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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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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難求

空蕩蕩的別墅了無生氣,喬西南將自己的人類等級做成了胸簽明晃晃戴在身上。整日游蕩在智目空間的帷幕前等待著別人來主動靠近他。

這個方法很有效,許多人因喬西南那副滿含善意的臉龐停下了腳步,而他的等級恰恰說明了他的能力。他無需開口,便能引來無數的跟隨者。

而喬西南所做的,就是帶領這些人重新進入他已經破解過的空間。再與空間中的NPC設下極具誘惑力的條件,引導那些人主動對他做出反叛行為。

在喬西南經歷了第十八次背刺事件後,他徹底放棄了挖掘人心深處的情感。

人這種生物,生來就是沒有感情的。

所以喬西南更喜歡和這些無感情的數據相伴,再也沒有任何人能激起喬西南的關註欲,直到他第十五次帶領隊伍‘破解’一處專門需要團隊合作的智目空間。

隊伍裏的人他根本認不全,也無需認全。唯有一個長得天生笑臉的男人,令他無論如何也移不開目光。

喬西南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只知道一看見那個男人的笑容,就好似身體被極熱的陽光煎烤了一遍。

那個人似乎也看出了喬西南的異樣,他並沒有產生任何憤怒的情緒,反而拿起手中煉化好的純凈水朝著喬西南走來。

男人將水遞給他,又朝他釋放了令人無法拒絕的笑容:“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裏,是不是覺得我們這些新來的人很幼稚啊?”

喬西南拿出了百分之八十的友好演技:“怎麽會呢?我覺得你們身上的傲氣讓人很懷念。”

男人聽聞卻主動卸下了笑容:“抱歉,一定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吧。”

喬西南毫不掩飾眉間的疑惑:“什麽意思?”

“你馬上就要五十級了,一定經歷過很多事情。沒有人能一蹴而就成為很厲害的人,我想,你一定有過令你十分痛心的經歷。”

喬西南不可思議地訕笑:“哈!你想多了,我確實覺得你們很幼稚。”

男人低下頭輕柔笑著:“是,我們什麽都不懂,所以還請你別再露出那種悲傷的眼神,帶領我們走向勝利吧。”

連喬西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因為男人的這句話,他心中竟然再次升起了對人性的探知欲。

他莫名想在這個男人身上嘗試他曾經做過的實驗。

心底總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哪怕只有一次也好,就一次。

如果世間真有令人甘心踏入其中的陷阱,一定就是像現在這樣。

自從與那個男人搭上了話,喬西南總是隱忍不住想要離他更近一點。

現在已經是他們進入智目空間的第三天,有喬西南的帶領,隊伍裏的人完全不需要擔心任何的危險因素。在他們的理念中,或許還覺得智目是個十分安全的賺錢之地。

迄今為止還沒有人主動拒絕喬西南的命令,那只是因為他還沒有開啟測試人心的游戲。

喬西南將冰冷的手伸近燃燒的焰火,今日他本想實施自己老套的計劃,但不知為什麽他猶豫了。他的隊伍裏沒有任何的人員傷亡,他反而因為挺身救人榮獲了一點小小的輕傷。

他看著闖入視線中的食物怔了怔,擡起頭便是那人火光下的笑臉,經過多日相處,他知道了男人的姓名與過往。

路文,是個被智心認定為老好人的存在。他在現實世界中是一名幼師,臉上的笑容給人的感覺總是帶著寵溺。

路文見喬西南的眼神有些呆滯,反手將食物放在幹凈的地方,朝他的額頭上探了探溫度:“還好沒發燒,還是很不舒服嗎?我這裏還有些應急藥物。”

說罷這人就帶著天生的笑意開始在自己的身上不斷翻找,喬西南皺著眉看向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別找了,我命大的很,沒那麽容易死。”

路文擡起頭,嘴邊淺淺的酒窩在火光中映出亮色:“怎麽老把死字放在嘴邊,這可不是乖孩子該說的話。”

眼看著喬西南越來越黑的臉色,路文才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些什麽:“啊!不…不好意思,我習慣了。”

喬西南沒有追究他的口誤:“看來你還沒有脫離你的現實生活,為什麽進入智目?這裏可不是什麽好地方。”

路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因為我收留的孩子們快要吃不起飯了,那些可憐的孩子親緣關系不知道綁定在誰的智心中,他們的年齡太小,沒辦法主動解除。我的生活資金根本撐不起日常消費,只能來這裏試一試。”

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冤大頭,喬西南不屑暗笑:“把那些孩子扔掉不就好了,何必養著他們,給自己找罪受。”

路文一改常態凝重地看著他:“不要說違心的話,你不是這種人。”

這話聽起來實在太過越界,喬西南用腳踢飛一塊燃燒的木頭:“你憑什麽這麽說?!我們很熟嗎?”

這木頭好死不死恰巧落在了路文的褲腳處,火苗感知到新的承接物,興奮地朝上攀巖企圖展現自己蓬勃的生命力。路文好似完全感知不到一般枯坐在原地:“西南,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很痛苦。”

剎那間火焰已經漫過了路文的膝蓋,身側的人紛紛開始大聲叫喊,有的人立馬離開了路文所在的範圍內避免殃及到自己,還有人試探著叫喊路文企圖讓他站起身。

喬西南一動不動坐在原地,看著路文那張嚴肅的面容,他突然飛一樣地竄起,拽著路文朝不遠處的河道跑去。

他奮力將路文推入河中,直到焰色完全消失在視線,他才大力將路文拉起。

火焰已經將路文的褲子燒出了醜陋的大洞,喬西南一眨不眨盯著他腿上被燒出的紅色痕跡,開始在他身上不停翻找:“你說的藥呢?在哪?”

路文看著他緊皺的眉頭,展露出了左臉側極具魅力的酒窩:“你看,你分明就是個特別容易心軟的人,還總裝出那麽強勢的樣子。”

這話讓路文成功躺回了水中,卻也成功在喬西南心上燒出了裂痕。

因為心間這毫不起眼的燒傷痕跡,喬西南開始有意無意對路文展露他不為人知的一面。

喬西南會將最新鮮的食物和水分給路文,在破解關卡時也有意無意讓路文站在自己身後,防止他因失誤產生不必要的傷害。

而路文似乎真的拿他當小孩一樣哄著,每次他即將生氣之前,路文都能用溫和的話術將他的怒火移走。

喬西南幾乎已經將試探的心思收了回去,直到他發現路文的酒窩其實會在所有人的面前顯露出來。

原來他仍然無法成為其他人的例外。

他突然就很想嘗試一下久未謀面的滋味,溫柔鄉待得太久,導致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本該有的模樣。

喬西南先是以空間要求為理由,策劃了一場最簡單也是最直接的‘背叛游戲’。隊伍中的人需要寫下一位自己認為最無用的隊員,不允許棄票,最終被挑出的人將會被迫脫離隊伍,獨自一人行動。

一般情況下被選中的人都會氣急敗壞地將在場所有人的惡行全都揭露一遍,喬西南看著路文皺起的眉頭不禁暗笑。他特意帶了奇數個位的人來參與這場試探,也就是說絕對不會出現平局的狀況。

但他沒想到,被選中的人正是路文。

原本路文不會被選中,因為還有半數的人選擇了隊伍中一名身材嬌小的女孩。

是路文自己投了自己一票,才榮獲了這個‘最沒用隊員’的稱號。

隊員們傻站在原地看著路文,此刻再多的抱歉也沒辦法改變事實。路文從容背起自己的行裝,朝著在場的人笑了笑,而後轉身離開,沒有講出任何代表心情的話。

喬西南快步上前一把將他扯回:“你這個人到底是什麽毛病??這種事情也能選擇自己?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在這種空間裏面很快就會喪命的?!”

路文滿臉覆雜地朝他笑了笑:“那又怎麽樣呢?為什麽要來和我說這些,你也選了我,不是嗎?”

喬西南心下一驚,他確實故意朝著路文的方向展開了自己寫的東西,但也僅有那麽一瞬,沒想到還是被他發現了。

“我選你不是因為你沒用。”

路文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背:“沒關系的,我知道我自己很沒用,一個家庭幼師,在這種環境裏還妄想著活下來,也許我真的很幼稚。”

說完路文就要獨自一人朝著遠處離開,喬西南用力攥著他的胳膊不讓他逃脫,他轉過身對著那些傻站在原地的人說:“這場游戲我們失敗了,懲罰機制馬上就會觸發,不想死的趕緊跟上!”

他二話不說拉著路文朝遠處奔跑,路文錯愕地看向喬西南堅毅的臉,沒有做出任何反抗行為。

直到身後那群新兵蛋子開始求饒,喬西南才堪堪停下了腳步,這才發現身邊的人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他氣憤地站在原地等待路文的體力恢覆,又把他單獨拎到一旁指著鼻子大罵了五分鐘。

“你個小腦萎縮的智障,你嘴巴旁邊的坑裏裝得都是愚蠢吧?!”

“你以為自我犧牲的行為很大度?你信不信?那些人根本不會記得你的決定,再有與生命相關的抉擇,他們第一個想到的替罪羊就是你!!”

他的質問換來了長久的靜默,路文微喘著氣擡眼:“所以,你曾經變成了替罪羊嗎?”

喬西南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這個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路文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明白了,是你一直在保護我。如果沒有你,也許我早就成了一只替罪的羊。”

看著眼前一臉沈思的人,喬西南的心裏註滿了荒謬:“哈!還不如讓你自己一個人待著,我真是給自己找氣受!”

替罪羊小心翼翼說道:“可我明明能感覺到,我們是一樣的人。”

“從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覺得我們是一樣的…確切的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之,我相信人類的感情。我相信我不會被當成替罪羊。就像我相信你一樣,我就是覺得,你永遠不會傷害我。”

“其實你和我一樣吧?你也相信……”

喬西南將路文試圖搭在他肩上的手向後擰:“你錯了,我們不一樣,我從來不信這些。等著看吧,你說的那些通通都是狗屁!”

短短兩天,喬西南仿佛變了一個人般古怪。從前那副溫柔可親的‘好領隊’模樣全然消失不見,唯獨在路文面前他才會展現出獨有的善意。

他就像一個不知歸途的旅人,盲目的將自己與他人推入險境,只為了向另一個人證明自己的觀點是正確的。

喬西南冷臉看向身側,絲毫不避諱嘴角邊的笑意:“你還是不信嗎?他們是你的朋友,但這已經是你被他們推出去的第四次了。”

路文忍著痛意探了探穿透小臂的匕首,顫抖著端起火堆旁熱好的草藥,卻再也沒有站直的力氣。

他似乞人般跪在喬西南的面前,卻沒有因那人的話產生任何憤怒的情緒:“他們…本來就不值得信任。如果換成是你,你不會這樣做的。”

喬西南一腳將路文手中的藥碗踢飛,蹲下身猛地攥緊了他的衣領:“你都被害成這樣了?還在異想天開?!”

他氣憤地指向地上那攤‘草藥汁水’:“你自己好好看看,這到底是藥?還是能讓你喪命的東西!”

路文艱難轉過頭看向地面,他怔在原地許久沒有出聲。這藥是隊裏那名最弱小的女生遞給他的,本以為經過之前的事,那女生會降低對他的戒備心,沒想到……

他挺著慘白的面龐朝著喬西南露出苦笑,而後噗通一聲倒在了喬西南胸前。

這笑實在過於刺眼,紮得喬西南眼眶發熱。他一把將路文的手臂擡起,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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