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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季與紀[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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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8:季與紀

成薇出生在一個資源充足,富饒美好的世界中。可她的家庭,卻是世界腳下最骯臟,最不堪的存在。

她的家建在了山腳下一處偏僻的地洞裏,那裏面很暗,每一次從外面回到家中她都要克服自己抗拒的心理。

地洞的最內側,她的父親正坐在桌上喝著大酒,而她的哥哥用嘴叼著五六根煙仰起頭吸氣吐氣,竭力為父親表演自己的逗趣節目。

男人嘿嘿笑著看向兒子嗆咳的模樣:“你妹妹回來了,把桌子收拾一下,等她給我們做飯。”

成薇面無表情地遠離他們身邊,她從小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特殊。她擁有超越同齡人的智慧與感知能力。

她知道自己不屬於這骯臟的地洞,她天生就應該是身處光明的人。只不過這可恨的血緣基因將她困死在了這裏,總有一天,她會遠離過去,遠離這個破爛的家庭。

成薇盡量滿足父子倆的所有要求,以此來換取一個健康的身體。她的母親曾在她眼前被活活打死,而這裏的人都認為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所以她不能變成這樣,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任人唾罵。

不過是毆打和一些根本入不了耳的話而已,這些事對於她來說都不重要。她註定是要飛上天際的鳳凰,註定要與這些人割席而列。

成薇經常會趁著地洞中人們沈睡的時機,偷偷跑去外界為自己尋找脫離困境的機遇。她用偷攢了多年的積蓄為自己買了幹凈的衣服,站在人群之中汲取最新鮮的知識。

一來二去,她的存在成為了大家習以為常的事,機會就這樣來到了她的身邊。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才智,也誠實說明了自己的家庭情況。但選中了她的人並不在意這些,而是給了她一份體面的去處,一間舒適的住所。

成薇很開心,但也知道自己不能過分開心。她按照要求,為那些人滿足了欲望和私心。她很能幹,短短的一年就已經成為了無法缺失的存在。

她住進更整潔的房子裏,可以任意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但她紮根於深處的血脈仍舊是她無法割棄的傷痛,當她看到那兩個人出現在自己面前時,第一次產生了恐懼的心理。

恐懼,沒錯,就是恐懼。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她看著那兩個人肆無忌憚地闖入她的家中,聽著那兩個人趾高氣揚地對她施加威脅與辱罵。

她承認,自己怕了。因為她仍舊是孤身一人,她沒有所謂的朋友,沒有愛人,更沒有能為自己挺身而出的血脈至親。

她害怕自己苦心經營得來的一切會被這兩個骯臟的臭蟲輕易毀滅。於是她延續了自己舊時的行為,盡量滿足父子倆的所有需求。

她掙來的錢很快便被她血緣上的親哥哥揮霍成空,那男人揮舞著囂張的拳頭一下下砸在她的身上,逼迫她拿出更多的積蓄。

母親的死狀在她腦中愈來愈清晰,成薇沒有能抵抗兩個成年男性的力氣,為了保住性命,只好再次滿足了他們的需求。

直到她再也拿不出任何東西,她的哥哥抓著她的頭發將她摁在墻邊,逼迫她去外面賺取更多的價值。

成薇第一次產生了骯臟的念頭,她抗拒自己會變成被血緣同化的臭蟲,但此刻的她,同樣舉起了拳頭將哥哥推倒在地。

這一舉動徹底將他們惹怒,成薇被拽進浴室,她的哥哥用拳頭一下下擊打她的身體,她的父親放滿了浴缸裏面的水。

她聽到那兩個人說。

“給她試試,我看她還敢不敢還手。”

“別真弄死了,我們還得靠她生活呢。”

“怕什麽?!這水嗆一下死不了人的。”

她被摁進了冰冷的水中,呼吸變成了最困難的事,成薇在一片混亂中睜開了眼睛,她看到了自己奮力掙紮的雙手,這一刻,她卻再也沒有了恐懼。

血脈是斬不斷的線,就算砍斷了脈絡,也會在心底發芽生根。

她很像她的母親,一樣的無助,弱小。她突然感到很累,自己辛辛苦苦得來的一切仍舊可以被血緣二字輕易毀滅。

於是她放棄了,任由自己的靈魂朝遠處飛去。

本以為她的人生就會這樣結束,卻沒想到她成為了獨一無二的幸運者,那些苦痛的經歷給了她向上攀爬的勇氣。

執念之境選中了她,她成為了雇生者,從此之後她有了歸處。帶她脫離困境的主事人名叫鄭譯觀,是個慈愛又有趣的大叔。

他經常會用打趣的話語惹得成薇開懷大笑,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給成薇講述自己的經歷與過往。

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被鄭譯觀那副平易近人的模樣所打動。可成薇並不一樣,她一眼便能看穿鄭譯觀的真實目的。

鄭譯觀想要拉攏一些身世疾苦的年輕人,作為他謀略中的棋子之一。成薇很擅長這種事,她利用自己的智慧為鄭譯觀謀取好處,這很容易,畢竟這是她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

而鄭譯觀果然只是披上了名為慈愛的皮囊,實則內裏與她臭蟲般的父親別無二致。

她對於鄭譯觀的利用並沒有任何感想,就算鄭譯觀給了她再多的好處,她都不為所動。

這樣的日子過了沒多久,她便從話事人的口中得知了不死翼的存在。

舊時的願望與現實緊緊纏繞在一起,那是成薇一直以來的心願,她渴望力量,渴望成為自己命運的掌權者。

於是她立下了目標,她一定要得到不死翼,就算她現在只是一個普通的雇生者,她也要掃清所有的困難得到勝利。

她再也不要做一只骯臟的臭蟲,她要成為站在高處唯一的勝利者。

她毫不遮掩的野心吸引來了一個同樣低劣的家夥。那可惡的東西像一塊狗皮膏藥緊緊粘著她。慢慢地,她知道了那人的名字——寧允為。

寧允為同樣是一個心機深遠的可怕人物,但成薇卻在他的眼中看到了自己從未感受到的情緒。

那是不含任何雜質的情感,寧允為所做的一切似乎並不是為了得到利益。

他只是很好奇,好奇成薇的一切。

於是成薇默許了他的接近,她第一次感受到人類之間正常的相處界限。於是她也開始對寧允為主動提及自己的想法與看點,他們幾乎一拍即合,沒有產生任何分歧。

成薇想,如果曾經的她敗於孤身一人,那麽寧允為也許可以成為她前行路上的同伴。

她釋放了全部的勇氣,成功為自己贏得了登上天虹的機會。她見到了傳說中的不死翼,也看到了神女同樣慘痛的過往。

神女問了她一個很有趣的問題,當時的她信心滿滿地答道:“如果給我一次重回到那裏的機會,我會將作惡的人放在火上烹烤。如果我有足夠強大的力量,我會將那個世界徹底毀滅。”

她的回答得到了神女的肯定,可她卻被告知,自己終究無法成為被不死翼認可的人。

她從來沒有體會過感情,又何來名為守護的愛?

成薇不甘心於失敗,她拒絕了寧允為的安慰,將自己置身於任務世界中不願離開。

她開始消極怠工,她把自己偽裝成六歲的孩童,穿得破破爛爛,整日坐在任務世界的角落中等待有人來發現她的存在。

她在對自己置氣,不死翼的拒絕令她深受打擊。她想知道,究竟什麽才叫做感情,什麽才是人類該有的感情。

可現實令她原本的看法越來越深刻。過往的人眼見她慘痛的模樣,卻總是裝作視而不見。

偶爾有一些願意主動向她搭話的人,聽了她的描述後又迫不及待地找尋借口抽身離去。

她覺得無聊,無趣,不死翼的條件簡直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不是所有人生來就是嘉戈族的神女,也不是所有人生來就有羅斯格的陪伴。

直到那一天,她穿著一件沾滿灰塵的白色吊帶長裙坐在墻邊高高搭起的石墩上。天空中飄落細碎的雨滴,將她身上的溫度緩緩抽離。

她光著腳隨著雨下落的節奏晃動雙腿,看著那些急匆匆踏水而行的人們,她心底反而產生了愜意的快感。

突然,她身前的雨幕被一把純黑色的傘攔在半空中。成薇隨意轉過頭,發現一個身穿藍黑色西裝,長相冷俏的男人正一臉驚訝地看著她。

“你怎麽一個人坐在這麽高的地方?!是下不來了嗎?”

成薇眨眨眼,立刻裝成一副恐懼外界的小女孩姿態:“我…害怕。”

那男人慌忙把手上拎的食物袋子擱置在一旁,又把懷中珍重保護的文件夾隨意塞進袋子中。

成薇本以為男人是想把食物分給她,卻沒想到那人用一雙大手將她憑空舉起,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攬在懷裏。

她坐在男人的手臂上,看著男人一臉心疼地甩了甩文件夾裏的雨水。

“你要帶我去哪?”

男人用細長的手指將她臉上淩亂的發絲理好:“你家人呢?”

“我沒有家,沒有家人。”

男人驚訝地說:“是誰帶你出來的?!”

“我自己。”

男人沒有再詢問,而是將她帶去了溫暖的餐廳:“餓不餓?先吃點東西。”

她呆楞地享受著男人無微不至的體貼,男人不僅用毛巾將她的頭發擦幹,還把溫熱的西裝外套攏在她的身上。

成薇知道,這頓飯結束後男人就會將她一個人扔在外面,所以她故意拖延時間,找各種各樣的理由讓男人為她服務。

卻沒想到那人完全沒有產生任何煩躁的心理,完全按照她的要求做好了一切。

等到外面的雨停了,他們才從餐廳裏走出。男人似乎十分為難,他蹲下身將成薇身上的外套攏緊:“你平時都住在哪裏啊?”

成薇隨意一指:“在那。”

男人頓時瞪大了眼睛:“大街?!”

成薇點點頭。那男人似乎更加為難,開始用手不停撥弄自己被風吹亂的發型。

“你…除了父母,在這裏也沒有其他的親人嗎?”

成薇乖巧搖頭,男人卻逐漸焦灼了起來:“這怎麽辦?我總不能都撿回家吧……”

成薇知道,這是男人即將要與她分別的信號。這個過程向來都又臭又長,於是她率先替男人做出了決定:“大哥哥,謝謝你幫我填飽了肚子。衣服還給你吧,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

成薇隨意轉過頭:“就那邊吧。”

男人緊咬著牙似乎在做最後的心理掙紮:“你…你暫時先和我走吧。外面這麽冷,你自己一個人不行的。”

成薇十分不解地看向他:“真的嗎?可我覺得你很猶豫。”

男人楞了一瞬:“因為我可能沒辦法給你提供好的生活,但也總比你睡大街要強。你這麽小,還是個女孩。自己在外面實在是太危險了。”

就這樣,男人帶著她回到了家中。一進門成薇就聞到了飯菜的香氣,聽到大門扣緊的響聲,廚房裏猛地竄出一個身影。

“哥?!今天怎麽這麽晚??”

那貌似是個剛長到青春期的男孩,雖然一臉稚嫩卻難掩俊朗的少年氣。男孩皺著眉看向她,又十分驚訝地問道:“這是誰啊?!”

男人隨意將手裏的東西遞給他,又抱著成薇走進客廳:“路上遇見的孩子,她一個人坐在雨裏,也沒有家人。讓她先在家裏待幾天吧,最近降溫了,她留在外面會凍僵的。”

男孩雖然震驚,但成薇在他的臉上感知到了更多的悲傷。果然,那男孩猶豫了半天,還是主動問道:“哥?你是不是想把她留下?……像我一樣?”

男人剛洗凈的手驀然一頓,他耐心地解釋道:“就是因為有了你,我才更見不得她一個人留在外面。”

“如許,不高興了?”

男孩猶豫著搖頭:“我知道你遇見這種事就不會不管。可是……可是你只是養我一個就已經很困難了。要是再來一個,你??”

男人笑著摸摸他的頭:“原來你是擔心這個。我不是已經辭掉了會館的工作找了個新的嗎?這份工作掙得很多,就是離家遠點。不是什麽大問題。”

男孩突然變得極為激動:“可你這份新工作明明讓你更累了!!哥,我晚上還有很多時間,我都長大了,讓我出去賺錢吧,我可以為你分擔的。”

男人的臉色驟然一變,他嚴厲地指責男孩,不容拒絕地說:“你想都別想!!你學習成績那麽好,以後有了出息比什麽都重要……你不是說自己長大了?別在小孩子面前吵吵嚷嚷的,趕緊吃飯吧。”

成薇身處於兩兄弟劍拔弩張的氣氛中,悠然觀賞整個家的環境布局。雖然這裏的設施很簡單,但每一個角落,每一處細節都彰顯了愛的味道。

帶她回家的男人名叫季一然,整日黑著臉面對她的男孩叫作季如許。季如許本意並不排斥她的到來,只是對於季一然更加疲憊的生活作息表示憤怒。

季一然沒有與女孩相處的經驗,於是笨拙地牽著她到房東阿姨的門前,請求她幫忙給成薇洗澡梳整。房東阿姨向來喜歡這個溫柔知禮的小子,自然也就樂呵呵地應下了他的請求。

成薇穿著季如許舊時的衣服,一件T恤就足夠蓋住她的身體。她在這個家中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季一然似乎真的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妹妹,而季如許雖然不會給她好臉色,但實際行為卻還是彰顯著對她的關懷。

她很快就領悟了兄弟倆的生活節奏,往往是季如許早起將飯做好,而後季一然急匆匆地帶上早餐奔出家門。在這之後,季如許會冷著臉看著成薇把飯吃完,又同樣急匆匆地奔向校園。

按照季如許的描述,季一然不知道為什麽主動放棄了前一份他較為熱愛的工作,跑去很遠的地方給一家私人企業的老總做私人秘書。

到了晚上,季一然會滿身疲憊地回到家中,將自己摔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季如許會屁顛屁顛地替他整理好一切,再和季一然講述自己校園中的趣事。

成薇羨慕這樣的生活,她雖然身處其中,也得到了來自兄弟倆的關愛,但她知道,這份幸福並不屬於地洞中的她。

幾天之後,季一然迎來了短暫的周末休息時間。他看著成薇身上隨意套上的衣服,又看了看成薇腳上龐大的拖鞋,發出了極為懊惱的輕嘖。

季如許一臉不高興地目送他們走了出去,季一然先是給成薇買了雙合適的小靴子,又牽著她走進了童裝店。

季一然顯然是從來沒為小女孩買過東西,只一臉茫然地聽著導購員吹到花枝亂顫的語氣。成薇一看那些卡通圖案的衣服就感到頭疼,只默默希望季一然的品味沒有那麽低級。

季一然在花花世界裏迷昏了眼,最終他選定了一件白色蕾絲上衣遞給成薇。一旁的女導購誇張地笑著:“哎呀呀!帥哥眼光真好!小女孩最喜歡這種蓬蓬松松的蕾絲邊了!!”

最終,季一然大手一揮買下了導購員推薦的所有衣服,還特意讓成薇把蕾絲衣服穿在身上。而後他又精準的在無數條彩色的小裙子中挑選了黑色發亮的皮裙。

“這個可以嗎?其他的都太花哨了。”

成薇看了看那些慘不忍睹的東西,欣然同意了季一然的決定。

而後季一然又帶她去了理發店,發型師三兩下將她毛糙的頭發理順,又笑著詢問季一然:“這小姑娘長得真可愛,要不要順便做個發型?帥哥,以後多來我這裏,我給你免費。”

季一然滿臉迷茫地點了頭:“像她這麽小的孩子也能做發型?”

發型師樂呵呵地笑著:“當然了,你看看這個圖冊,這是專給孩子做表演造型的案例。”

成薇十分怨恨地怒瞪發型師,卻引來了那人更加欣喜的語調。季一然左看看右翻翻,最終選定了誇張的雙馬尾造型。

“就…就這個吧,其他的都有點嚇人。”

成薇側目看了看那上面的東西,發現季一然的選擇其實很具權威性。

就這樣,她頂著誇張的雙馬尾,一步一晃地勾著季一然的手走在大街上。成薇頻頻朝街邊穿著華麗的女性側目,羨慕的眼神卻令季一然產生了不必要的誤會。

“你在看…那個?”

成薇隨著他指引的方向看去,彩妝店的導購已經走出門外,恨不得將季一然一把抓進店裏。

“帥哥?!快進來快進來。我們這裏給小女孩的無添加劑純天然妝容也是可以做的。”

季一然又被從未涉及的領域擊中,他其實並不想進去,但一想到剛剛成薇羨慕的眼神,他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熟悉的境地將季一然死死困住,最終他在幾個人的輪番轟炸中買下了一個亮粉色的唇釉。據說這是某某動畫某某公主的聯名款,於是季一然也就欣然把這東西塗在了成薇的唇上。

“這??這好像看起來還行。”

一群人鼓著掌讚美季一然的眼光:“小姑娘真是可愛!!”

成薇心如死灰地跟著季一然走進了一家鞋店,而這一次整個過程耗費了不到五分鐘。她簡單看了一眼,瞬間明白那是季一然買給季如許的球鞋。

由於季一然無微不至的關懷,成薇離開的腳步越拖越遠,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留下。她是執念之境的雇生者,就算她早就超額完成了任務,也沒辦法一直藏在這裏。

可她的心,帶領她逐漸沈溺於季一然的溫柔陷阱中。她以往看到季如許一臉興奮地黏在季一然身後會覺得誇張,但漸漸地,她只覺得羨慕。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個流浪的女孩該有多好。

她開始學著季如許,稱呼季一然為哥哥。

季一然在那一天興奮地舉著她跑來跑去,季如許為了讓季一然開心,主動承諾自己會好好與妹妹相處。

她聽到季一然撥通了某人的號碼,商量著要給她辦置身份信息。對方顯然不想接下這樣的糟心事,隔著屏幕怒罵了季一然整整兩個半小時。可最終,那人還是應允了季一然的請求。

很快,她就有了新名字——紀如雲。

季一然滿臉抱歉地解釋,他的姓氏會給成薇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用了另外一個差不多音調的姓氏代替。

如字延續了季如許的姓名,因為他們即將會成為兄妹。如許,如雲。這樣聽起來比較和諧。

而雲,是季一然最喜歡的文字。他說那代表著自由的浪漫,是他一生都在追尋的精神境界。

她沈淪於紀如雲的身份中不可自拔,曾經她嗤之以鼻的感情,竟然在她最失意的時刻降臨到她的頭上。

成薇在季一然的家中生活了三十二天,幸福又平淡的日子將她失敗的悲憤徹底消解。

第三十三天,季一然不堪生活的重負,暈倒在回家的路上。

當接到了醫院的電話後,季如許急得像是個失去理智的瘋子。她在季如許混亂的胡話中得知,這已經不是季一然第一次出現這樣的意外了。

季一然的身體似乎從小就不是很好,過度的壓力和疲勞積攢一定程度過後,他的身體會不分場合地提出抗議。

她再一次感受到恐懼的情緒,她害怕那個溫和的男人就此倒下。於是她並沒有聽從季如許的囑咐,將自己的偽裝卸下,以陌生人的身份靠近了季一然的病房。

季如許正在裏面焦急地記錄醫生的囑咐,醫生隱晦的問詢季一然年少時是否經常生病。季如許回答不出來,只能愧疚地站在原地落淚。

這場鬧劇由季一然親手收尾,他若無其事地帶著弟弟回家,又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安撫弟弟妹妹受傷的心靈。

“哥,你最近回到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是不是新工作出了問題?”

季一然隨意應付季如許的話:“沒有的事,是我覺睡少了,這幾天多休息就行了,別怕。如雲??怎麽站在那不過來,是不是嚇到你了?”

季如許不死心地暗自調查,最終發現了季一然藏匿的私心。季一然私自攬下了超額的工作量以此賺取更多的錢,他找人為成薇辦置了入學手續,連學校都已經挑好了。

怪不得……最近季一然總是滿身酒氣地返回家中。他的酒量很好,從來沒有醉過。這讓成薇與季如許都忽略了他的異常,因為他們估不清季一然喝酒的原因。而季一然對此的解釋,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喝幾口提提神。

成薇不可思議地聽著季如許大聲問詢的語氣,季一然則一邊解釋一邊安撫季如許的情緒。

她無法理解,難道她不是與季一然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嗎?

她不但沒有給季一然帶來任何好處,她的出現甚至拖垮了季一然的身體。

她沒有被人利用,反而被珍重地對待,她甚至有了名字,有了學校……有了,家?

未來幾天,季一然連續受到來自多方的勸說。不僅是季如許,還有電話中的人也在極力勸說季一然把成薇送走。

季一然疲憊的身影令成薇做出了最後的決定。她主動找到季如許,讓季如許用全新的話術勸說季一然。

季如許很震驚她的決定:“我沒有想讓你離開,我只是想讓哥辭掉那份工作。我已經在背著他賺錢了,你可以留下。”

成薇看著男孩堅定的眼神,笑著搖頭:“你知道的,他很累了。你心疼他,我也一樣。”

於是那天,季如許用成薇親自教他的話術,勸說季一然將成薇送出去。

她的方式很有用,又過了幾天,季一然仍然喝得滿身酒氣。這一次,他卻展露了稍顯醉態的模樣。

“如許說得沒錯。讓你和我們一起生活,其實是斷了你的前程。你這麽聰明,值得找一個更好的人家培養你成才。可是……我,已經舍不得把你送走了。”

“如雲?你,你想離開嗎?想…想去更好的家庭嗎?”

我不想,我不想!我不要離開,我不要回去,我是紀如雲,我不是成薇,我只想要你這個哥哥!!!

成薇聽到自己的內心正在拼死拒絕,但她還是微笑著回答:“我想。我想要更好的生活。”

就這樣,電話裏的人替季一然安排好了一切,季一然垂頭喪氣地牽著成薇走到了福利院的門口。

這裏是一家專門給富貴人家提供收養服務的福利院。法律執照手續都很齊全,口碑更是名列第一。

季一然滿眼不舍地將她送了進去,又把平日裏給她買的衣服玩具遞給了工作人員。

福利院的院長親自出門迎接,季一然連聲囑咐要善待成薇,要每周給他打三次電話告知成薇的情況。

季一然看著成薇滿臉興奮的樣子,半跪在地向她張開雙臂:“如雲?”

成薇第一次感受到分離的悲傷,她不敢上前迎合季一然的懷抱,她怕她一感受到那樣的溫暖,就再也沒辦法脫身離開。

於是她拒絕了,任由季一然定在那裏看向她的背影。

在那之後,她利用自己的職責,在執念之境中尋找了一個和偽裝身份相仿的女孩,讓她去代替自己成為福利院中的紀如雲。

她會以過路人的身份等在季一然工作的必經路上,以此獲得與季一然短暫相見的機會。

她將代表著雇生者最高等級的執念階簽融入了季一然體內,又去往季如許的學校,隨手將低等級的階簽送給了他。

成薇仍然會懷念那份如夢一般美好的時光,她找到了話事人,申請將自己原有的姓氏抹去。

她雖然已經不是季一然的妹妹,但她仍然自私地想留下些什麽。

她欣喜於自己的新名字,紀薇。

雖然她很想用季一然為她親自取的姓名,但她不敢太貪婪,只一個季字偏音的姓氏就足夠了。

本以為她和季一然的聯系會止步於此,紀薇也逐漸回歸了自己的生活。她只是偶爾會在疲憊不堪之際,調取季一然的階簽數據窺探他的生活。

她發現,季一然雖然已經將她送走,卻還是會為她攢下不必要的花銷。那個傻子會偷偷買一些當下女孩們喜歡的新奇東西,送給福利院的工作人員,讓他們代為轉交。

福利院拒絕了他看望紀如雲的想法。因為這裏的孩子終有一天會被新父母領走,讓他們與之前的家人見面,會增加孩子們的抗拒心理,這是極為不負責任的表現。

季一然鄭重接受了這樣的說法,只悶頭做著無名無分的田螺哥哥。紀薇眼觀他的種種舉動,從未有過的念頭在她的腦中轟然滋生。

季一然已經擁有了她的最高等級階簽,死後的執念也會由她親手達成。

既然季一然無論如何都要進入執念之境,那為什麽……她不能順勢讓季一然留在自己身邊呢?!

她無法獲得不死翼的認可,因為她註定是一個無法被愛的人。那為什麽,她不能讓季一然成為那個至高無上的存在呢?!

如果註定有那麽一天,會有人成功繼承不死翼的能力,站在她的頭上,成為令她仰視的存在。

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季一然呢?!

紀薇為自己瘋狂的幻想感到興奮,如果她成功了,季一然將會成為執念之境唯一的領導者。到了那個時候,季一然就會永遠留在這裏,她可以看到季一然的背影,她仍然可以聽到季一然的聲音。

她……可以重新認識季一然。

不是以紀如雲的身份,而是以她原本的樣子。

她開始為了自己的終極設想付諸行動,想要得到話事人的位置,只憑她一個人還遠遠不夠。

她主動接近寧允為,本以為寧允為會同意她的合作邀請,卻沒想到那男人反而一臉無情地將她請出門外。

紀薇向來分辨得清人們眼中最真實的欲望,於是她將寧允為推在墻上,暴力地奪走了他的吻,又脅迫寧允為同意了合盟邀約。

她猜得果然沒錯,寧允為確實不想利用她,只不過是對她產生了一些別樣的心思。

她達成了自己的初步目標,坐在任務世界中的高墻邊愜意地哼著歌。

“季一然,我很期待與你的再次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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