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世界6：追妻火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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懲罰世界6：追妻火葬場
空曠樓閣間擺滿了精致的飾品，崔子毅一邊走一邊感慨氣派，季一然倒是覺出了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既然是個天道欽定的仙君，怎麽住的地方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腳下的路被風撒下的竹葉鋪滿，兩人一同進入了殿宇的最內側。翠竹的氣味如烈酒緩緩滲入鼻腔，季一然朝坐在殿內廊中那抹縹緲身影望去，只覺得用‘仙’字來形容也顯得有些俗氣。
那人身穿長袍墨藍鑲金的衣縷，銀白色的發悠然垂在身側，一雙青藍色的眼如同冷泉中久積不化的暗雪，淩厲而瀲絕。
就連他垂至眼下的睫毛都是純凈的白，更不用說那如玉一樣的皮膚。
季一然不是沒見過好看的人，卻仍然被這仙人的樣貌深深吸引。
霜箬仙君細長的手指隨意從發絲間隙拂過，手掌極為鄭重地輕輕上揚：“上前來。”
崔子毅沒忍住發出一聲驚呼：“聲音也好聽，這可真是個活神仙。”
季一然趕緊掐住他的腰，將他連拖帶拽送到仙君面前。霜箬仙君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對他們二人心中所想早有所感：“二位遠道而來，可是累了？”
崔子毅趕緊搭話：“不累！我們坐鶴機來的。”
季一然暗暗咬牙：“仙君見諒，我們不懂此地禮數。”
霜箬滿意地擡起手，兩個竹編的座椅頓時在殿內現型。季一然趕緊按照指示坐好：“仙君找我們來，一定是有事要問。”
仙人純白的睫羽緩緩煽動：“你二人心中所想我已盡數知曉。”
他幽冷的眼眸盯緊季一然不肯移開：“只是像你這樣一心想離開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季一然心中猛然一驚，這神仙還真是無所不知：“是，我確實想離開。”
霜箬仙君隨意撥動手指：“為何？我自詡此處人間可稱仙境二字，更超你二人所居之地千倍萬倍。”
季一然漸漸對這仙人有了些猜測。他似乎擁有洞悉一切的能力，就連自己和崔子毅的來歷也可以只淺淺一看便能追溯到根底。
在他面前隱藏心思是不可能的，還不如實話實說，也許仙人還能網開一面，同意了他的所求。
“不敢隱瞞仙君，您是此地最具威望之人，一定知曉洞核的所在。我……想找到洞核，去往其他世界。”
霜箬仙君難得認真看向季一然，一雙青藍色的眼飽含疑惑，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你是想毀掉洞核。”
季一然眉頭一跳，立馬俯身承認：“是，是想毀掉。”
崔子毅看著季一然直言不諱的模樣嚇了一跳：“餵？！必須毀掉嗎？只離開不行嗎？”
季一然默不作聲，又暗自把腰低了些：“抱歉。”
細長瑩白的手指輕輕將季一然的下巴掂起，霜箬仙君直視他的雙眼緩聲問道：“為了一個男人？”
“情之一字當真令人，癡迷難舍。”
季一然眼中滿是震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神仙竟然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霜箬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觀賞完畢，又隨意將他扔回了竹座上：“近日有一煩心事，令我久久不能安眠。偏我身邊的人都被竹氣浸染，無法替我暗中行事。”
“你二人是外來者，雖會引人註目，卻是可替我做事的上佳人選。”
崔子毅疑惑地大喊：“做事？！你不會經常利用外來人去替你做事吧？”
季一然的眼神指引成功令崔子毅閉上了嘴，霜箬並沒有生氣，反而坦然地承認：“確實如此，前不久有一女子幫了我，於是我便覺出，你們這樣的外來人反而較身邊人更加可靠。”
女子……？？
季一然心領神會：“仙君直說便可。”
霜箬輕盈地支起身體，似是無奈又似是為難地嘆了口氣：“我，做錯了事。”
？？？
崔子毅平白發出一聲疑問：“啊？”
霜箬沒有追究他的失禮：“數十年前，仙童為我尋來一解悶之物。我悉心照料，日夜為他灌以修為，將他撫養成人形。可前不久，我卻做了有負於他的事，他再也不願踏入我的殿門，也不願回應我的問詢。”
解悶之……物？！
季一然詫異地問：“什麽物還能化成人形？”
“一只錦若白竺鼠。”
崔子毅瞪大了眼睛：“白…耗子？”
季一然氣憤地瞪他一眼，趕緊恭恭敬敬回應：“您做了什麽有負於他的事？”
霜箬微瞇著眼陷入回憶：“嗯……我殺了他的全族，毀了白竺妖類大小分支共三十餘脈的根基。”
季一然目瞪口呆：“這？他只是不理您，似乎已經算是，呃，很不錯了吧？”
霜箬冷冷地側目：“他自然想殺我，可他失敗了。”
……
崔子毅如坐針氈，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仙人的話，只能寄希望於季一然。
季一然也沒想到所謂的‘錯事’竟然是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大錯：“敢問，您和這只…白鼠？是什麽關系？”
霜箬仙君的嘴角竟微微上揚：“我與他，是罔顧倫常的仙侶。”
？？！
季一然更加摸不著頭腦：“意思是？”
“同你一樣。”
腦中嗡的一聲悶響，季一然尬笑的嘴角幾乎就要裂開。這仙君說了一大堆，最終目標竟然是要挽回曾經的愛人。
霜箬仙君見這兩人都悶坐在原地不吭聲，只好再次開口：“我會為你二人指明他的所在地，如若你們能替我將他的心意挽回，我便滿足你的願望。”
季一然眼中霎時一亮：“您同意我……？？”
“只要他回來，這不是問題。”
這鄭重的話語一時令季一然昏了頭：“好！！希望您不會食言。”
夾雜著愁緒的風卷入沈雪的細膩，季一然快步行走在路上，腦中不斷回想著霜箬話中的種種細節。
出發前，季一然千求百問也沒有從那位高傲的仙君身上翹出任何口風。關於殺戮愛人族群的原因，仙君表示這不是季一然該打探的事。
崔子毅被街邊販賣的小玩意吸引，見季一然已經走遠，緊忙三兩步追上了他：“怎麽愁眉苦臉的？這事不是很好辦嗎。他要抓耗子，我們去把耗子抓來就是了。”
季一然惡狠狠地看向他：“你說抓就抓？怎麽抓？”
崔子毅極其自信地一拍腰間刀：“就這麽抓。”
“……你做事能不能別這麽魯莽？你還記得那老鼠是什麽嗎？人家是妖，你見過妖嗎？”
“我上哪兒見去！”
季一然無奈地笑了：“那不就得了？說不定你連這刀還沒抽出來，人家就先把你拿下了。”
崔子毅頓時愁容滿面：“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們該怎麽辦？”
“先別急著去找老鼠，我想先探探這仙君的底。”
崔子毅有些吃驚：“什麽意思？”
“等下你沿著這條街朝左走，隨便跟人攀談，去打聽下霜箬仙君的事跡。他既然是個人人愛戴的仙君，肯定有不少關於他的傳奇故事。”
崔子毅不解地撓了撓頭：“幹嘛這麽費勁？有這個必要嗎？”
“他是世人崇敬的仙君，卻又殺了人家老鼠一脈的族人。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那只老鼠並不是他的愛人，只是好不容易從他身邊逃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呢？我們去把老鼠抓來給他，那不是為虎作倀了。”
崔子毅更加不理解：“你不是要從這個世界出去嗎？管這種事幹什麽，直接滿足他的要求就好了。”
“我不能為了自己的事害了別人吧。”
崔子毅默聲跟在他身後，突然嘿的一笑：“你這人真是……行吧，我去打探。”
事情果然如季一然所料，幾乎人人都知道有關於這位傳奇仙君的故事。兩個人口幹舌燥地坐在茶樓包廂中，崔子毅一口喝光了壺裏的茶，季一然只能重新叫小二再拿一壺來。
待兩人休整完畢，季一然將自己與崔子毅問出的細節在腦中縫合貼補，終於摸清了這仙人的大概。
人間早年並無這般其樂融融的景象，而是妖族盛行於世，仙者各伺其主的相處模式。人族作為最弱者，只能任由妖或仙任意支配。
天道選中的仙君共有四位，他們分別各處一居，劃分不同的領域各自管控。霜箬仙君名叫淩風竹，只擁有四分之一的人間管控權。
妖族紛紛依附於各家仙者，他們為了提高各自的族群地位，不惜利用各種手段達到站穩腳跟的目的。
而災難的開端，便是四仙君其中一位起了統一各族的心思。他的聲名最弱，不甘心居於其他三位之下，竟然聯合無數妖族共同研制出了對抗天道的方法。
他利用妖族的血液，打破了天道設下的禁制屏障，成功殺掉了另一位仙君。世界的天幕破開了巨大的裂口，天道徹底被他激怒，強行利用霜箬仙君的身體作為化身，將大逆不道的反叛者殺戮殆盡。
霜箬仙君體內被強行灌入不屬於他的力量，只能忍受錐心之痛，看著自己將無數生靈焚為灰燼。
天道看到了想要的結果，竟完全不顧人界亂象，拋下世間的疾苦撤身而去。
唯二存活於世的另一位仙君，眼看世界已經淪為了天道的棄子，竟然飛身而上，穿過天幕裂縫獨自逃命遠去。
彼時的霜箬已經油盡燈枯，卻仍倔強地撐著殘軀獨自攬下世間的生殺大權。
他看向被寒風凍至昏厥的人們，毅然決然將自己的神魂融入天幕，用畢生修為彌補了天道的錯處。
因他的奮不顧身，留存於世的妖族紛紛前去相助。
他們成功了。
此處成為了唯一有悖於天道還能留存於天地的世界。這一切的功勞，都要歸於霜箬仙君淩風竹。
他本已殘化的身體被萬人簇擁著帶回宮殿中，幸存的人類與妖族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識，一同將瀕死的霜箬救了回來。
霜箬仙君的神魂已經融入了天幕中，自然也就成為了此地唯一的守護神。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都大肆稱讚這位名副其實的天地共主。
季一然喝盡杯中茶水，感慨地說：“所以大家尊敬他，仰慕他，為他建造永華山作為仙府。但也是因為這樣，霜箬變成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已經脫離了人間的喜怒哀樂，早就是一個神話裏的人物了。”
崔子毅詫異地說：“這樣不好嗎？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受萬人愛戴了。”
季一然苦笑一聲：“你覺得呢？人家還活著，但所有人都當他已經死了一樣大肆吹捧。誰還敢把他當成活生生在世上喘氣的人？”
崔子毅靜心想了想：“也是，他也許一出家門就會受到所有人的關註。一言一行都會被人大肆傳頌，這麽想想怎麽還有點恐怖？”
季一然狠狠嘆氣：“我想我知道他為什麽對鼠妖那麽執著了。這樣一個被迫不染塵世的仙君，受盡了讚譽，但唯獨沒有人真正了解他，沒有人愛他。”
“我想，鼠妖和他日夜陪伴，了解他的一喜一怒，成為了傾聽他想法的唯一存在。這才是真正讓他放不下的原因。”
崔子毅也跟著唉聲嘆氣了起來：“那他為什麽要把人家全族都滅了？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季一然緩緩搖頭：“不知道，但我覺一定有非做不可的原因。最起碼我們現在知道了這仙君是個真正為人間造福的存在。”
崔子毅嘿的一笑：“你這就覺得他是個好人了？剛剛不是還懷疑他。”
季一然認真說道：“天幕破裂才是導致這個世界淪入懲罰池的原因，這裏面肯定有執念之境任務者的參與成分。”
“霜箬不可能不了解這種事，按理說他應該對我們這樣的外來人趕盡殺絕。可他不僅以禮相待，還把我們這些外來人放在身邊用來造福人類。”
“我不信這樣的人會突然起了殺心，更何況那還是他愛人的族群。”
崔子毅聽得直楞神，不自覺鼓起了掌：“這麽點信息你就能推測出這麽多事，可真是厲害。”
季一然隨意將他的手拍開：“別給我戴高帽子，走，我們去找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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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個天道欽定的仙君，怎麽住的地方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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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身穿長袍墨藍鑲金的衣縷，銀白色的發悠然垂在身側，一雙青藍色的眼如同冷泉中久積不化的暗雪，淩厲而瀲絕。
就連他垂至眼下的睫毛都是純凈的白，更不用說那如玉一樣的皮膚。
季一然不是沒見過好看的人，卻仍然被這仙人的樣貌深深吸引。
霜箬仙君細長的手指隨意從發絲間隙拂過，手掌極為鄭重地輕輕上揚：“上前來。”
崔子毅沒忍住發出一聲驚呼：“聲音也好聽，這可真是個活神仙。”
季一然趕緊掐住他的腰，將他連拖帶拽送到仙君面前。霜箬仙君嘴角微微上揚，似是對他們二人心中所想早有所感：“二位遠道而來，可是累了？”
崔子毅趕緊搭話：“不累！我們坐鶴機來的。”
季一然暗暗咬牙：“仙君見諒，我們不懂此地禮數。”
霜箬滿意地擡起手，兩個竹編的座椅頓時在殿內現型。季一然趕緊按照指示坐好：“仙君找我們來，一定是有事要問。”
仙人純白的睫羽緩緩煽動：“你二人心中所想我已盡數知曉。”
他幽冷的眼眸盯緊季一然不肯移開：“只是像你這樣一心想離開的人，我還是第一次見。”
季一然心中猛然一驚，這神仙還真是無所不知：“是，我確實想離開。”
霜箬仙君隨意撥動手指：“為何？我自詡此處人間可稱仙境二字，更超你二人所居之地千倍萬倍。”
季一然漸漸對這仙人有了些猜測。他似乎擁有洞悉一切的能力，就連自己和崔子毅的來歷也可以只淺淺一看便能追溯到根底。
在他面前隱藏心思是不可能的，還不如實話實說，也許仙人還能網開一面，同意了他的所求。
“不敢隱瞞仙君，您是此地最具威望之人，一定知曉洞核的所在。我……想找到洞核，去往其他世界。”
霜箬仙君難得認真看向季一然，一雙青藍色的眼飽含疑惑，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你是想毀掉洞核。”
季一然眉頭一跳，立馬俯身承認：“是，是想毀掉。”
崔子毅看著季一然直言不諱的模樣嚇了一跳：“餵？！必須毀掉嗎？只離開不行嗎？”
季一然默不作聲，又暗自把腰低了些：“抱歉。”
細長瑩白的手指輕輕將季一然的下巴掂起，霜箬仙君直視他的雙眼緩聲問道：“為了一個男人？”
“情之一字當真令人，癡迷難舍。”
季一然眼中滿是震驚，他怎麽也沒想到這神仙竟然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霜箬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觀賞完畢，又隨意將他扔回了竹座上：“近日有一煩心事，令我久久不能安眠。偏我身邊的人都被竹氣浸染，無法替我暗中行事。”
“你二人是外來者，雖會引人註目，卻是可替我做事的上佳人選。”
崔子毅疑惑地大喊：“做事？！你不會經常利用外來人去替你做事吧？”
季一然的眼神指引成功令崔子毅閉上了嘴，霜箬並沒有生氣，反而坦然地承認：“確實如此，前不久有一女子幫了我，於是我便覺出，你們這樣的外來人反而較身邊人更加可靠。”
女子……？？
季一然心領神會：“仙君直說便可。”
霜箬輕盈地支起身體，似是無奈又似是為難地嘆了口氣：“我，做錯了事。”
？？？
崔子毅平白發出一聲疑問：“啊？”
霜箬沒有追究他的失禮：“數十年前，仙童為我尋來一解悶之物。我悉心照料，日夜為他灌以修為，將他撫養成人形。可前不久，我卻做了有負於他的事，他再也不願踏入我的殿門，也不願回應我的問詢。”
解悶之……物？！
季一然詫異地問：“什麽物還能化成人形？”
“一只錦若白竺鼠。”
崔子毅瞪大了眼睛：“白…耗子？”
季一然氣憤地瞪他一眼，趕緊恭恭敬敬回應：“您做了什麽有負於他的事？”
霜箬微瞇著眼陷入回憶：“嗯……我殺了他的全族，毀了白竺妖類大小分支共三十餘脈的根基。”
季一然目瞪口呆：“這？他只是不理您，似乎已經算是，呃，很不錯了吧？”
霜箬冷冷地側目：“他自然想殺我，可他失敗了。”
……
崔子毅如坐針氈，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仙人的話，只能寄希望於季一然。
季一然也沒想到所謂的‘錯事’竟然是這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大錯：“敢問，您和這只…白鼠？是什麽關系？”
霜箬仙君的嘴角竟微微上揚：“我與他，是罔顧倫常的仙侶。”
？？！
季一然更加摸不著頭腦：“意思是？”
“同你一樣。”
腦中嗡的一聲悶響，季一然尬笑的嘴角幾乎就要裂開。這仙君說了一大堆，最終目標竟然是要挽回曾經的愛人。
霜箬仙君見這兩人都悶坐在原地不吭聲，只好再次開口：“我會為你二人指明他的所在地，如若你們能替我將他的心意挽回，我便滿足你的願望。”
季一然眼中霎時一亮：“您同意我……？？”
“只要他回來，這不是問題。”
這鄭重的話語一時令季一然昏了頭：“好！！希望您不會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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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季一然千求百問也沒有從那位高傲的仙君身上翹出任何口風。關於殺戮愛人族群的原因，仙君表示這不是季一然該打探的事。
崔子毅被街邊販賣的小玩意吸引，見季一然已經走遠，緊忙三兩步追上了他：“怎麽愁眉苦臉的？這事不是很好辦嗎。他要抓耗子，我們去把耗子抓來就是了。”
季一然惡狠狠地看向他：“你說抓就抓？怎麽抓？”
崔子毅極其自信地一拍腰間刀：“就這麽抓。”
“……你做事能不能別這麽魯莽？你還記得那老鼠是什麽嗎？人家是妖，你見過妖嗎？”
“我上哪兒見去！”
季一然無奈地笑了：“那不就得了？說不定你連這刀還沒抽出來，人家就先把你拿下了。”
崔子毅頓時愁容滿面：“你說的有道理，那我們該怎麽辦？”
“先別急著去找老鼠，我想先探探這仙君的底。”
崔子毅有些吃驚：“什麽意思？”
“等下你沿著這條街朝左走，隨便跟人攀談，去打聽下霜箬仙君的事跡。他既然是個人人愛戴的仙君，肯定有不少關於他的傳奇故事。”
崔子毅不解地撓了撓頭：“幹嘛這麽費勁？有這個必要嗎？”
“他是世人崇敬的仙君，卻又殺了人家老鼠一脈的族人。你不覺得奇怪嗎？如果那只老鼠並不是他的愛人，只是好不容易從他身邊逃走，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面之詞呢？我們去把老鼠抓來給他，那不是為虎作倀了。”
崔子毅更加不理解：“你不是要從這個世界出去嗎？管這種事幹什麽，直接滿足他的要求就好了。”
“我不能為了自己的事害了別人吧。”
崔子毅默聲跟在他身後，突然嘿的一笑：“你這人真是……行吧，我去打探。”
事情果然如季一然所料，幾乎人人都知道有關於這位傳奇仙君的故事。兩個人口幹舌燥地坐在茶樓包廂中，崔子毅一口喝光了壺裏的茶，季一然只能重新叫小二再拿一壺來。
待兩人休整完畢，季一然將自己與崔子毅問出的細節在腦中縫合貼補，終於摸清了這仙人的大概。
人間早年並無這般其樂融融的景象，而是妖族盛行於世，仙者各伺其主的相處模式。人族作為最弱者，只能任由妖或仙任意支配。
天道選中的仙君共有四位，他們分別各處一居，劃分不同的領域各自管控。霜箬仙君名叫淩風竹，只擁有四分之一的人間管控權。
妖族紛紛依附於各家仙者，他們為了提高各自的族群地位，不惜利用各種手段達到站穩腳跟的目的。
而災難的開端，便是四仙君其中一位起了統一各族的心思。他的聲名最弱，不甘心居於其他三位之下，竟然聯合無數妖族共同研制出了對抗天道的方法。
他利用妖族的血液，打破了天道設下的禁制屏障，成功殺掉了另一位仙君。世界的天幕破開了巨大的裂口，天道徹底被他激怒，強行利用霜箬仙君的身體作為化身，將大逆不道的反叛者殺戮殆盡。
霜箬仙君體內被強行灌入不屬於他的力量，只能忍受錐心之痛，看著自己將無數生靈焚為灰燼。
天道看到了想要的結果，竟完全不顧人界亂象，拋下世間的疾苦撤身而去。
唯二存活於世的另一位仙君，眼看世界已經淪為了天道的棄子，竟然飛身而上，穿過天幕裂縫獨自逃命遠去。
彼時的霜箬已經油盡燈枯，卻仍倔強地撐著殘軀獨自攬下世間的生殺大權。
他看向被寒風凍至昏厥的人們，毅然決然將自己的神魂融入天幕，用畢生修為彌補了天道的錯處。
因他的奮不顧身，留存於世的妖族紛紛前去相助。
他們成功了。
此處成為了唯一有悖於天道還能留存於天地的世界。這一切的功勞，都要歸於霜箬仙君淩風竹。
他本已殘化的身體被萬人簇擁著帶回宮殿中，幸存的人類與妖族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共識，一同將瀕死的霜箬救了回來。
霜箬仙君的神魂已經融入了天幕中，自然也就成為了此地唯一的守護神。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都大肆稱讚這位名副其實的天地共主。
季一然喝盡杯中茶水，感慨地說：“所以大家尊敬他，仰慕他，為他建造永華山作為仙府。但也是因為這樣，霜箬變成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他已經脫離了人間的喜怒哀樂，早就是一個神話裏的人物了。”
崔子毅詫異地說：“這樣不好嗎？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受萬人愛戴了。”
季一然苦笑一聲：“你覺得呢？人家還活著，但所有人都當他已經死了一樣大肆吹捧。誰還敢把他當成活生生在世上喘氣的人？”
崔子毅靜心想了想：“也是，他也許一出家門就會受到所有人的關註。一言一行都會被人大肆傳頌，這麽想想怎麽還有點恐怖？”
季一然狠狠嘆氣：“我想我知道他為什麽對鼠妖那麽執著了。這樣一個被迫不染塵世的仙君，受盡了讚譽，但唯獨沒有人真正了解他，沒有人愛他。”
“我想，鼠妖和他日夜陪伴，了解他的一喜一怒，成為了傾聽他想法的唯一存在。這才是真正讓他放不下的原因。”
崔子毅也跟著唉聲嘆氣了起來：“那他為什麽要把人家全族都滅了？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季一然緩緩搖頭：“不知道，但我覺一定有非做不可的原因。最起碼我們現在知道了這仙君是個真正為人間造福的存在。”
崔子毅嘿的一笑：“你這就覺得他是個好人了？剛剛不是還懷疑他。”
季一然認真說道：“天幕破裂才是導致這個世界淪入懲罰池的原因，這裏面肯定有執念之境任務者的參與成分。”
“霜箬不可能不了解這種事，按理說他應該對我們這樣的外來人趕盡殺絕。可他不僅以禮相待，還把我們這些外來人放在身邊用來造福人類。”
“我不信這樣的人會突然起了殺心，更何況那還是他愛人的族群。”
崔子毅聽得直楞神，不自覺鼓起了掌：“這麽點信息你就能推測出這麽多事，可真是厲害。”
季一然隨意將他的手拍開：“別給我戴高帽子，走，我們去找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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