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心利用

關燈
有心利用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站在洞口處,細碎雨滴落在茂密的葉上擊打出悅耳的聲響。

季一然用手心接了捧雨水淋在旁邊大鬼的身上:“真是好天氣,我最喜歡雨天。”

何勻生笑著握住他作亂的手腕:“喜歡就好。”

季一然突然來了戲弄他的心思:“要是能看到渾身濕透的長發男鬼站在我面前,我就更開心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林中猛然竄出一條白色的身影,桑祭乖巧地蹲在季一然面前,看起來像是在遠處瘋玩了許久此刻才趕回洞中。

白色長發濕噠噠披在肩上,桑祭揚著腦袋主動靠近季一然在他手上蹭了蹭:“你開心了嗎?”

季一然心裏揚起一陣嗆人的塵沙:(這還真是…渾身濕透的長發男鬼。)

024忍不住笑了起來:(主人,看來桑祭真的很喜歡你。)

何勻生同樣忍不住低頭笑著,季一然捉弄未遂,用腳踹了踹他的膝蓋:“你帶他去擦幹凈。”

何勻生只得牽著紫膚鬼朝洞中走去,季一然閉上眼傾聽雨滴下落的樂曲,卻被冷然的女子聲線打亂了節奏。

“我聽何勻生說過了,你按照約定殺了申崛宮的掌門人。”

季一然側目朝著紅衣女鬼望去:“算是吧,總之他死了。”

樂虞垂下眼陰惻惻說道:“我們這麽久都沒做到的事,竟然被你如此輕易就達成了。”

季一然忍不住笑了起來:“並不輕易,如果沒有你們,我什麽都做不成的。”

紅衣女鬼朝他身側靠近了些許:“你是個很看重信譽的人類,承諾對於人類來說,是再輕賤不過的東西。可從你的嘴裏說出,卻讓我忍不住想要試著相信……難怪解自遺如此看重你,你的確是個值得信任的同伴。”

由於解自遺的記憶,季一然清清楚楚知道樂虞生前經歷過的一切,再開口連聲音都變得溫柔許多:“這麽痛恨人類?”

樂虞並未回答這句話,反而譏笑著說:“今日你去見了解影。”

季一然心下一震,他離開前特意將錦囊留在了鱗瑯的房中,所以並不難猜:“是,我去見了她。”

樂虞輕嘆了一口氣:“我一直都看不透解自遺,我完全不能理解他為何要替解影報仇,分明是那個女人傷害了他。”

季一然低下頭苦澀地抿起嘴:“解影的家人是被鬼殺掉的,解自遺隱瞞了這麽久惡鬼的身份,他誤以為解影是因為這種原因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

“在他心裏,解影是個被他哄騙多年的可憐女孩,於是他想要為解影報仇。這也算是…解自遺所想的亡羊補牢。”

樂虞猛地笑了起來,聲音中蘊滿了淒慘悲意:“竟是如此,我真是小瞧了那個女人,從一開始就不該讓她跟在解自遺身旁!”

“能不能告訴我?解自遺究竟為什麽要做那些毫無意義的事??他真的那麽喜歡拯救這世上的生靈嗎?”

季一然擡起手任由雨落在他溫熱的指尖:“不,他是為了得到數不盡的讚譽。”

“是為了睥睨眾生的姿態。”

季一然轉手將指尖劃下的雨滴握進拳中:“生於此般亂世已是無可奈何,他只是為了,得到至高無上的榮耀。”

樂虞出神般看向季一然自信的面龐,忽地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解自遺沒有信錯你。”

季一然回以榮幸的微笑:“為什麽每次見到你們的時候,你們都在睡覺?這應該不是巧合吧?”

樂虞不在意般歪著頭:“我們的力量都是那個爛人給的,他死了,我們只能以這種方式留存修為,否則根本無法在世上立足。”

季一然無言看著她的側臉,樂虞從懷中掏出了布織的錦囊遞給了他:“別再到處亂放了,這東西很珍貴。”

季一然沒想到她竟然會到鱗瑯的房間將此物取回來:“…好,我會註意。”

女子轉身離去的身影堪堪停在原地:“還有件事。”

季一然友好地轉過頭:“什麽?”

“能否將何勻生借我把玩一日?”

……

季一然瞇起眼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容:“不能,他是我的。”

樂虞一甩袖袍離開了此處:“真小氣!”

洞口處只剩下季一然一人,他閉上眼感受著迎面風吹來的水汽,腦中不住回想著前不久發生的事。

須蘅門與申崛宮的掌門人身上各有一枚鬼骨,算來清夷派的那位手上還有兩枚。

情況貌似並未好轉,反而越來越亂了。

那只魘鬼也終於按耐不住開始了行動,他似乎不想讓解影與自己離得太近…如此想來,若故意接近解影,魘鬼說不定會主動暴露自己的所在地。

魘鬼貌似是個膽子很小的男孩,他不喜歡殺人,不喜歡摻和世間的紛擾,就連威脅他遠離解影用的都是留有餘地的話術。

夢境之中懸在他頭頂遲遲未落下的刀,究竟是優柔寡斷,還是恐懼帶來的遲疑。

如果不是解影,他也許會找一處僻靜的院子過著自在的生活。

只不過解影這個女孩極其難纏,她能因為銅銹劍上擁有解自遺的殘魂就選擇與三大門派合作。

同樣,也許解影並不是真正在意魘鬼的死活,如果她做過的事情暴露,最後能夠護住她的僅有魘鬼的藏匿手段。

解影的目的很明顯,她只想要喚醒解自遺的殘魂以及留住一個完美的逃生計劃。

為了達成目的,哪怕是與殺死解自遺的人合作,哪怕是放棄朋友的生命,她也甘之如飴。

自私之人最為無私的愛意,卻搭建在他人最為堅固的巢穴之上。

這樣的人…真的會放棄自己的一切幫助他嗎?

季一然忍不住搖了搖頭:“她根本配不上解自遺。”

024讚同的回應:(是啊主人,還好解自遺只把她當妹妹。)

季一然閉上眼輕喃道:“就算是妹妹…也是情啊。”

手邊傳來不屬於自己的溫度,嫩白指尖暧昧地鉆進季一然的指縫間。季一然驀然睜眼,綠葉伴攜雨滴的聲音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霧氣結界。

女子跪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尖爪時不時戳在他手心中,似乎是在試探他的態度。

024在他腦中說:(主人,她的修為越來越高,這次我沒有察覺到!)

季一然垂下眼:(看來她在三大門派那裏得到了不少好處。)

“我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你怪我嗎?”

解影悲戚地擡著頭,想從季一然的神情中找尋到一絲不忍。

季一然沒有看她:“我竟不知,你與三大門派中人已經熟絡至此。”

解影立即擁緊力度:“我沒有!!是他們說你僅剩的魂魄附在了銹劍之上,他們說…能找到令你重歸於世的方法!”

季一然冷笑一聲:“殺我的人,又怎會令我覆生?!”

“他們只想得到在世人心中的地位!!聶淮清答應過我!允許我們二人隱居於世,不會再找我們麻煩的!!”

季一然被她的話惹得有些昏暈:“允許?我們…二人?!”

“對!!!你與我!”

季一然不可思議地笑了:“你可知,若是沒有你,我本可殺光他們?”

解影討好似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你還是在怪我,不管怎麽樣,你如今都做不到了。你這副人類的身體,連驅使法器都做不到,何況是……”

季一然斜睨著朝她望去:“你怎知我做不到?”

解影不忿地抿起嘴:“你難道還是想殺掉聶淮清?!他手裏有兩枚最上乘的鬼骨法器,還有那血纏引!!你如今根本敵不過他!”

季一然微擡起腿企圖脫離她的桎梏:“這是我的事,就不勞你費心了。”

解影感知他要離開,立馬跪著朝他靠近,她從紅色的衣袍中快速拿了一件東西,塞進了季一然的手中。

“既然你決意要殺掉他,我會盡全力幫助你!拿著這個!這是可以為人類制造噩夢的法器!”

季一然猶豫地擡起手,手心裏躺著一個碩/大的粉色圓/球,仔細看才發現,裏面還有細紅的血絲在不停攣動。

?!!!

季一然在那瞬間已然明白過來這是什麽,024為他認證了猜想:(主人…這是惡鬼的血肉,應該就是魘啰沒錯了。)

(搞什麽?!好惡心啊。)

024忍不住勸慰:(主人,忍一忍,這是法器。)

季一然面色如常,一把將肉球塞進了袖子裏:“你剛剛說,這是為人類制造噩夢的法器,對惡鬼可有用處?”

解影見他收下了東西,立馬開心了起來:“沒有!惡鬼不會做夢,也就無法被法器控制!”

不會做夢?!!

三大門派的掌門人真實身份其實都是惡鬼,但須蘅門的掌門人卻可以擁有夢境……

所以那天在夢境中見到的少年郎和女子,真的存在嗎?

(二四,我們大意了,看來魘鬼不僅擁有制造噩夢的能力,還會讓人產生幻覺!)

024頓時緊張的不行:(主人,那該怎麽辦?他能趁你熟睡的時候讓你陷入噩夢,如果他還能給人造成幻覺的話,豈不是很容易就中了他的圈套!)

順著思路,季一然猛地想起了夢境中那場刺骨的風雪。如果說‘環境’是由夢境構成,那麽實感就是由‘幻覺’所造成的。

他不久前經歷過的黑暗也是相同,夢境是真實的,但身上的刺痛與手上的束縛卻是虛幻的。

魘鬼將這兩種能力融於一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讓人困在夢境中無法掙脫。

季一然忍不住握緊了拳:(真是個難纏的家夥。)

腦中快速思考對策,季一然順勢將地上的解影扶起:“你對清夷派的掌門了解多少?”

解影受寵若驚般握住他溫熱的手:“我不是很了解他,但要在他面前耍手段恐怕不行。跟隨他多年的下屬只因為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法器,就被他送給了申崛宮……總之!要想用我給你的法器暗算他是行不通的。”

季一然裝作苦惱擡手摁了摁太陽穴:“不管怎麽樣也要試試,我絕不可能認輸。”

解影看著他這副熟悉的模樣,急得哭了起來:“不!不行!你別去!!分明可以商量的不是嗎?!我去說!!我去替你打探他的心思,若是他想殺你,我們再商議好不好?”

024實在聽不下去:(主人…她現在連藏都不藏了。)

季一然微皺著眉忍住笑意:(因為鬼都是一根筋的腦袋,她這是被迫削弱了談話水平。)

季一然暗中吸了一口氣,雙手搭在了解影的肩上:“小影,別為難自己,我不希望你為了我受傷。”

解影眼中盈滿幸福的淚水:“不為難,我心甘情願!!”

季一然擡手為她擦拭著眼淚:“你的朋友呢?叫上他一起去吧,這樣也能保證你的安全。”

解影抽泣著吸了吸鼻子:“你是說阿羅?我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也許是回到鬼界生活了吧。他這個人毫無鬥志,我多次跟他商議殺掉掌門人的計劃,他卻從來不回應我!”

季一然趁她不註意整理了一下表情:“此番前去一定要小心,若是有危險立馬叫我過去。”

解影忍不住握緊了他放在肩上的手:“你在關心我?”

季一然讓024變出了一個毫無用處的手鐲:“戴著這個,關鍵的時候能保護你。”

解影欣喜若狂地接過鐲子戴在了手上:“這還是你第一次送我東西。”

觀女子雀躍的神色,季一然溫柔笑著:“去吧,我等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