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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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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益棋盤

如今的智目空間,早已不是人們抒發內心情緒的存放處。它被改造成了評判人類等級的專用工具。

被人們創造而生的智目‘小世界’,全部變成了評判等級的專用環境。只要你能破解創作者留下的難題,就能提升專屬於智目空間的人類等級。

由於智目源於智心,所以人們驚奇發現智心竟然能夠認可人類在智目空間中的行為。

而在智目中所獲得的等級提升,同樣可以沿用至正常生活之中。

數不盡的財富,地位,乃至人際關系,都可以通過智目虛擬空間得以實現。人們第一次發現產生地位階級是如此有趣的現象,眾生平等從未光臨智目,多次破解智目難題的人往往會得到更多的讚譽。

漸漸地,一個女人發現了智心更深一層的邏輯漏洞。

在智目空間中做的所有事情,都不會激起智心系統的反叛機制。

在智目中搶劫,打架,甚至是殺人,都會被判定為破解智目難題的合理行為。但智目空間中的生命顯示與智心卻處於一種連鎖狀態。

也就是說,一個人在智目中殺了另外一個人,是不會被判處罪行的。而被殺掉的人,卻會真正死亡。

發現這個漏洞的女人並沒有急於表達想法,而是選擇達成自己的目的。

她創建了專屬於自己的智目空間,而後引誘現實世界中的人進入。她將空間難題的答案提前告知了那人,這樣就可以極大程度上降低對方的警惕性。

事情的最後,她的實驗得到了很好的認證。那個人死在了她的智目空間中,而她沒有被判處任何罪行。

她的智目空間卻被智心自動評判為更高一級的編制地位,她因此提高了人類等級,獲得了更高一級的每日財富金額。

一場專為他人設下的誘殺計劃,不僅合規,甚至得到了獎勵。

她開始不斷引誘人類進入她的空間,事情做得多了,總有人會觀測到其中異常。她被人發現了所做的一切,但人們卻沒有急於戳破她的惡毒與不堪,反而轉為紛紛效仿她的行為。

一個可以不留任何痕跡殺人的設定漏洞,在這片祥和的世界中,竟無一人願意主動提及異常。

智目空間變成了人們釋放罪惡的專屬地。死亡率最高的空間被人打上了‘一去不返’的標簽,人們開始根據不同的標註選擇與自身能力相匹配的空間,以此賺取不同的酬勞。

喬西南本是個享受智心和平世界的懶散鹹魚,他勤勤懇懇在一家銀行做著引導員的工作。

但命運總讓人無法安樂其中,在二十三歲那年,他被同事邀請進入智目空間。同事對他說,自己在智目中建造了可以無限支配金錢的世界,邀請喬西南成為第一個享受財富自由的人。

他們雖然僅共事了五年時間,但早就約定要成為彼此生命中的駐紮者。

於是喬西南滿臉歡喜地進入了智目空間,他按照同事的提示,一步步走完了全程。

情況確實如同事描述的那般,可以任由喬西南支配金錢,在空間的終點處擺放了鑲滿鉆石的寶座,喬西南試探了幾次最終安坐在原地朝天望去。

他覺得如果這裏可以變成現實的生活,似乎也挺不錯的。

口中彌漫著澀苦的氣味,喬西南坐直身體抿了抿嘴,這味道他很熟悉,是老舊銅錢的氣味。在銀行的展覽櫃中有很多類似這種味道的銅錢,讓人聞過一次就無法忘記。

喬西南驀然睜大了眼睛,口中銅臭味已經達到了無法忽視的地步。他震驚地站起身,卻噗通一聲坐回了原地。

他的身體變沈了,或者說,他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了腹部。

他的肚子不知從什麽時候鼓了起來,喬西南用手摁了摁,難言的刺痛令他無法呼吸。他奮力站起身,卻只能達到脫離原地的效果,腹部沈甸甸的重量導致他從鉆石寶座上跌落,後背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成功脫離了原地,心中卻毫無欣喜。

因為他的耳朵清晰聽到了銅錢相互撞擊發出的清脆聲響,而聲音的來源正是他自己。

他趴在地上,開始瘋狂用手搗進腹部,劇痛令他睜不開眼,但他仍死命想要將胃裏的東西全都弄出來。

自此他明白了這個智目空間的機制,他變成了空間中的儲錢罐,只要主動花費金額,就會有相應錢數進入他的體內。

他花費的每一筆錢,都是殺掉自己的工具。

喬西南摁住心臟的位置,調出智心生命體系觀測。死亡時間並沒有顯示任何數據,也就是說,他不會死在這裏。

空間的出口就在眼前,他拼盡全力騰挪到此處,卻在即將離開的那一刻猶豫了起來。

既然是一場殺局,又怎麽會為他留下出口?

腹部的劇痛令他幾近昏厥,他拼盡全力跪爬到鉆石寶座上,用拳頭和手指將扶手上拼接而成的碎鉆砸下。

既然他是‘儲錢罐’,那麽只要罐子碎了,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了。

喬西南猶豫了三秒,將碎鉆尖銳的那側貼向腹部,毫不留情割破了身體。在霎那間他身上的不適全部消失不見,留下的只有滿地染血的老舊銅錢。

他被強制脫離了智目空間,躺在硬冷的地面上費力坐起身,卻發現眼前是一層巨大的紅色帷幕,身側的人全然無視了他血淋淋的模樣,越過他走進了帷幕中。

智心系統自動判定他受了傷,沒過多久他就被醫院的工作人員擡離了原地,躺在純白色的被褥間,耳旁滿是醫療人員閑談的話題。

“又是一個在智目裏面受傷的人,真不明白那地方有什麽好的?”

“你沒聽說嗎?那裏面有現實世界沒有的東西。只要進去再出來,分得的錢就能翻倍,再說了,這個世界無聊透了,誰不想湊個新鮮?”

“聽你這意思,你難道去過?”

“我沒去,但是我女兒去了,她回來之後,我們家的基金總額直接漲了好幾倍——哎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可別動歪心思,在裏面死了可就回不來了!”

這些話斷斷續續傳入喬西南的耳朵裏,他任由自己的大腦隨意擱淺,再次醒來後,他才覺出身上的異常。

他的財務資金不再是少到可憐的定額,智心系統中顯示他的人類等級變成了一級,家庭基金也因此增加了不少。

他猶疑地點開智心家庭鏈接,父母不知道他做了什麽,興奮的規劃著這筆錢該以什麽樣的方式花掉。

原本他在家庭中的地位和他少到可憐的錢一樣,現如今就連平日裏對自己十分苛刻的父親也一改往日作風,竟然也開始向他主動問候。

喬西南從來沒享受過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他破天荒在智心鏈接裏面回覆了家庭信息,又和朋友們主動描述了他經歷的一切。

記憶中紅色的帷幕好似分割命運的鍘刀,令他無法移開視線。

如果…他能再從裏面平安走出來,他也許能獲得更多人的關註。

或許,他可以因此擺脫智心為他規劃好的一切,能夠選擇自己的人生。

再次站在紅色的帷幕前,喬西南的心中不再是激動,也並沒有恐慌。他需要認證自己心中的想法,也許他並不甘於成為智心的附庸者。

他要做自己,如果智目能夠讓他找到存在的意義,就算死在這裏也無可厚非。

他帶上了平日裏不會使用的刀械器具,毅然決然跨入帷幕進入了智目空間。內部紛然混亂的一切令他迷暈了眼,他試探著選擇了一個難度較低的空間作為基準,沒過多久,他就平安從智目空間中脫離而出。

這對他來說實在過於容易了,喬西南急匆匆地打開智心屏幕。果不其然,他的人類等級已經變成了二級。

他滿心歡喜地轉身進入其他空間。每一次的成功對他來說都是如此輕而易舉,他看著智心屏幕上的六級標識,笑得瞇起眼睛。

這才對嘛!!

他從來都不是個安分守己的銀行職員,他終於找到了適合他的領地。

事實也正如喬西南所想的那樣,他的確很適合智目空間。他的財富已經遠遠達到了智目中上層的水準,但他仍想獲取更高的地位。

他特意穿上了自己的工作服,去到銀行中尋找那位令他獲得財富地位的故人。彼時那位故人正牽著一個女孩的手,試探著將嘴唇朝向女孩貼近。

喬西南瞬間笑出了聲音,因為那女孩不是別人,正是智心為他匹配而出的最佳伴侶。

喬西南安坐在銀行大廳中,食指與拇指間夾著一塊亮色的鉆石,眼睛緊盯著銀行大門,時不時用目光描摹鉆石在陽光下散發的光芒。

同事按時按點走進大廳,喬西南算準了他歸來的時間,特意坐在此處讓他看見自己的身影。

故人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他大步朝後退去,卻發現喬西南臉上含滿了激動的笑意。

看到同事慌亂的神色,喬西南突然改變了想法。

他沒有死,所以同事並不知道智目空間中如果死了人,反而會提升創作者的人類等級。

喬西南滿臉欣喜地朝他走近,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懷裏的人已然抖成了篩子,求饒的話即將脫口而出,喬西南先一步將他的恐懼堵回了口中。

“李則!!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根本賺不到這麽多錢!”

懷中人驚愕地看向他:“賺…賺錢?我們怎麽可能賺錢呢?”

喬西南大力拍了拍他的後背:“你讓我通過了你的智目空間呀!!我的人類等級一下子提升了八級!現在我再也不用過那種循規蹈矩的日子了!”

叫做李則的人這才站直身體認真看著他:“你,你是說?你破解了我的智目空間?還因為這個得到了額外的錢?”

“對啊!!如果沒有你,哪有我的今天,我可要好好謝謝你。智心系統給我分劃了一間別墅,還為我匹配了新的伴侶。嗯……如果你也能跟我一起就好了,我們不是說好了以後要一直互相陪伴的嗎?可惜了。”

李則將信將疑地聽著他的話,最終還是喬西南的智心屏幕徹底令他打消了疑心。

從那以後,李則總會時不時尋找喬西南試探口風,而喬西南以某個空間需要兩人合作為理由,邀請李則陪著他一起進入智目。

李則儼然是一副為難至極的模樣,最終通過一系列的內心掙紮,勉為其難答應了喬西南的請求。

看著水池裏已經浮腫的屍身,喬西南隨手從身邊人的口袋裏拿出絲巾擦了擦手,在這處不知由什麽人創建的智目空間中,沒人敢忤逆他的行為,因為他的人類等級足足有二十級。

這說明他至少破解了二十幾處雜難的智目空間,而他這隨手懲處生命的行為,也許正是他能力的體現。

這是第一次,喬西南體驗到了何為仇恨的滋味,在智心的管理下,就算他受了再大的屈辱也無法反擊。而在智目中,他可以為自己內心的不忿伸張正義。

他想要高貴的活在世上,卻又懼怕死亡。雖然他不敢主動邁進那些過於危險的空間,但由於不斷在智目空間中進出,喬西南時不時就要打開智心生命數據觀測死亡時間是否出現。

但迄今為止他還是好好的活著,就算他的手上已經浸滿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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