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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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明月
午休的時間很快到來，短短一上午，駱尋謙的臉已經顯露出三分疲勞之相。待季一然推開門走進的時候，他恰好剛結束與梁今寧的通話。
“今寧到機場了？”
“到了，唐睿在她身邊。”
季一然欣然點頭：“那就好。怎麽樣，重獲新生的滋味很不錯吧？”
駱尋謙大力將他的爪子拍開：“你有開玩笑的精力，不如幫我分擔些工作。”
“哎，我現在還是個死人呢，哪好意思光明正大在你身後跟著。”
駱尋謙擡起眼皮：“那你現在這是？”
季一然隨意晃了晃身體：“我這不是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看完我就走。”
見他擡腳就要離開，駱尋謙緊忙起身將他拽回沙發坐好。沒過一會，羅可誠手捧著一大摞文件敲門進了屋內，又端正地在季一然面前停住。
季一然楞了一會：“給我看的？？”
駱尋謙從容地坐在沙發扶手上：“給你簽的。”
他一個眼神示意，羅可誠立馬開始執行早已規劃好的流程：“這是你的醫療保險，健康保險，養老保險，車輛保險，人身意外險……”
看著眼前一張張展平的合同，季一然慌亂地將羅可誠的手攔下：“你給我等等？！其他的我沒意見，車輛保險是什麽？我又不會開？？”
羅可誠笑著甩開他的手，再次將新的文件送到他眼前：“司機雇傭協議，廚師雇傭協議，保潔、保養，健康師，服裝定制，助理……”
駱尋謙強硬地將鋼筆塞入季一然的手中：“簽了吧，這些職務的人選有一些還沒有敲定，慢慢來。”
季一然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自知他今天無法逃離此處。他恍惚地握緊了筆，在一張張文件後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園林設計啟用方案。”
“還要設計？那花園不是挺好的？”
“房產轉讓協議。”
“轉讓什麽？！”
“不是駱總的私人別墅，是其他的。”
駱尋謙將季一然的臉大力扭回正位：“快點，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還想睡一覺呢。”
如此一來，季一然徹底放棄了掙紮。他麻木又規律地簽過一張張文件，仿佛正在經受無痛覺的極刑。
“私人醫生雇傭，專業發型師雇傭，首席戰略官崗位合同，個人薪資確認書，個人辦公室啟用確認書，股權轉讓同意書。”
季一然筆下生風，字跡越來越飄逸，待他簽到最後一個文件，只差然字的四個點沒有落筆時，他才反應過來其中的異常。
“最後那個是什麽東西？！”
駱尋謙淡定地伸直手臂，從季一然面前拿走了其中一份文件。他這一動，恰好碰歪了季一然的肩膀，導致季一然的手肘無端滑過桌面短短幾厘米。
一個完美的橫線現身於紙上，羅可誠迅速將那份文件抽離桌面，企圖立馬封存留檔。季一然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又仔細將上面的文字看了看。
“股權轉讓書……甲方願意將其…所持有的15%股權？！！！轉讓給乙方？？！”
“餵？！！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你給我趕緊廢除程序！！”
駱尋謙完美忽略了他厲聲叫喊的反抗行為，反而將那份文件輕松舉起：“你簽過字了，從現在開始已經生了效。”
季一然氣得睚眥俱裂：“我沒簽完！！我然字還沒寫完！！”
駱尋謙極其淡定地將簽名展開，又用食指點了點：“你只是突然想寫連筆字了而已，很多人都會把四個點寫成一字。”
“你？！！！”
“你拿著這三個字去問，我相信每個人都能準確讀出你的名字。”
這下季一然徹底沒了氣焰，他抖著手連連指向駱尋謙的鼻子：“你想幹嘛啊？！讓駱祺空降股東嗎？！還是空降一個控股15%的股東？？？”
羅可誠適時為他解答了疑惑：“放心，駱總原有控股55%，是絕對控制級股權。就算轉給你15%地位也不會變。”
季一然連嗓子都啞了：“那能一樣嗎？！！過半的股權人人都會聽你的，萬一其他大股東趁機收購散股呢？！那40%還能撐得住嗎？！”
駱尋謙淡定無比：“你怕什麽？給你手裏的那點只夠讓你得個分紅。真有什麽問題大不了到時候你再轉給我就是了。”
“等我再轉給你？！真出了事黃瓜菜都涼了！！”
駱尋謙徹底停止了爭論，板著臉將文件遞給羅可誠：“剩下的程序盡快走完，把今天這些文件留檔，電子版發我一份。”
羅可誠巴不得趕緊離開：“好的駱總，我先走了。”
待他走後，駱董事長充分展現了雷厲風行的作風。季一然的連聲質問並沒有讓他產生危機感，反而讓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你要是真怕我出事，不如讓自己快速坐穩這個位置，這樣也就沒人敢對我出手了。”
季一然徹底明白了他的手段：“逼我是吧？！當初季宇珩都沒敢這麽逼我？？你不怕我撂挑子走人嗎？！”
駱尋謙淡定仰頭，將電腦屏幕用力推在季一然眼前：“就在剛剛，何勻生簽訂了為我效力五十年的賣身契。你走了之後記得把他留下，不然我會找人把他抓起來坐牢。”
“你敢？！”
“你走就是了，看我敢不敢？”
四目相對良久，季一然終於認了命。他噗通一聲坐回沙發上，深呼吸緩解腦中眩暈：“好啊，你現在是真的不一樣了。”
“季首席，今天下午你的任用公示就會登在公司首頁。明天可以早點過來，認識一下你的員工們。”
“……好，認識。我通通認識一遍，行了吧？”
駱尋謙滿意點頭：“很好。”
季一然惡狠狠地瞪著他：“你給勻生什麽職位？”
駱尋謙楞了一下：“還沒想好。”
“呵，不用想了。他說要做你的私人秘書，給你和你的客人端茶倒水呢～”
“……”
駱尋謙迅速撥打人力內線的電話：“馬上給我招一個秘書。不，不要高管，私人秘書，隨便招一個。內部人員也行，馬上。對，今天下午，要盡快。”
“要男秘書。”
度過這荒謬的半天，季一然氣急敗壞地給梁今寧發去無數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控訴駱尋謙的行為。
何勻生為他倒去一杯又一杯茶水，最終選擇直接用吻將他的註意力拉回正軌：“哥，這樣不好嗎？尋謙哥只是想讓你的地位高一些。”
季一然定定看著他，在他的唇上貼了幾秒：“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
“駱尋謙不同意你做他的秘書，你會以駱祺候選繼承人的身份跟在他身旁，未來他會帶著你出席各種活動。”
“……哥，你繼續罵吧。”
季一然蔫壞一笑：“你和我，已經徹底是不學無術的關系戶了。”
“……”
在某人的強勢威壓之下，這處僻靜的區域也變得熱鬧了起來。直屬於季一然管轄的部門領導紛紛來到門前，想要提前認識駱祺新任的首席戰略官。
季一然只好拿出專業的禮儀態度，將他們一個個請進屋內坐好。這些人中也有些認得季一然這張臉的，房間內鴉雀無聲，仿佛進入了另一個次元內被人冰封而存。
何勻生起身為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茶，又自覺地去往角落避嫌。季一然端坐在主位，笑著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看各位的眼神，應該已經認出我是誰了。”
立刻有人怯生生地回應了他的開場白：“啊…您是，季大少爺？？”
季一然溫柔應和：“您好。”
“您還活著？！！看到您的名字，我還，我還以為是個重名的人，沒想到竟然真的是您！”
“季首席洪福齊天吶！哈哈哈，說明外界的傳聞還是不可信。”
“……”
在那之後，季一然又說了一堆攜手相伴共同為駱祺效力的官方話術。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季大少爺還活著的消息順利在公司內部炸開。
源源不斷的人踏入樓內偏僻的角落，爭先搶後想要拜會曾經萬眾矚目的季少爺。季一然實在是疲於應對，只好找了個理由拉著何勻生躲回了駱尋謙的辦公室。
看何勻生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季一然沒忍住在他耳旁輕輕提點：“等你候選繼承人的身份被放出去，身邊的人只多不少。”
何勻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季一然樂顛顛地拿起手機查看了一番。這麽幾分鐘內，他已經被拉入了無數個公司的群聊中。有含金量的並不多，最終季一然只把與自己業務相關的群聊放進了主頁。
“羅可誠辦事可真快，我的信息就這麽被洩露了。”
何勻生立刻湊到他身後盯緊屏幕，發現還有一個群聊被季一然忽略掉了，於是他擡起手點進了聊天框中。他本想直接替季一然設置成消息免打擾，卻發現群裏面的人恰巧在討論有關於季一然的事。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新來的季首席！）
（看到了！！！好有氣質的帥哥！看起來才剛二十出頭，會不會還沒有女朋友？！）
（上班時間，不要討論私事！但是如果誰能偷拍到季首席的照片，那當我沒說。）
不出三秒鐘，季一然端坐在沙發主位上微笑的照片就被放在了群裏。
屏幕上已經沒有了正常聊天的內容，全部都是毫無營養的吶喊與尖叫。何勻生氣鼓鼓地將季一然的肩膀摟緊：“哥，你看看他們。”
季一然後仰身體靠在他的肩上：“怎麽了？不是都在誇我嗎。”
“……你把母戒戴上。”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季一然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將母戒戴回無名指。何勻生滿意地笑了笑，又順手替他隱藏了群聊信息。
本以為躲在駱尋謙這裏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卻沒想到熟悉的腳步聲再次響在門外。
敢直接闖入駱尋謙辦公室的人很少，除了公司最高管理層，也就只有占據股權的領導者。
何勻生瞬間脫開懷抱，站在沙發後側直面大門。季一然更是一臉草木皆兵，他緊張地攥了攥手指，生怕來的人是熟面孔。
大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休閑類西裝，氣質極為幹練的女人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
她的腳步在看到季一然的那一刻霎時頓住，及腰的大波浪卷發隨之飄揚而起。
季一然眼睜睜看著這女人用雙手捂住了嘴，又極為克制地將淚水憋了回去。她先是慌亂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發型，又在季一然的註視下緩緩上前。
“季家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季一然早就認出了她是誰，卻沒想到她會產生如此過激的情緒：“記得，程其曼。啊，現在該叫你一聲程董事。”
“還叫我曼曼就好了！小時候你經常這麽叫我。”
感受到後方飄來含滿醋味的目光，季一然趕緊笑著將人請坐：“那怎麽行，你已經長大了。”
程其曼激動地拉緊他的袖口：“季家哥哥，我真的太高興了！！你，你今後就打算一直待在駱祺了嗎？”
季一然讀懂了她話中的含義：“是，我和尋謙是兄弟。他在哪我就在哪。”
程其曼認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這麽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未等季一然回應，何勻生搶先一步將倒好的茶水重重放在她面前。程其曼迅速擡頭說了聲謝謝，又立馬扯緊季一然的衣袖。
季一然尷尬地笑了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好。”
程其曼不由自主朝前探出身體：“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那些事嗎？！”
此話一出，季一然明顯感知到身邊的何勻生呼吸節奏變了一番，他緊忙用疏離的語氣冷聲回答：“我們？？什麽事？”
程其曼臉上的笑容冰凍一瞬，又很快恢覆如初：“我們都被關在禁地裏，當時我只是個被撿回程家的外姓人。他們看不起我，你經常替我擋下那些人的刁難。”
“你替我把他們打了回去，公然維護我的名聲。還有一次！你替我擋了他們潑來的開水！你都忘了嗎？！”
如果程其曼不提，季一然的確已經忘了這些芝麻大的小事。看著季一然滿臉迷茫的表情，程其曼完全控制不住內心的失落，可她卻還是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不需要記得這些事，我記得就好了。”
季一然向來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美好又熱烈的感情，於是只能滿臉抱歉地笑了笑：“其曼，謝謝你的好意。”
程其曼頓時笑得更開心：“不用謝，季家哥哥，我說話比較直接，你別怪我。我想知道，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這樣的問題已經為她前面所有的情緒提供了原因，季一然呼吸一頓，鄭重地擡起左手晃了晃母戒：“我已經有了愛人。你這麽優秀，應該會有很多追求者，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程其曼強忍淚水點了點頭：“好，我都明白。那你現在幸福嗎？”
“幸福，特別幸福。”
得到這個答案，程其曼徹底放下了困擾自己多年的心結：“那就好，只要你幸福就好。那，你晚上有時間嗎？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季一然立刻回絕：“今天恐怕不行，尋謙晚上找我有事。改日吧，我們以後應該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好，那我…那我就不打擾了。”
內心被喜悅與失落填滿的程董事長被人攙扶著坐進車內。隨行助理不停為她遞去擦拭眼淚的紙巾，程其曼在外界眼中一直是個要強獨立的女人，迄今為止，還沒人能見證她的眼淚。
小助理不知道她的情緒來源，只能試探著說道：“曼姐？別傷心了。”
程其曼握緊了她伸來的手：“我不是傷心，是高興。”
“高興？是因為駱總嗎？”
程其曼深呼吸幾次，又笑著說道：“小栗，我拿你當自己的妹妹。這些事我不會和其他人說，但是…但是今天我真的太高興了。”
小栗心疼地替她順著背：“曼姐，我跟了你這麽多年，你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裏。有什麽事你可以和我說說，我會爛在肚子裏。”
程其曼從來沒有和人吐露過心聲，這一次卻主動開了口：“我小的時候，只是個被扔在角落裏的孩子。沒有人瞧得起我，沒有人在意我。我本來以為我這一生只能如此了。”
“可命運讓我遇見了他。是他給了我希望，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做異類。可我知道他對我的好只是出於他的善心，我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
“我開始想方設法讓自己變得更強，我想回報他，想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與他並肩站在一起。我想讓他知道，有一個身份卑微的女人，從九歲那年就已經將他放在了心裏。”
小栗忍不住為她埋藏已久的愛戀感慨：“天啊……十八年？！曼姐，要是你真的喜歡，那我們就去追呀！這麽好的男人，一定和你很相配。”
程其曼笑著搖頭：“還沒等我做些什麽，他的死訊就傳了出來。”
“我本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報答他了，沒想到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這樣的事並不普遍，小栗瞬間鎖定了程其曼說的人是誰：“曼姐，他今年也就才三十歲，如果他還沒有娶妻的話，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程其曼苦笑一聲：“沒有機會了，他已經有了愛人。其實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會喜歡我，但心裏總是留著那麽一絲僥幸。”
“能看到他幸福，這就足夠了。”
“可我真是嫉妒啊……能被他愛上的人一定是個很好的姑娘，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小栗瞬間紅了眼眶：“曼姐……這麽多年你都是一個人，身邊的追求者全都被你拒絕了。難道都是因為他嗎？”
程其曼認真搖頭：“不全是。那些人並不是在追求我，他們是在追求程董事長。而且……我曾經見過這世上最好的，又怎麽看得上那些殘次品。”
“那些歪瓜裂棗配不上我們曼姐！等程運脫離了駱祺的控制，曼姐想要什麽樣的好男人，我就去替你綁來！”
程其曼被她激昂的語氣逗笑：“行了，就知道打趣我。”
見她終於揚起笑容，小栗緊忙為自己的說辭添柴加火：“曼姐，不出三個月程運就可以徹底擺脫駱祺的威脅。程運的產業本來就紮根於索城，晾他駱尋謙也沒辦法。”
一陣短暫的沈默後，程其曼正色說道：“告訴大家，與駱祺簽訂的項目照常完成。”
小栗徹底楞了神：“什…什麽？！程總？！我們和駱祺合作那就是在白白給他們送錢啊？！您不是說，不是說要在一年內讓程運回到當年的地位嗎？”
程其曼滿臉認真地點頭：“我知道。駱尋謙並不是個慈善家，程運如果一直被他壓在下面，最後只能被他全盤吞沒。”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回來了，駱尋謙會主動放棄獨占山頭的計劃。有他在，季鴻和程運就不會垮，他會給我們該有的體面和地位。”
“就算他恨透了季程兩家，他也還是會……選擇保護我們。”
安靜的房間內，只有風打窗格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自從程其曼離開後，何勻生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季一然追著他又抱又親哄了好半天，何勻生終於一臉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哥，我早就知道有很多人喜歡你。這樣的事很正常，我沒有生氣。”
話雖如此，可何勻生卻再也沒有正眼看過他。季一然鼓著臉用食指和中指輪點向他的肩膀，見何勻生仍不理會，又轉而用指尖不停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剮蹭。
何勻生終於忍無可忍，他一把攥緊了季一然作亂的手掌，又悶聲問道：“哥，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在十八歲之前就對你說出我的心意。那你會怎麽做？你，是不是也會像剛剛回應她那樣回應我？”
這樣的問題狠狠戳中了季一然內心最不願觸及的部分。
他也不是沒想象過，如果季如許早在上學的時候就已經漏了餡，那他會怎麽做呢？
答案很明顯，季一然不僅不會同意，還會嚴厲地訓斥弟弟一番。他會給如許灌輸一大堆心靈雞湯，告訴如許什麽才是應該追求的感情。
最後，季一然一定會選擇遠離季如許的生活。
他從小到大見慣了畸形的愛戀，又怎麽能看著弟弟誤入歧途。他會將季如許一個人留在家中，會讓季如許獨自生活。
如果還是不行，他也許會……與季如許分道揚鑣，從此再也不見。
想到這裏，季一然擡手撫摸何勻生的耳後，溫柔地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肯定會狠狠打你一頓，然後再讓你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何勻生垂下眼，悶悶不樂地說：“我就知道。”
季一然忍不住探出身親了親他的嘴角：“可是你讓我愛上了何勻生啊？是你耍了我一通，現在我是無論如何也賴不掉了。”
何勻生握住他貼近臉側的手，用嘴唇輕輕蹭著他的手腕內側：“所以這是命中註定嗎？”
季一然用力掐緊他的臉：“什麽狗屁的命運。是因為你不顧一切的愛我，我才會選擇你。”
這句話很普通，卻足以讓何勻生久存於心底的黑暗盡數消散：“哥，謝謝你沒有騙我。”
“傻子，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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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時間很快到來，短短一上午，駱尋謙的臉已經顯露出三分疲勞之相。待季一然推開門走進的時候，他恰好剛結束與梁今寧的通話。
“今寧到機場了？”
“到了，唐睿在她身邊。”
季一然欣然點頭：“那就好。怎麽樣，重獲新生的滋味很不錯吧？”
駱尋謙大力將他的爪子拍開：“你有開玩笑的精力，不如幫我分擔些工作。”
“哎，我現在還是個死人呢，哪好意思光明正大在你身後跟著。”
駱尋謙擡起眼皮：“那你現在這是？”
季一然隨意晃了晃身體：“我這不是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看完我就走。”
見他擡腳就要離開，駱尋謙緊忙起身將他拽回沙發坐好。沒過一會，羅可誠手捧著一大摞文件敲門進了屋內，又端正地在季一然面前停住。
季一然楞了一會：“給我看的？？”
駱尋謙從容地坐在沙發扶手上：“給你簽的。”
他一個眼神示意，羅可誠立馬開始執行早已規劃好的流程：“這是你的醫療保險，健康保險，養老保險，車輛保險，人身意外險……”
看著眼前一張張展平的合同，季一然慌亂地將羅可誠的手攔下：“你給我等等？！其他的我沒意見，車輛保險是什麽？我又不會開？？”
羅可誠笑著甩開他的手，再次將新的文件送到他眼前：“司機雇傭協議，廚師雇傭協議，保潔、保養，健康師，服裝定制，助理……”
駱尋謙強硬地將鋼筆塞入季一然的手中：“簽了吧，這些職務的人選有一些還沒有敲定，慢慢來。”
季一然看著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兩個人，自知他今天無法逃離此處。他恍惚地握緊了筆，在一張張文件後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園林設計啟用方案。”
“還要設計？那花園不是挺好的？”
“房產轉讓協議。”
“轉讓什麽？！”
“不是駱總的私人別墅，是其他的。”
駱尋謙將季一然的臉大力扭回正位：“快點，午休時間快結束了，我還想睡一覺呢。”
如此一來，季一然徹底放棄了掙紮。他麻木又規律地簽過一張張文件，仿佛正在經受無痛覺的極刑。
“私人醫生雇傭，專業發型師雇傭，首席戰略官崗位合同，個人薪資確認書，個人辦公室啟用確認書，股權轉讓同意書。”
季一然筆下生風，字跡越來越飄逸，待他簽到最後一個文件，只差然字的四個點沒有落筆時，他才反應過來其中的異常。
“最後那個是什麽東西？！”
駱尋謙淡定地伸直手臂，從季一然面前拿走了其中一份文件。他這一動，恰好碰歪了季一然的肩膀，導致季一然的手肘無端滑過桌面短短幾厘米。
一個完美的橫線現身於紙上，羅可誠迅速將那份文件抽離桌面，企圖立馬封存留檔。季一然眼疾手快地拉住他，又仔細將上面的文字看了看。
“股權轉讓書……甲方願意將其…所持有的15%股權？！！！轉讓給乙方？？！”
“餵？！！我不需要這種東西！你給我趕緊廢除程序！！”
駱尋謙完美忽略了他厲聲叫喊的反抗行為，反而將那份文件輕松舉起：“你簽過字了，從現在開始已經生了效。”
季一然氣得睚眥俱裂：“我沒簽完！！我然字還沒寫完！！”
駱尋謙極其淡定地將簽名展開，又用食指點了點：“你只是突然想寫連筆字了而已，很多人都會把四個點寫成一字。”
“你？！！！”
“你拿著這三個字去問，我相信每個人都能準確讀出你的名字。”
這下季一然徹底沒了氣焰，他抖著手連連指向駱尋謙的鼻子：“你想幹嘛啊？！讓駱祺空降股東嗎？！還是空降一個控股15%的股東？？？”
羅可誠適時為他解答了疑惑：“放心，駱總原有控股55%，是絕對控制級股權。就算轉給你15%地位也不會變。”
季一然連嗓子都啞了：“那能一樣嗎？！！過半的股權人人都會聽你的，萬一其他大股東趁機收購散股呢？！那40%還能撐得住嗎？！”
駱尋謙淡定無比：“你怕什麽？給你手裏的那點只夠讓你得個分紅。真有什麽問題大不了到時候你再轉給我就是了。”
“等我再轉給你？！真出了事黃瓜菜都涼了！！”
駱尋謙徹底停止了爭論，板著臉將文件遞給羅可誠：“剩下的程序盡快走完，把今天這些文件留檔，電子版發我一份。”
羅可誠巴不得趕緊離開：“好的駱總，我先走了。”
待他走後，駱董事長充分展現了雷厲風行的作風。季一然的連聲質問並沒有讓他產生危機感，反而讓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你要是真怕我出事，不如讓自己快速坐穩這個位置，這樣也就沒人敢對我出手了。”
季一然徹底明白了他的手段：“逼我是吧？！當初季宇珩都沒敢這麽逼我？？你不怕我撂挑子走人嗎？！”
駱尋謙淡定仰頭，將電腦屏幕用力推在季一然眼前：“就在剛剛，何勻生簽訂了為我效力五十年的賣身契。你走了之後記得把他留下，不然我會找人把他抓起來坐牢。”
“你敢？！”
“你走就是了，看我敢不敢？”
四目相對良久，季一然終於認了命。他噗通一聲坐回沙發上，深呼吸緩解腦中眩暈：“好啊，你現在是真的不一樣了。”
“季首席，今天下午你的任用公示就會登在公司首頁。明天可以早點過來，認識一下你的員工們。”
“……好，認識。我通通認識一遍，行了吧？”
駱尋謙滿意點頭：“很好。”
季一然惡狠狠地瞪著他：“你給勻生什麽職位？”
駱尋謙楞了一下：“還沒想好。”
“呵，不用想了。他說要做你的私人秘書，給你和你的客人端茶倒水呢～”
“……”
駱尋謙迅速撥打人力內線的電話：“馬上給我招一個秘書。不，不要高管，私人秘書，隨便招一個。內部人員也行，馬上。對，今天下午，要盡快。”
“要男秘書。”
度過這荒謬的半天，季一然氣急敗壞地給梁今寧發去無數條長達一分鐘的語音控訴駱尋謙的行為。
何勻生為他倒去一杯又一杯茶水，最終選擇直接用吻將他的註意力拉回正軌：“哥，這樣不好嗎？尋謙哥只是想讓你的地位高一些。”
季一然定定看著他，在他的唇上貼了幾秒：“告訴你一件事。”
“什麽？”
“駱尋謙不同意你做他的秘書，你會以駱祺候選繼承人的身份跟在他身旁，未來他會帶著你出席各種活動。”
“……哥，你繼續罵吧。”
季一然蔫壞一笑：“你和我，已經徹底是不學無術的關系戶了。”
“……”
在某人的強勢威壓之下，這處僻靜的區域也變得熱鬧了起來。直屬於季一然管轄的部門領導紛紛來到門前，想要提前認識駱祺新任的首席戰略官。
季一然只好拿出專業的禮儀態度，將他們一個個請進屋內坐好。這些人中也有些認得季一然這張臉的，房間內鴉雀無聲，仿佛進入了另一個次元內被人冰封而存。
何勻生起身為每個人都倒了一杯茶，又自覺地去往角落避嫌。季一然端坐在主位，笑著做了一番自我介紹：“看各位的眼神，應該已經認出我是誰了。”
立刻有人怯生生地回應了他的開場白：“啊…您是，季大少爺？？”
季一然溫柔應和：“您好。”
“您還活著？！！看到您的名字，我還，我還以為是個重名的人，沒想到竟然真的是您！”
“季首席洪福齊天吶！哈哈哈，說明外界的傳聞還是不可信。”
“……”
在那之後，季一然又說了一堆攜手相伴共同為駱祺效力的官方話術。短短五分鐘的時間，季大少爺還活著的消息順利在公司內部炸開。
源源不斷的人踏入樓內偏僻的角落，爭先搶後想要拜會曾經萬眾矚目的季少爺。季一然實在是疲於應對，只好找了個理由拉著何勻生躲回了駱尋謙的辦公室。
看何勻生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季一然沒忍住在他耳旁輕輕提點：“等你候選繼承人的身份被放出去，身邊的人只多不少。”
何勻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季一然樂顛顛地拿起手機查看了一番。這麽幾分鐘內，他已經被拉入了無數個公司的群聊中。有含金量的並不多，最終季一然只把與自己業務相關的群聊放進了主頁。
“羅可誠辦事可真快，我的信息就這麽被洩露了。”
何勻生立刻湊到他身後盯緊屏幕，發現還有一個群聊被季一然忽略掉了，於是他擡起手點進了聊天框中。他本想直接替季一然設置成消息免打擾，卻發現群裏面的人恰巧在討論有關於季一然的事。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新來的季首席！）
（看到了！！！好有氣質的帥哥！看起來才剛二十出頭，會不會還沒有女朋友？！）
（上班時間，不要討論私事！但是如果誰能偷拍到季首席的照片，那當我沒說。）
不出三秒鐘，季一然端坐在沙發主位上微笑的照片就被放在了群裏。
屏幕上已經沒有了正常聊天的內容，全部都是毫無營養的吶喊與尖叫。何勻生氣鼓鼓地將季一然的肩膀摟緊：“哥，你看看他們。”
季一然後仰身體靠在他的肩上：“怎麽了？不是都在誇我嗎。”
“……你把母戒戴上。”
看著他一臉認真的模樣，季一然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將母戒戴回無名指。何勻生滿意地笑了笑，又順手替他隱藏了群聊信息。
本以為躲在駱尋謙這裏就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卻沒想到熟悉的腳步聲再次響在門外。
敢直接闖入駱尋謙辦公室的人很少，除了公司最高管理層，也就只有占據股權的領導者。
何勻生瞬間脫開懷抱，站在沙發後側直面大門。季一然更是一臉草木皆兵，他緊張地攥了攥手指，生怕來的人是熟面孔。
大門嘭的一聲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休閑類西裝，氣質極為幹練的女人毫不客氣地闖了進來。
她的腳步在看到季一然的那一刻霎時頓住，及腰的大波浪卷發隨之飄揚而起。
季一然眼睜睜看著這女人用雙手捂住了嘴，又極為克制地將淚水憋了回去。她先是慌亂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發型，又在季一然的註視下緩緩上前。
“季家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季一然早就認出了她是誰，卻沒想到她會產生如此過激的情緒：“記得，程其曼。啊，現在該叫你一聲程董事。”
“還叫我曼曼就好了！小時候你經常這麽叫我。”
感受到後方飄來含滿醋味的目光，季一然趕緊笑著將人請坐：“那怎麽行，你已經長大了。”
程其曼激動地拉緊他的袖口：“季家哥哥，我真的太高興了！！你，你今後就打算一直待在駱祺了嗎？”
季一然讀懂了她話中的含義：“是，我和尋謙是兄弟。他在哪我就在哪。”
程其曼認真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這麽多年，你過得還好嗎？！”
未等季一然回應，何勻生搶先一步將倒好的茶水重重放在她面前。程其曼迅速擡頭說了聲謝謝，又立馬扯緊季一然的衣袖。
季一然尷尬地笑了笑：“挺好的。你不用擔心，一切都好。”
程其曼不由自主朝前探出身體：“你還記得我們曾經的那些事嗎？！”
此話一出，季一然明顯感知到身邊的何勻生呼吸節奏變了一番，他緊忙用疏離的語氣冷聲回答：“我們？？什麽事？”
程其曼臉上的笑容冰凍一瞬，又很快恢覆如初：“我們都被關在禁地裏，當時我只是個被撿回程家的外姓人。他們看不起我，你經常替我擋下那些人的刁難。”
“你替我把他們打了回去，公然維護我的名聲。還有一次！你替我擋了他們潑來的開水！你都忘了嗎？！”
如果程其曼不提，季一然的確已經忘了這些芝麻大的小事。看著季一然滿臉迷茫的表情，程其曼完全控制不住內心的失落，可她卻還是溫柔地笑了起來。
“你不需要記得這些事，我記得就好了。”
季一然向來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美好又熱烈的感情，於是只能滿臉抱歉地笑了笑：“其曼，謝謝你的好意。”
程其曼頓時笑得更開心：“不用謝，季家哥哥，我說話比較直接，你別怪我。我想知道，你現在…有女朋友嗎？”
這樣的問題已經為她前面所有的情緒提供了原因，季一然呼吸一頓，鄭重地擡起左手晃了晃母戒：“我已經有了愛人。你這麽優秀，應該會有很多追求者，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程其曼強忍淚水點了點頭：“好，我都明白。那你現在幸福嗎？”
“幸福，特別幸福。”
得到這個答案，程其曼徹底放下了困擾自己多年的心結：“那就好，只要你幸福就好。那，你晚上有時間嗎？可以請你吃個飯嗎？”
季一然立刻回絕：“今天恐怕不行，尋謙晚上找我有事。改日吧，我們以後應該有很多見面的機會。”
“好，那我…那我就不打擾了。”
內心被喜悅與失落填滿的程董事長被人攙扶著坐進車內。隨行助理不停為她遞去擦拭眼淚的紙巾，程其曼在外界眼中一直是個要強獨立的女人，迄今為止，還沒人能見證她的眼淚。
小助理不知道她的情緒來源，只能試探著說道：“曼姐？別傷心了。”
程其曼握緊了她伸來的手：“我不是傷心，是高興。”
“高興？是因為駱總嗎？”
程其曼深呼吸幾次，又笑著說道：“小栗，我拿你當自己的妹妹。這些事我不會和其他人說，但是…但是今天我真的太高興了。”
小栗心疼地替她順著背：“曼姐，我跟了你這麽多年，你吃的苦受的累我都看在眼裏。有什麽事你可以和我說說，我會爛在肚子裏。”
程其曼從來沒有和人吐露過心聲，這一次卻主動開了口：“我小的時候，只是個被扔在角落裏的孩子。沒有人瞧得起我，沒有人在意我。我本來以為我這一生只能如此了。”
“可命運讓我遇見了他。是他給了我希望，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做異類。可我知道他對我的好只是出於他的善心，我對他來說什麽都不是。”
“我開始想方設法讓自己變得更強，我想回報他，想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與他並肩站在一起。我想讓他知道，有一個身份卑微的女人，從九歲那年就已經將他放在了心裏。”
小栗忍不住為她埋藏已久的愛戀感慨：“天啊……十八年？！曼姐，要是你真的喜歡，那我們就去追呀！這麽好的男人，一定和你很相配。”
程其曼笑著搖頭：“還沒等我做些什麽，他的死訊就傳了出來。”
“我本以為這輩子再也沒機會報答他了，沒想到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這樣的事並不普遍，小栗瞬間鎖定了程其曼說的人是誰：“曼姐，他今年也就才三十歲，如果他還沒有娶妻的話，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程其曼苦笑一聲：“沒有機會了，他已經有了愛人。其實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會喜歡我，但心裏總是留著那麽一絲僥幸。”
“能看到他幸福，這就足夠了。”
“可我真是嫉妒啊……能被他愛上的人一定是個很好的姑娘，會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小栗瞬間紅了眼眶：“曼姐……這麽多年你都是一個人，身邊的追求者全都被你拒絕了。難道都是因為他嗎？”
程其曼認真搖頭：“不全是。那些人並不是在追求我，他們是在追求程董事長。而且……我曾經見過這世上最好的，又怎麽看得上那些殘次品。”
“那些歪瓜裂棗配不上我們曼姐！等程運脫離了駱祺的控制，曼姐想要什麽樣的好男人，我就去替你綁來！”
程其曼被她激昂的語氣逗笑：“行了，就知道打趣我。”
見她終於揚起笑容，小栗緊忙為自己的說辭添柴加火：“曼姐，不出三個月程運就可以徹底擺脫駱祺的威脅。程運的產業本來就紮根於索城，晾他駱尋謙也沒辦法。”
一陣短暫的沈默後，程其曼正色說道：“告訴大家，與駱祺簽訂的項目照常完成。”
小栗徹底楞了神：“什…什麽？！程總？！我們和駱祺合作那就是在白白給他們送錢啊？！您不是說，不是說要在一年內讓程運回到當年的地位嗎？”
程其曼滿臉認真地點頭：“我知道。駱尋謙並不是個慈善家，程運如果一直被他壓在下面，最後只能被他全盤吞沒。”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回來了，駱尋謙會主動放棄獨占山頭的計劃。有他在，季鴻和程運就不會垮，他會給我們該有的體面和地位。”
“就算他恨透了季程兩家，他也還是會……選擇保護我們。”
安靜的房間內，只有風打窗格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自從程其曼離開後，何勻生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
季一然追著他又抱又親哄了好半天，何勻生終於一臉平靜地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哥，我早就知道有很多人喜歡你。這樣的事很正常，我沒有生氣。”
話雖如此，可何勻生卻再也沒有正眼看過他。季一然鼓著臉用食指和中指輪點向他的肩膀，見何勻生仍不理會，又轉而用指尖不停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剮蹭。
何勻生終於忍無可忍，他一把攥緊了季一然作亂的手掌，又悶聲問道：“哥，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在十八歲之前就對你說出我的心意。那你會怎麽做？你，是不是也會像剛剛回應她那樣回應我？”
這樣的問題狠狠戳中了季一然內心最不願觸及的部分。
他也不是沒想象過，如果季如許早在上學的時候就已經漏了餡，那他會怎麽做呢？
答案很明顯，季一然不僅不會同意，還會嚴厲地訓斥弟弟一番。他會給如許灌輸一大堆心靈雞湯，告訴如許什麽才是應該追求的感情。
最後，季一然一定會選擇遠離季如許的生活。
他從小到大見慣了畸形的愛戀，又怎麽能看著弟弟誤入歧途。他會將季如許一個人留在家中，會讓季如許獨自生活。
如果還是不行，他也許會……與季如許分道揚鑣，從此再也不見。
想到這裏，季一然擡手撫摸何勻生的耳後，溫柔地笑了起來：“你說的沒錯。我肯定會狠狠打你一頓，然後再讓你把心思放在正道上。”
何勻生垂下眼，悶悶不樂地說：“我就知道。”
季一然忍不住探出身親了親他的嘴角：“可是你讓我愛上了何勻生啊？是你耍了我一通，現在我是無論如何也賴不掉了。”
何勻生握住他貼近臉側的手，用嘴唇輕輕蹭著他的手腕內側：“所以這是命中註定嗎？”
季一然用力掐緊他的臉：“什麽狗屁的命運。是因為你不顧一切的愛我，我才會選擇你。”
這句話很普通，卻足以讓何勻生久存於心底的黑暗盡數消散：“哥，謝謝你沒有騙我。”
“傻子，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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