。
她跟在齊越身邊的時候，應該也沒有被人這樣打壓過吧？
跟著他卻……
顧萬洲的錢都在沈念手裏，他倒不擔心沈念會沒錢花。
只是那些錢過陣子花完了該怎麽辦呢？
顧萬洲覺得自己應該要快些努力賺錢才是……
沈念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夾雜著尖銳的心疼席卷而來。
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點頭，“嗯！都會好的。”
這句話說出來，卻像一把鈍刀在割她的心。
她放下手裏的雜志，俯下身避開他手背上的針頭，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擁抱。
她的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脖頸，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混合著藥水味的熟悉氣息。
這陣子要多親親顧萬洲，抱抱顧萬洲。
以後就親不到，也抱不到了。
顧萬洲也擡起沒打針的那只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個擁抱，無關情欲，只有劫後餘生的依偎和深入骨髓的眷戀。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沈念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不能哭，表情也不能讓顧萬洲看出端倪……
至少現在不能。
日子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洶湧中一天天過去。
顧萬洲的身體恢覆得比醫生預期的要快一些。
能喝點稀粥了，臉上的血色也漸漸回來。
沈念的“護理技能”也突飛猛進，削蘋果不再坑坑窪窪，餵水餵飯的動作也變得熟練流暢。
他們會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沈念不問他今後打算怎麽處理關系，顧萬洲也很識趣的沒有主動提。
避開所有沈重的話題。
沈念會故意說些俏皮話逗他開心，顧萬洲則會看著她笑。
然而，沈念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日漸加深的疲憊，顧萬洲並非毫無察覺。
他以為她只是照顧自己累著了，只是因為自己住院而讓她一直擔心他的身體。
“念念，等我出院了，我們……”顧萬洲靠在床頭，看著正在給他整理被角的沈念，眼神帶著憧憬。
沈念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打斷他，“等你出院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好好躺著休息！醫生說了，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勞神。”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整理床頭櫃上的東西，聲音努力維持著輕快，“公司的事，讓江哥和李姐他們多擔待點，天塌不下來。”
顧萬洲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心裏某個角落隱隱不安。
他總覺得沈念在回避著什麽……
半個月後，醫生查完房，滿意地表示顧萬洲恢覆情況良好，再觀察兩天，如果沒有反覆，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顧萬洲很高興，“念念，終於可以回家了。”
沈念也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嗯，可以回去了。”
她抽回手，拿起水壺，“我去打點熱水。”
她走出病房，並沒有去開水間，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她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這樣才能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顧萬洲快好了。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裏滑動，最終停留在‘爹’這個聯系人的名字上。
沈萬安這個點兒應該已經下班回去了。
她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沈萬安戲謔的聲音，“想清楚了？”
這糟老頭……
知道她會打這通電話？
也是，他那麽做，為的就是讓她低頭……
實在是可惡！
“爸，我想找一下阿姨，你在家嗎？把電話給她。”
緊接著，沈念就聽到了顧萬洲的媽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沈萬安說了一句，“是念念。”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響起一聲滿是厭惡的輕嗤，“她找我幹什麽？”
顧萬洲的媽現在真是裝都不裝了。
沈念聲音平靜道，“顧萬洲住院了，胃出血，急性酒精中毒。”
她言簡意賅，“在仁和醫院住院部7樓，VIP 703病房，他現在情況穩定，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了。”
顧萬洲的母親聲音陡然拔高，“好端端的怎麽會住院？是不是你……”
沈念說的話，顧萬洲的媽根本就不帶聽的。
又是下意識地就想把責任推到她頭上！
沈念突然沒了爭辯的欲望，“對，沒錯，我給顧萬洲揍到急性酒精中毒，胃出血的，你要報警抓我嗎？阿姨，你不是他親媽嗎？他住院這些天，你在哪？現在他快出院了，需要人照顧靜養，你該出現了。”
她甚至不給對方反駁或詢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討厭顧萬洲的媽，討厭到了極點。
但她必須把顧萬洲托付出去。
有人照顧顧萬洲，她才能安心走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念害怕這電話會打擾到顧萬洲休息，她將病房的門關上，出去了。
聽筒裏再次傳出對方禮貌的聲音，“沈女士，您還在聽嗎？我們團隊對您的才華和過往作品印象深刻，一致認為您是這個位置最理想的人選，也非常期待您能加入我們。”
對方語氣真誠，帶著對人才的渴望。
沈念握著手機，沈默著目光穿透隔間的玻璃門，落在病房內顧萬洲的身影上。
耳邊，是工作室的工作人員溫和卻帶著催促意味的話語。
腦海裏，是沈萬安的最後通牒。
眼前，是顧萬洲蒼白的臉……
沈念回過神，胸腔裏無數種情緒撕扯著她。
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不高，“感謝您和工作室的信任與邀請。”
她停頓了一下。
“我接受這個職位，請問，我需要什麽時候動身前往工作室報到？”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似乎松了口氣，語氣瞬間變得輕快，“太好了！沈女士！歡迎您加入！具體的報到時間和後續流程，我會立刻整理好詳細的郵件發送給您，簽證方面我們也會全力協助您辦理，預計最晚兩周後就需要您到崗，時間上您這邊可以協調嗎？”
兩周……
只有兩周了。
“可以。” 她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時間上沒問題，我會盡快處理好這邊的事情。”
“那真是太好了！沈女士，期待與您見面！郵件稍後發送，請註意查收，再次歡迎您的加入！”
“謝謝。” 沈念輕輕嘆了一口氣。
電話掛斷了。
眼淚洶湧而出，迅速浸濕了她的眼眶。
結果到頭來，她還是不能跟顧萬洲在一起……
時間以一種粘稠而緩慢的方式流淌著。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
顧萬洲在藥物的作用下，情況穩定下來。
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種令人心驚的灰敗氣色已經褪去。
他睜開眼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沈念守在他床邊的身影。
“餓不餓？醫生說現在還不能吃東西，只能喝點溫水和米湯。”她端著一個保溫杯，裏面是護士送來的稀薄米湯。
裏面幾乎沒什麽米粒的。
她用勺子舀起一點點，放在唇邊仔細地吹涼，再小心翼翼地遞到他唇邊。
顧萬洲沒什麽力氣，微微張嘴，順從地喝下。
溫熱的液體滑過幹澀的喉嚨，帶來一絲慰藉。
她動作有些生疏，勺子偶爾會碰到他的嘴唇。
“慢點喝，別嗆著。”她像哄孩子一樣叮囑。
顧萬洲扯動嘴角有些無力，“念念……”
他聲音沙啞得厲害，“對不起，現在竟然要你來照顧我……”
“沒關系。”沈念搖頭，垂下眼睫掩飾瞬間湧上的酸澀，“只要你好起來。”
保溫杯裏的米湯見底。
沈念拿起溫熱的濕毛巾，動作輕柔地擦拭他額頭上因為虛弱冒出的細汗，然後是臉頰，脖頸……
她的指尖帶著涼意，觸碰在他微燙的皮膚上，帶來一陣舒適的微顫。
“以前都是我照顧你，”顧萬洲看著她，眼神溫軟得像化開的春水，“現在倒過來了。”
她要離開，心情有些沈重。
在他面前沒了往日的明媚。
沈念抿了抿唇，努力想擠出一個輕松的笑，“風水輪流轉嘛，等你好了，要加倍還回來。”
她拿起桌上一個洗好的蘋果，“醫生說可以吃點水果了，我削給你吃。”
這是她新學的“技能”。
以前沈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削蘋果這種事自有傭人代勞。
她笨拙地拿著水果刀，小心翼翼地對付著那個圓滾滾的蘋果。
果皮斷斷續續，厚薄不均，好幾次差點削到手指。
顧萬洲怕她傷著，叫她小心些，說不然不削皮直接切成小塊餵給他吃也成。
“喏，雖然賣相不好……”沈念終於削好了一個坑坑窪窪的蘋果，用小刀切成小塊，手指捏著遞到他嘴邊，“嘗嘗？”
顧萬洲張嘴含住，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彌漫開。
他看著沈念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聲音帶著笑意，“嗯，很甜。”
沈念帶著點小得意，“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削的。”
午後，陽光難得地穿透雲層，在病房地板上投下一小塊溫暖的光斑。
沈念扶著顧萬洲，讓他半靠在床頭。
沈念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捧著一本書。
“我給你讀會兒書吧？”她提議道。
以前都是顧萬洲哄她睡覺。
顧萬洲點點頭，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好。”
沈念翻開一本塞在抽屜裏的財經雜志，挑了一篇相對輕松的評論文章。
她的聲音起初有些生澀，念得磕磕絆絆，偶爾還會念錯字。
顧萬洲沒有絲毫不耐，只是安靜地聽著。
漸漸地，她放松下來，聲音變得流暢，甚至帶上了一點抑揚頓挫。
陽光暖融融地籠罩著兩人。
顧萬洲的目光從書頁移到她的臉上，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看著她因為認真而微微抿起的唇瓣。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和幸福感充盈著他的胸腔，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病痛。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放在書頁旁的手。
沈念的聲音頓了一下，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念念。”他低聲喚她，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等熬完這陣子，都會好的……”
沈念嬌生慣養，顧萬洲心疼她跟著自己要因為沈萬安的壓力而不能和以前一樣隨心所欲。
她跟在齊越身邊的時候，應該也沒有被人這樣打壓過吧？
跟著他卻……
顧萬洲的錢都在沈念手裏，他倒不擔心沈念會沒錢花。
只是那些錢過陣子花完了該怎麽辦呢？
顧萬洲覺得自己應該要快些努力賺錢才是……
沈念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暖流夾雜著尖銳的心疼席卷而來。
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點頭，“嗯！都會好的。”
這句話說出來，卻像一把鈍刀在割她的心。
她放下手裏的雜志，俯下身避開他手背上的針頭，給了他一個溫柔的擁抱。
她的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脖頸，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混合著藥水味的熟悉氣息。
這陣子要多親親顧萬洲，抱抱顧萬洲。
以後就親不到，也抱不到了。
顧萬洲也擡起沒打針的那只手，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這個擁抱，無關情欲，只有劫後餘生的依偎和深入骨髓的眷戀。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沈念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不能哭，表情也不能讓顧萬洲看出端倪……
至少現在不能。
日子就在這種表面平靜、內裏暗流洶湧中一天天過去。
顧萬洲的身體恢覆得比醫生預期的要快一些。
能喝點稀粥了，臉上的血色也漸漸回來。
沈念的“護理技能”也突飛猛進，削蘋果不再坑坑窪窪，餵水餵飯的動作也變得熟練流暢。
他們會聊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沈念不問他今後打算怎麽處理關系，顧萬洲也很識趣的沒有主動提。
避開所有沈重的話題。
沈念會故意說些俏皮話逗他開心，顧萬洲則會看著她笑。
然而，沈念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日漸加深的疲憊，顧萬洲並非毫無察覺。
他以為她只是照顧自己累著了，只是因為自己住院而讓她一直擔心他的身體。
“念念，等我出院了，我們……”顧萬洲靠在床頭，看著正在給他整理被角的沈念，眼神帶著憧憬。
沈念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打斷他，“等你出院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家好好躺著休息！醫生說了，要靜養至少一個月，不能勞神。”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整理床頭櫃上的東西，聲音努力維持著輕快，“公司的事，讓江哥和李姐他們多擔待點，天塌不下來。”
顧萬洲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心裏某個角落隱隱不安。
他總覺得沈念在回避著什麽……
半個月後，醫生查完房，滿意地表示顧萬洲恢覆情況良好，再觀察兩天，如果沒有反覆，就可以出院回家休養了。
顧萬洲很高興，“念念，終於可以回家了。”
沈念也笑著，笑意卻未達眼底，“嗯，可以回去了。”
她抽回手，拿起水壺，“我去打點熱水。”
她走出病房，並沒有去開水間，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聲音，她才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這樣才能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顧萬洲快好了。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裏滑動，最終停留在‘爹’這個聯系人的名字上。
沈萬安這個點兒應該已經下班回去了。
她撥通了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頭傳來沈萬安戲謔的聲音，“想清楚了？”
這糟老頭……
知道她會打這通電話？
也是，他那麽做，為的就是讓她低頭……
實在是可惡！
“爸，我想找一下阿姨，你在家嗎？把電話給她。”
緊接著，沈念就聽到了顧萬洲的媽帶著一絲不耐煩的聲音，“誰啊？”
沈萬安說了一句，“是念念。”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隨即響起一聲滿是厭惡的輕嗤，“她找我幹什麽？”
顧萬洲的媽現在真是裝都不裝了。
沈念聲音平靜道，“顧萬洲住院了，胃出血，急性酒精中毒。”
她言簡意賅，“在仁和醫院住院部7樓，VIP 703病房，他現在情況穩定，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了。”
顧萬洲的母親聲音陡然拔高，“好端端的怎麽會住院？是不是你……”
沈念說的話，顧萬洲的媽根本就不帶聽的。
又是下意識地就想把責任推到她頭上！
沈念突然沒了爭辯的欲望，“對，沒錯，我給顧萬洲揍到急性酒精中毒，胃出血的，你要報警抓我嗎？阿姨，你不是他親媽嗎？他住院這些天，你在哪？現在他快出院了，需要人照顧靜養，你該出現了。”
她甚至不給對方反駁或詢問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討厭顧萬洲的媽，討厭到了極點。
但她必須把顧萬洲托付出去。
有人照顧顧萬洲，她才能安心走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