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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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與現實的區別只在一念之間,駱尋謙曾深刻領悟過這個道理。

他不會被輕易灌醉,可當他看清了身前人的背影,還是選擇了讓自己沈淪於酒精帶來的歡愉。

這是季一然第一次肯在他的夢境中停留,駱尋謙不敢拒絕他的要求,這倒是給季一然省了不少心。

剛進入內樓,季一然便看到了羅可誠坐在樓梯前的身影。羅可誠似乎還在回想剛剛發生過的事,看到兩人正攜伴走來,他嗖地一下從地上拔起。

季一然朝他使了個眼色,羅可誠心領神會,立刻帶領他們進入樓內。

Land-seeking的會所經理做事果然十分老成,羅可誠貼心的將駱尋謙與何勻生的住處安排在鄰間,還將主控房卡遞給了季一然,以方便他能隨時查看兩人的情況。

季一然先將駱尋謙安頓好,駱尋謙仍是那副不依不饒的態度,季一然好言相勸無果,最終以‘再也不進入你的夢境’為威脅才看到了想要的結果。

而後季一然疲憊地走出門,看著傻站在門外的羅可誠輕聲說道:“等我一下,我有話要問你。”

早知道在Land-seeking現身會招來駱尋謙,季一然說什麽也不會把何勻生灌醉。看著平躺在床上乖乖閉眼睡覺的男人,季一然無奈地笑著,半跪在地仔細端詳他的睡相。

“勻生?”

何勻生似乎正沈浸在美夢中,季一然替他蓋好了被,又向床上毫無意識的人索取了時達一分鐘的輕吻。

“又讓你跑掉了,你還真是好運氣。”

他用食指輕點了點何勻生的鼻尖:“明天你一定會很開心,好好睡吧。”

終於將所有的麻煩事都堆給了明天,季一然與羅可誠來到內樓天頂陽臺處。夜色中的都市被街燈隨意點綴,雖千篇一律,俯瞰而下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季一然閉上眼感受風吹過面頰的觸感,不由自主輕嘆了一口氣。羅可誠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模樣,主動將手邊的煙盒遞了過去。

“來一根?”

季一然沒有拒絕,羅可誠極其自然地用手掌替他擋住了風,又為他點上火:“駱總還好嗎?”

“不相信,麻煩事還在明天。他身體怎麽樣了?現在還需要隨身帶著藥嗎?”

羅可誠苦悶地笑了笑:“自從你出了事之後,他的病反反覆覆就是不見好。”

季一然只覺得良心隱隱發痛:“藥在哪,他自己帶著?”

“那倒沒有,在他新招來的小助理那裏。”

季一然聽出他語氣中的調侃:“新招來的?那舊的呢。”

“舊的在你面前。”

季一然並不意外,曾經的羅可誠為了在Land-seeking混出地位,逼著自己扭腰掐細嗓子為顧客賣乖。但如今的他不僅被駱尋謙重用,還能堂堂正正站直,隨意展露出自己極具男人味的一面。

“那你怎麽不接著幹了。”

羅可誠無奈地說:“駱總非要把Land-seeking占到手,到手了又不知道怎麽管理。我就是從這來的,有經驗,他讓我全權負責這裏的業務。”

“有些道理。你給那個小助理打個電話,讓他明天早點過來準備著……再請幾個醫生過來吧,我怕出意外。”

羅可誠按照他的吩咐做好了一切:“原來你也知道他受不了?我還以為你沒心沒肺呢。”

季一然沒有在意他諷刺的話:“給我仔細說說,他怎麽不在國外彈他的鋼琴了?”

“……真想知道?你可別聽完了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季一然認真點頭:“告訴我吧,這樣我才能好好彌補他。”

過往僅是人們口中略有微詞的描述,可對於駱尋謙來說,舊時年月足以將他滿腔的傲氣擊垮。

駱家原本雖然稱得上富裕,卻達不到令人仰望的地步。直到駱尋謙的爺爺繼承了自家產業,駱家本幹涸的溝渠才得以充盈萬丈。

駱老爺子早年間與季家合作,又不停在無數小企業中謀利,二十年之後,連帶南北外城共六座城市都歸攏於駱家名下。

駱老爺子無疑是駱家最具權威性的人物,他為了讓後代延續輝煌,毫不猶豫為自己選定的繼承人——駱尋謙的父親,挑選了最為適配的妻子。

駱尋謙很像他的父親,他們都擁有不願屈服於命運的勇氣。駱老爺子眼睜睜看著大兒子與自己斷絕了一切聯系,只能苦守著家產唉聲嘆氣。

駱家並不是後繼無人,光是駱老爺子自己就生了三個兒子,何況他的親兄弟們也整日忙著開枝散葉。

可他,就偏偏只看中了那一個。

沒過幾年,他的大兒子牽著妻子的手一同回到駱家向他磕頭認罪。駱老爺子本想就此認命,只要大兒子肯接下他的基業,那女人的出身他可以當做看不見。

可他們的懷中,還抱著一個六月大的嬰兒。

老爺子人在家中坐,子孫從天上來。原來大兒子願意主動朝他認罪,是因為他的孩子生下來就患有心臟疾病。他只是想依附駱家的實力,讓這個孩子得到最好的醫療與教育資源。

簡單的說,他只是為了把孩子送回來,而他和妻子仍然不願意落入名為權力的鬥爭中。

駱老爺子氣得當堂將大兒子和兒媳趕出家門,可那孩子是無辜的。他雖然氣惱,卻還是按照大兒子的請求將孫子留了下來。

兩年後,老爺子收到了大兒子與兒媳的訃告。兩個人在游玩的時候遇到天氣驟變,雙雙葬身於海底。

白發人送黑發人,老爺子陷入了無窮無盡的悔恨之中,如果他從一開始就接受了兒子的祈求,也許兒子能平平安安過完一生。

於是他將對兒子全部的愛與愧疚全都附加在孫子的身上。尋謙是他親自取的名字,他不希望駱尋謙與他的父親一樣擁有高傲的心,只盼望孫子能夠長久的留在自己身邊就好。

駱尋謙雖然生下來身體就不太好,但他完美繼承了爺爺與父母的優質基因,從小便展露出了與旁人不同的聰慧與天賦。

這讓老爺子心花怒放,他將另外兩個兒子和親兄弟們放在暗處,決定培養年幼的孫子繼承駱家的產業。

駱尋謙五歲那年,駱老爺子隨意請了個樂隊來到家裏為他慶生。卻沒想到從那之後,駱尋謙瘋狂愛上了那架會發聲的木頭盒子。

為了讓駱老爺子寬心,駱尋謙從小到大都在認真學習該如何成為合格的繼承人。他忘記了自己的病,選擇利用休息時間為自己遙不可及的夢打造基床,一來二去,駱尋謙的身體成了個漏風的篩子。

他的病發作的太兇,差點就將他帶離這個世界。駱老爺子第二次感受到什麽叫天塌下來的恐懼感,他開始勸誡駱尋謙不要癡迷於音樂,要老老實實按照他的規劃將駱家的基業摁在手中。

可駱尋謙從鬼門關走過一遭後,徹底領悟了人生的真諦。他討厭那些繁雜又虛偽的商業知識,他想要成為一只展翅高飛的鳥,他要成為世間獨一無二的鋼琴家。

記憶中大兒子充滿向往的臉讓老爺子的心被恐懼占滿。這一次他再也不敢用逼迫的手段對待駱尋謙,而是幾乎將自己放在了最低處,懇求駱尋謙能滿足他的心願。

駱尋謙無法拒絕爺爺的請求,但仍在背後偷偷延續自己的音樂夢。他本以為自己會這樣矛盾地度過一輩子,可命運讓他遇到了兩個人。

一個是帶領他奔赴夢想的愛人,梁今寧。

一個是與他一樣,被困於囚籠中卻不願屈服於命運的知己,季一然。

梁今寧生來就得到了駱尋謙想要的一切,她的家庭從小便想將她培養成出色的小提琴手。而她身處於強壓之下,竟然沒有產生任何抗拒的心理。

她愛上了她的琴,愛上了自己的命運。

駱尋謙被她身上自信的光芒刺傷了眼,而梁今寧並沒有因他們截然不同的出身感到氣餒,反而帶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走向他們共同的夢想。

與之相反,季一然是個比他的處境要糟糕千百倍的可憐鬼,駱尋謙生來就擁有爺爺的愛,可季一然幾乎什麽也沒有。

駱尋謙一直覺得季一然的父親是個吃人的魔鬼,母親更是個喝人血的瘋子。

這個人從小到大都身處於黑暗中,可當駱尋謙與他初遇時,並沒有從他的身上感受到本該有的怯懦。

季一然像是個完全脫離於季家,由天地孕育而出的個體,這讓駱尋謙很是好奇,他開始想方設法接近季一然,而季一然同樣沒有拒絕他的好意。

他們成了很好的朋友,駱尋謙願意做季一然的情緒垃圾桶,而季一然願意成為他獨一無二的聽眾。

因這兩個人的存在,駱尋謙嘗到了自由的滋味,他的內心開始瘋狂抗拒駱家的一切。

最終,他與他的父親一樣,跪在駱老爺子的腳邊懇求原諒。駱老爺子深刻體會到了有其父必有其子的道理,他割舍不下駱家的基業,可他實在太愛自己的孫子,他不想讓駱尋謙也步了兒子的後塵。

駱尋謙得到了自由,駱老爺子放開了鉗制他的手,從此他可以隨心所欲規劃自己的生活。很快,他與梁今寧便達成了一致,他們要一同前往國外深造,要譜出專屬於他們的樂章。

他安排好了一切,又以駱家的名義去往季宇珩面前,請求季宇珩同意他將季一然帶走。

季宇珩拒絕的態度十分強硬,於是駱尋謙只能私下裏聯系季一然,想要讓季一然偷跑出來和他一起離開。

季一然拒絕了。如果他真的離開了季家,那麽他的母親將會遭到非人的虐待。駱尋謙將這些看在眼裏,卻又無能為力。

最終季一然向駱尋謙承諾,如果有一天他脫離了季家,一定會立馬去往駱尋謙的身邊。

就這樣,十六歲的駱尋謙握著梁今寧的手,一同朝幸福的彼岸邁進。

未來兩年間,他經歷了許多事。

駱老爺子因為他的離開整日郁郁寡歡,沒過一年便撒手人寰,駱家的基業盡數交付給了駱尋謙的二叔。沒了爺爺,駱尋謙徹底成了駱家空有名頭的少爺。

駱老爺子一早便知道自己死後駱尋謙不會受駱家待見,他的遺囑中特意寫明將產業留給二兒子,自己的私人積蓄則全都轉到了駱尋謙名下。

駱尋謙在爺爺的靈前跪了足足七日整,他得到了絕對的自由。自此他與梁今寧的事業順風順水,兩個人共同朝著一個方向努力。他們約定在駱尋謙二十五歲那年結成姻緣,到了那時,他們會成為名揚天下的少年音樂家夫妻。

於此同時,遠在索城的季一然也得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自由。

季一然的母親因意外去世,季宇珩破天荒讓他滾出了家門。駱尋謙聽說了這個消息,激動到兩天沒合眼,他急匆匆地返回索城,想要拉著季一然來到自己身邊。

可他萬萬沒想到,季一然竟然還是否決了他的提議。季一然不但拒絕和他一起去過好日子,還從大街上撿了個破爛小子,聲稱那是他的弟弟。

他看向季一然販賣手表租來的破舊居所,氣得心臟幾乎爆炸。又仔細看了看那一臉怯懦的破爛少年,第一次與季一然展開了爆發式的爭吵。

最終,季一然說服了他。他駱尋謙擁有追求夢想的勇氣與魄力,而季一然也是一樣。

季一然不想成為被駱尋謙拽在身邊的閑雜人等,那樣的日子會成為他新的囚籠。季一然想要體驗平庸的生活,想要得到最平凡最溫暖的感情。

駱尋謙看出了他的堅決,只好同意了季一然的決定。而季一然也鄭重向他表明,自己並不是完全要與他分席而坐。

季一然說,自己從此以後不能再與季家扯出任何聯系,所以只好邀請駱尋謙成為他的退路。

駱尋謙這才稍有滿意,他強迫季一然將所有可見的信息全都掛在了他的名下,包括那破爛小子的監護人身份。如此一來他就可以隨意翻看季一然瑣碎的生活細節。

只有這樣,駱尋謙才敢放心讓季一然一個人在索城生活。

駱尋謙為季一然準備了一張內含五千萬的銀行卡,又盡心盡力為那破小孩單獨開了個戶名,置辦了新的身份信息。

他那如聖父一般的兄弟向來喜歡將事情考慮周全,駱尋謙親自將那破小孩上學的事宜操辦完整,又在季一然的連聲安慰中撤出了他的生活。

從那以後,駱尋謙每隔三四個月就要拉著梁今寧跑到季一然那待上幾天。他氣憤於季一然那副‘獨立自主’的死德行,卻無法對他撿來的孩子發火。

原因很簡單,因為那孩子實在是過於懂事。梁今寧只見了季如許幾面就已經淪陷,駱尋謙死守陣地,最終還是主動承認自己已經把季如許當作弟弟來看待。

他勉強接受了季大少爺溫馨的平凡生活,每當離開時又忍不住多和季如許說上幾句叮囑的話。

漸漸地,他和梁今寧的事業開始朝更高處發展,去往索城的日子也就越拖越長,每隔幾月的見面變成了視頻中短暫的問候。

駱尋謙有些愧疚,他瞞著季一然提前定下了自己和梁今寧的婚期。三個月後,他會悄悄出現在索城,將結婚請帖當面遞給季一然,邀請他來做自己的伴郎,再把季如許拐來做自己的高齡花童。

他美好的幻想堪堪止步於此,燙紅的喜帖並沒有來得及送出去。

季一然死了。

死的悄無聲息,死的毫無波瀾。

駱尋謙起初以為是有人在惡作劇,因為就在前一天他還在和季一然通著視頻,他們還一同為季如許即將迎來專屬於自己的人生而感到興奮。

他將身邊所有企圖勸誡他的人都痛罵了一頓,又不死心地一遍遍撥打季一然的電話。

人人都告訴他季一然死了,可他不信。不僅他不信,遠在鄰國參加音樂交流品鑒會議的梁今寧更是不信。

梁今寧哭著在電話裏朝他大喊,要他趕緊去索城將季一然帶回家,告訴他不管這一次季一然怎樣拒絕,哪怕是綁,也要把季一然綁回來。

駱尋謙像一只無頭蒼蠅飛回了索城,他的航班隔天落地,季一然的死訊同時傳遍了大街。

季宇珩極為哀痛地向媒體承認,自己的大兒子死於久醫不治的疾病。他的屍體已經被季家妥當處理,墓地也選在了陵園中風景最美的地帶。

駱尋謙從季家的門前離開,向來高傲的駱少爺第一次感知到什麽叫束手無策。他無助地撥通了梁今寧的電話,將事實同步傳遞給了她。

梁今寧沒有回應,兩個人隔著電話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梁今寧的話給了他勇氣。

“尋謙,你先別太難過,不要太激動,註意你的身體。你要記住,我們是季一然唯一的希望了。如許一定比我們還要傷心,他一定希望我們保護好如許的,不是嗎?”

駱尋謙楞楞地點著頭,他調動發軟的雙腿快步奔向那間老舊的房屋,當他趕到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門縫內沒有燈光,駱尋謙一遍遍用拳頭砸向外門,可裏面連一點聲響都沒有。他造成的噪音很快惹來了其他住戶的註意,房東阿姨返回家中從一大把鑰匙串中找來了希望。

駱尋謙手抖到握不住細小的鑰匙柄,房東阿姨實在看不下去上前為他代勞。還未等駱尋謙將門內情景看得清楚,房東阿姨的尖叫聲便率先穿破了他的耳膜。

血,滿地的血。

他看到季如許孤零零地平躺在血泊中,蒼白的臉上殘留細弱的微笑。水果刀的刃身完全沒入了季如許的胸膛,刀柄上還印著被血浸染的指腹痕跡。

除此之外,餐桌上還留下了一封寫給房東阿姨的道歉信,以及一沓厚厚的賠償金。

駱尋謙無意識地癱坐在地,他靠在門邊極速倒喘氣,心臟處傳來斷續又猛烈的痛感。看熱鬧的人從門被打開時就已經撥打了急救電話,躺在血泊中的人被暫時擱置,駱尋謙倒是成為了第一個被及時救治的對象。

他恍惚間吞下了醫生遞來的藥,又眼睜睜看著一群人圍在季如許身邊連連搖頭。

“已經沒了,這刀紮偏了,再早一小時也許還能有救。可惜啊……看著這麽年輕。”

駱尋謙忘記了自己面對梁今寧的質問是如何給出的回應。他只知道,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想求一個答案,可他不僅被季家趕出門外,就連駱家也不願意幫助他查清季一然的死因。

二叔調侃的語氣充斥他的大腦,將他高傲的底氣盡數撕碎。

“老爺子都死了,你還妄想著自己是個人見人愛的孩子呢?”

“想查季家?我沒有閑心去調查別人家屋裏的事。別這麽看著我,不是你自己說的?想要自由,看不上駱家繼承人這身份?”

“請回吧我親愛的侄子,這種事過幾天就忘了。好好當你的鋼琴家,多彈些曲子給自己排憂解難。”

夢想?自由??

駱尋謙為自己的愚蠢放聲大笑。

他曾經夢寐以求的一切,成為了如今阻隔腳步的荊棘。他主動拋棄了本該擁有的權力,去追求那可笑的青春與夢想。

如果他是駱家的繼承人,那麽季一然也就不必被季宇珩牽制。如果他是駱家的繼承人,季一然就不會死。

可現如今他連季一然的死因都沒辦法查清……季如許他也沒能保住。

他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曾經的一切。駱尋謙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就是親手砸爛了陪伴自己十八年的鋼琴。

他一生中最重要的四個人,僅剩下梁今寧一個。

他看著仍然身處於光芒下的梁今寧,突然感到異常的疲憊。

是梁今寧帶領他找到了通往幸福的道路,也是梁今寧陪著他一同成為了這一切的見證者。

可他,已經沒有了和梁今寧共同奔赴未來的勇氣。

也許明天依舊是新的一天,但駱尋謙毫無怨言地成為了時光的逆行者。他無法放下過去,於是他選擇回到過去,將自己本該擁有的一切收回囊中。

他要將季一然真正的死因公之於眾,要讓所有與此事相關的人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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