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之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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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之界
季一然腦中的弦猝然繃緊：“什麽？！！你說誰是誰？！他們是兄弟？！三個掌門人…和雙生鬼？！五個人？！都是兄弟？”
老道深邃的眼眶隆起：“是啊…他們是同胞兄弟。那兩個死胎毫無神智，他們虐殺了自己的父親，女子只能拿著由丈夫身體化成的法器去截殺自己的孩子。”
“那女子是個懦弱的人，她無法承受虐殺親人的壓力，選擇把這份責任分給她的孩子們。所以，人世間才會有這三大門派的興起，也就有了截殺雙生鬼的任務。”
季一然完全不能理解這一系列的怪事：“照你這麽說？他們三個親兄弟為什麽要鬥得你死我活啊？他們完全可以聯起手來殺掉雙生鬼，那樣也就不用解…不用我再去拼命了。”
老道緩緩點著頭：“因為他們擁有人的意識，有了能力，有了民眾的支持，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撐起一片天地。所以他們全然不顧人間的苦難，只知道如何鞏固自己的地位。”
季一然深深皺著眉：“所以你找到了我？！讓我去代替他們完成這種任務？”
老道士和藹地摸了摸季一然的發髻：“孩子，你擁有我兩輩子以來所見最為仁善的靈魂。你既不是人類，亦不是惡鬼。你能理解人類的嘈雜之心，也能看透惡鬼的思維方式。你明明可以用你娘親賜予的能力為自己謀取至高無上的地位，但你選擇了拯救。”
“你不僅在拯救弱小的人類，更是在拯救那些漂泊的怨鬼。我贖不清自己犯下的罪過，只能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我從未將雙生鬼的故事告知於你，但你仍成功殺掉了雙生鬼，可兩界間的苦難仍未停息。”
“至此我才終於明白了事情的根源所在，人鬼兩界這道屏障若是無法填補，世間永無安寧之日。”
季一然因他的話產生了荒謬的怒意，明明是他的錯，卻讓解自遺一個局外人承擔了所有的責任：“所以這和我想要的東西有什麽關系？”
老道用力捏緊他的肩膀：“你不是在找尋抵抗鬼骨的方法嗎，我來告訴你。”
老道士站起身，朝著廣闊的天地舉起雙臂：“法器由鬼身所化，力量皆來自於這鬼界的怨氣。只要填補上結界的裂口！那些法器就會變為毫無用處的石頭！！”
季一然懷疑地看著他，心中漸漸升起名為不安的實感：“你說了這麽多，就是想誆騙我和你一起補上這結界？”
“你這小鬼！怎麽就是誆騙！！你不是在找尋方法嗎？！這就是最好的方法！”
季一然咬緊牙關：“那你說說，這東西要怎麽補？”
老道見他終於松了口，興奮的一提袖袍露出骨瘦嶙峋的手臂：“好說！只需要一人一鬼將自己的身體完完整整融入這結界之中！便可補全這裂縫！”
？！！！
季一然瞪大了眼看向他：“你胡扯什麽？！既然這麽容易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老道急匆匆比劃著：“這並不容易！！這人，必須得是擁有高深道行的人！這鬼！必須得是一只含恨而死轉化出的高修為怨鬼才行！”
季一然完全不信他的屁話：“呵！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還說補全這結界只需要把你摁上去呢！”
老道已經急得快要跳起來：“我當然是試過才敢這麽說！！！我嘗試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這個辦法，我已經補全了大半，如今這洞口只差小小的一層縫隙，眼看著就要完成了！！”
季一然起身就想離開：“既然都要結束了，還來找我幹嘛？”
老道邁著僵硬的雙腿朝季一然跑來：“等等！！你等等！！！自然是因為你能輕易找尋到這兩種條件。如今這世上已經沒有多少道行高深的人類和怨鬼了！”
季一然猛地停住腳步，老道反應不及一頭撞在了他的背後：“我聽明白了，憑你的能力，應該一眼就能分辨我如今是人類的身體。而我身邊又恰好有一群圍著我轉的高修為怨鬼…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想讓我連人帶鬼全都拋在這破結界裏面？！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老道艱難地拉住季一然的手臂：“我不是讓你犧牲自己！！只是想讓你和我一同尋找這樣的條件，你守護了人鬼兩界那麽久，難道就不想看見世間一片祥和的景象嗎？！！”
季一然氣得發笑，他轉過身來一腳將老道踹開，用左手的血纏引將他的身體緊緊捆住：“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不是因為你這畜生的話才決定守護這荒誕的世界！”
“我是為了自己，是我想受到人們的讚賞，是我想得到人們的信任。是我自己想要行拯救之事，與你，與這世間的一切毫無關系！”
“我解自遺，生來便是自己的信徒。你這破爛的結界誰愛補你就去找誰，別來煩我！”
他再沒有留給老道任何關註，藏赤的衣袍成為了此間最後一抹鮮麗的顏色。
024為季一然調節著逐漸平息的怒意：（主人！你真是帥呆了！我最喜歡你這副自信的樣子。）
季一然連手指尖都有些發抖：（別提了，我氣得肝疼。）
嘴唇上的鮮血早就幹涸，季一然無法跨進結界去尋找何勻生，只能等何勻生主動來找他。
024勘測著季一然腦中的記憶：（主人，你曾經在何勻生手腕上留下過禁錮咒文，要不要試試？）
季一然這才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可這東西是解自遺在桑祭身上用的，我只知道能限制惡鬼的行為，但沒見過這咒文具體的用處，解自遺還沒來得及發動就已經……）
024也是同樣苦惱：（主人說得有道理，要是對你的身體產生什麽副作用就不好了。那就讓參吾他們出來幫幫忙吧，他們也是惡鬼，一定能進去找到何勻生。）
季一然凝思片刻，決定拿出懷中的聚風符篆，他隨手撕下一條白衣布料，上面還沾著何勻生腹部傷口的鮮血。讓布條隨著風飄進結界之中，如果何勻生能感知到鬼蜮空間風力的異常，也許能明白他的意思。
024疑惑地說：（主人…這會不會太難懂了，誰會看到一條布料就能知道是離開的信號啊？）
季一然一拍大腿：（草率了！我應該在上面寫點東西的！）
024趁機提議：（主人！你這身衣服看起來太嚇人了，我為你換一件吧。）
季一然低頭一看才發現確實如此：（那換一件幹凈的同款吧。）
隨後他立馬想召喚出樂虞幫忙尋找何勻生，身上隨風揚起的白色衣袍纏繞住一層黑邊，季一然驚詫地擡起頭，發現何勻生一手拽著跪姿的崔子毅走出了結界。
何勻生將崔子毅大力扔在地上：“我來了。”
季一然腦中陣陣發蒙：“你怎麽能猜中我的意思？”
“你用風給我信號，我感受到了。”
季一然張大嘴巴震驚地看著他，合著這鬼還沒看到他扔出去的白布條，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崔子毅的嗓子早就罵啞了，他艱難調動自己脆弱的聲帶：“我說兄弟，能不能把我放開，我真的不行了。”
季一然這才轉動戒指，讓崔子毅脫離了那副丟人的醜態。崔子毅坐在地上不停摁揉雙腿，何勻生卻一臉嚴肅走近季一然：“去了這麽久，沒出什麽事吧？”
季一然低下頭苦笑一聲：“沒事，就是一個瘋老頭，我把他趕走了。”
何勻生擔憂地看向他：“你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你生氣了？”
季一然搞不懂這個人到底為什麽能如此精準的讀懂自己：“是啊…有點生氣。”
何勻生主動握住了季一然的手：“既然是個瘋子那就不要去想他了，累了一天了，我們去吃飯？”
季一然打趣地看向他：“你個惡鬼吃什麽飯？”
何勻生笑著說：“是你，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該休息一下。”
季一然溫和地點頭：“好。”
一旁的崔子毅大聲搭腔：“我也餓了！帶我一個！”
季一然剛露出的笑容頓時沈了下去，他從懷中掏出一沓符篆扔在了崔子毅的身上：“我如果需要你就會用戒指將你定在原地十秒，感受到之後你立刻用追蹤符趕來，現在你可以自己滾了。”
崔子毅憤怒地站起身用手指著季一然：“你也太不厚道了吧？！這一天下來我毫無收獲，平白無故死了兩次，還被你定在地上跪了那麽久！！現在連一頓飯錢你都不願意出？！”
季一然這才想起這人沒有領路者，也沒辦法憑空變出銀子，於是他讓024變出一袋鼓囊囊的銀子塞給了崔子毅：“走吧，我們要過二人世界了，還是說你想跟我們一起？”
崔子毅拿到錢立刻搖頭：“你們吃好喝好，百年好合……不過我有個建議，你調查任務能不能快點？這樣真的很耽誤時間。”
季一然朝他露出微笑：“不能，你可以自己去找目標。”
崔子毅一言不發，扣緊腰上的綁帶朝遠處走去，寂靜的天地間唯有黑白相繞的衣角飄蕩在人鬼交界處。
躺在鱗瑯赤紅的床鋪上，季一然莫名有些心虛。不是他不願意花錢住客棧，只是單純覺得這地方現在沒人住，浪費了怪可惜的。
但何勻生明顯不是這樣想，從進門開始就背對著季一然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窗外的風聲淅瀝瀝飄進屋內，何勻生起身將窗楣合上，回過身卻發現季一然閉上眼已經睡著了。
他熄滅屋內燭火，放輕腳步靠近季一然，俯下身在他身前停留了片刻。
季一然覺淺，何勻生只有在黑暗中才敢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但季一然只是閉上了眼，腦中仍然回想著白日裏與老道士交談的內容。
依老道所說，解自遺是以誅殺惡鬼為由從鬼界來到人間，成為了民眾的守護神。
從解自遺本人的記憶中，季一然能夠感覺到他對孩童的態度尤其溫柔。
於是當解影這個小女孩出現在清夷派後，掌門人順理成章讓她以‘孩童’的身份去接近解自遺。
仔細想來，解影與魘鬼從一開始就是相識的關系，她身上擁有能令人陷入噩夢的法器……如果她有，那只魘鬼必然也擁有這種能力。
既然有如此方便的手段，這魘鬼為什麽不動手殺掉三大門派的掌門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呢？
不知怎麽，季一然腦中突然開始回放解自遺與解影初次見面的場景。
解自遺對女孩說：‘從今以後安心跟著我，我為你報仇’
季一然渾身激起酥麻的刺痛感，一個極其殘忍的猜想逐漸現於腦中。
從這只魘鬼所有的行為看來，他似乎…並不喜歡主動殺人？
如果說從一開始，想作惡的人就不是魘鬼呢？
解影是個極為自私的姑娘，她會為了一己私欲做出完全不顧其他人的舉動。
她會不會利用了解自遺要為她報仇這一點，讓自己留在解自遺的身邊？
是了，當時的魘鬼剛逃出鬼界，他所追求的應該只是安逸自由的生活。
但如果在那之後解影對他說，不忍生會來殺他…他一個剛變成惡鬼的男孩，遇上不忍生可謂是毫無生還的可能性。
他會慌亂，會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解影早就知道雙生鬼繁衍禍世的手段。如果是她向魘鬼提議，以繁衍小鬼隱蔽身形，再用噩夢法器令解自遺的追殺行動不會撲空……
這樣一來，解影在解自遺的眼中是個家破人亡的可憐女孩，而在魘鬼的心裏則是個一心為他考慮的好朋友。
024讀懂了季一然的想法：（主人，如果真是這樣，那解影這個人也太恐怖了！）
季一然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一身冷汗：（是啊，如果真是這樣，解自遺又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本是救世的人，卻無意間成為了禍世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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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然腦中的弦猝然繃緊：“什麽？！！你說誰是誰？！他們是兄弟？！三個掌門人…和雙生鬼？！五個人？！都是兄弟？”
老道深邃的眼眶隆起：“是啊…他們是同胞兄弟。那兩個死胎毫無神智，他們虐殺了自己的父親，女子只能拿著由丈夫身體化成的法器去截殺自己的孩子。”
“那女子是個懦弱的人，她無法承受虐殺親人的壓力，選擇把這份責任分給她的孩子們。所以，人世間才會有這三大門派的興起，也就有了截殺雙生鬼的任務。”
季一然完全不能理解這一系列的怪事：“照你這麽說？他們三個親兄弟為什麽要鬥得你死我活啊？他們完全可以聯起手來殺掉雙生鬼，那樣也就不用解…不用我再去拼命了。”
老道緩緩點著頭：“因為他們擁有人的意識，有了能力，有了民眾的支持，他們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可以撐起一片天地。所以他們全然不顧人間的苦難，只知道如何鞏固自己的地位。”
季一然深深皺著眉：“所以你找到了我？！讓我去代替他們完成這種任務？”
老道士和藹地摸了摸季一然的發髻：“孩子，你擁有我兩輩子以來所見最為仁善的靈魂。你既不是人類，亦不是惡鬼。你能理解人類的嘈雜之心，也能看透惡鬼的思維方式。你明明可以用你娘親賜予的能力為自己謀取至高無上的地位，但你選擇了拯救。”
“你不僅在拯救弱小的人類，更是在拯救那些漂泊的怨鬼。我贖不清自己犯下的罪過，只能將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我從未將雙生鬼的故事告知於你，但你仍成功殺掉了雙生鬼，可兩界間的苦難仍未停息。”
“至此我才終於明白了事情的根源所在，人鬼兩界這道屏障若是無法填補，世間永無安寧之日。”
季一然因他的話產生了荒謬的怒意，明明是他的錯，卻讓解自遺一個局外人承擔了所有的責任：“所以這和我想要的東西有什麽關系？”
老道用力捏緊他的肩膀：“你不是在找尋抵抗鬼骨的方法嗎，我來告訴你。”
老道士站起身，朝著廣闊的天地舉起雙臂：“法器由鬼身所化，力量皆來自於這鬼界的怨氣。只要填補上結界的裂口！那些法器就會變為毫無用處的石頭！！”
季一然懷疑地看著他，心中漸漸升起名為不安的實感：“你說了這麽多，就是想誆騙我和你一起補上這結界？”
“你這小鬼！怎麽就是誆騙！！你不是在找尋方法嗎？！這就是最好的方法！”
季一然咬緊牙關：“那你說說，這東西要怎麽補？”
老道見他終於松了口，興奮的一提袖袍露出骨瘦嶙峋的手臂：“好說！只需要一人一鬼將自己的身體完完整整融入這結界之中！便可補全這裂縫！”
？！！！
季一然瞪大了眼看向他：“你胡扯什麽？！既然這麽容易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老道急匆匆比劃著：“這並不容易！！這人，必須得是擁有高深道行的人！這鬼！必須得是一只含恨而死轉化出的高修為怨鬼才行！”
季一然完全不信他的屁話：“呵！你說什麽就是什麽，我還說補全這結界只需要把你摁上去呢！”
老道已經急得快要跳起來：“我當然是試過才敢這麽說！！！我嘗試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這個辦法，我已經補全了大半，如今這洞口只差小小的一層縫隙，眼看著就要完成了！！”
季一然起身就想離開：“既然都要結束了，還來找我幹嘛？”
老道邁著僵硬的雙腿朝季一然跑來：“等等！！你等等！！！自然是因為你能輕易找尋到這兩種條件。如今這世上已經沒有多少道行高深的人類和怨鬼了！”
季一然猛地停住腳步，老道反應不及一頭撞在了他的背後：“我聽明白了，憑你的能力，應該一眼就能分辨我如今是人類的身體。而我身邊又恰好有一群圍著我轉的高修為怨鬼…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想讓我連人帶鬼全都拋在這破結界裏面？！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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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然氣得發笑，他轉過身來一腳將老道踹開，用左手的血纏引將他的身體緊緊捆住：“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我都不是因為你這畜生的話才決定守護這荒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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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自遺，生來便是自己的信徒。你這破爛的結界誰愛補你就去找誰，別來煩我！”
他再沒有留給老道任何關註，藏赤的衣袍成為了此間最後一抹鮮麗的顏色。
024為季一然調節著逐漸平息的怒意：（主人！你真是帥呆了！我最喜歡你這副自信的樣子。）
季一然連手指尖都有些發抖：（別提了，我氣得肝疼。）
嘴唇上的鮮血早就幹涸，季一然無法跨進結界去尋找何勻生，只能等何勻生主動來找他。
024勘測著季一然腦中的記憶：（主人，你曾經在何勻生手腕上留下過禁錮咒文，要不要試試？）
季一然這才想起自己曾經做過的事：（可這東西是解自遺在桑祭身上用的，我只知道能限制惡鬼的行為，但沒見過這咒文具體的用處，解自遺還沒來得及發動就已經……）
024也是同樣苦惱：（主人說得有道理，要是對你的身體產生什麽副作用就不好了。那就讓參吾他們出來幫幫忙吧，他們也是惡鬼，一定能進去找到何勻生。）
季一然凝思片刻，決定拿出懷中的聚風符篆，他隨手撕下一條白衣布料，上面還沾著何勻生腹部傷口的鮮血。讓布條隨著風飄進結界之中，如果何勻生能感知到鬼蜮空間風力的異常，也許能明白他的意思。
024疑惑地說：（主人…這會不會太難懂了，誰會看到一條布料就能知道是離開的信號啊？）
季一然一拍大腿：（草率了！我應該在上面寫點東西的！）
024趁機提議：（主人！你這身衣服看起來太嚇人了，我為你換一件吧。）
季一然低頭一看才發現確實如此：（那換一件幹凈的同款吧。）
隨後他立馬想召喚出樂虞幫忙尋找何勻生，身上隨風揚起的白色衣袍纏繞住一層黑邊，季一然驚詫地擡起頭，發現何勻生一手拽著跪姿的崔子毅走出了結界。
何勻生將崔子毅大力扔在地上：“我來了。”
季一然腦中陣陣發蒙：“你怎麽能猜中我的意思？”
“你用風給我信號，我感受到了。”
季一然張大嘴巴震驚地看著他，合著這鬼還沒看到他扔出去的白布條，就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崔子毅的嗓子早就罵啞了，他艱難調動自己脆弱的聲帶：“我說兄弟，能不能把我放開，我真的不行了。”
季一然這才轉動戒指，讓崔子毅脫離了那副丟人的醜態。崔子毅坐在地上不停摁揉雙腿，何勻生卻一臉嚴肅走近季一然：“去了這麽久，沒出什麽事吧？”
季一然低下頭苦笑一聲：“沒事，就是一個瘋老頭，我把他趕走了。”
何勻生擔憂地看向他：“你看起來不像沒事的樣子，你生氣了？”
季一然搞不懂這個人到底為什麽能如此精準的讀懂自己：“是啊…有點生氣。”
何勻生主動握住了季一然的手：“既然是個瘋子那就不要去想他了，累了一天了，我們去吃飯？”
季一然打趣地看向他：“你個惡鬼吃什麽飯？”
何勻生笑著說：“是你，你一天沒吃東西了，該休息一下。”
季一然溫和地點頭：“好。”
一旁的崔子毅大聲搭腔：“我也餓了！帶我一個！”
季一然剛露出的笑容頓時沈了下去，他從懷中掏出一沓符篆扔在了崔子毅的身上：“我如果需要你就會用戒指將你定在原地十秒，感受到之後你立刻用追蹤符趕來，現在你可以自己滾了。”
崔子毅憤怒地站起身用手指著季一然：“你也太不厚道了吧？！這一天下來我毫無收獲，平白無故死了兩次，還被你定在地上跪了那麽久！！現在連一頓飯錢你都不願意出？！”
季一然這才想起這人沒有領路者，也沒辦法憑空變出銀子，於是他讓024變出一袋鼓囊囊的銀子塞給了崔子毅：“走吧，我們要過二人世界了，還是說你想跟我們一起？”
崔子毅拿到錢立刻搖頭：“你們吃好喝好，百年好合……不過我有個建議，你調查任務能不能快點？這樣真的很耽誤時間。”
季一然朝他露出微笑：“不能，你可以自己去找目標。”
崔子毅一言不發，扣緊腰上的綁帶朝遠處走去，寂靜的天地間唯有黑白相繞的衣角飄蕩在人鬼交界處。
躺在鱗瑯赤紅的床鋪上，季一然莫名有些心虛。不是他不願意花錢住客棧，只是單純覺得這地方現在沒人住，浪費了怪可惜的。
但何勻生明顯不是這樣想，從進門開始就背對著季一然躺在床上一言不發。
窗外的風聲淅瀝瀝飄進屋內，何勻生起身將窗楣合上，回過身卻發現季一然閉上眼已經睡著了。
他熄滅屋內燭火，放輕腳步靠近季一然，俯下身在他身前停留了片刻。
季一然覺淺，何勻生只有在黑暗中才敢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他。
但季一然只是閉上了眼，腦中仍然回想著白日裏與老道士交談的內容。
依老道所說，解自遺是以誅殺惡鬼為由從鬼界來到人間，成為了民眾的守護神。
從解自遺本人的記憶中，季一然能夠感覺到他對孩童的態度尤其溫柔。
於是當解影這個小女孩出現在清夷派後，掌門人順理成章讓她以‘孩童’的身份去接近解自遺。
仔細想來，解影與魘鬼從一開始就是相識的關系，她身上擁有能令人陷入噩夢的法器……如果她有，那只魘鬼必然也擁有這種能力。
既然有如此方便的手段，這魘鬼為什麽不動手殺掉三大門派的掌門人來鞏固自己的地位呢？
不知怎麽，季一然腦中突然開始回放解自遺與解影初次見面的場景。
解自遺對女孩說：‘從今以後安心跟著我，我為你報仇’
季一然渾身激起酥麻的刺痛感，一個極其殘忍的猜想逐漸現於腦中。
從這只魘鬼所有的行為看來，他似乎…並不喜歡主動殺人？
如果說從一開始，想作惡的人就不是魘鬼呢？
解影是個極為自私的姑娘，她會為了一己私欲做出完全不顧其他人的舉動。
她會不會利用了解自遺要為她報仇這一點，讓自己留在解自遺的身邊？
是了，當時的魘鬼剛逃出鬼界，他所追求的應該只是安逸自由的生活。
但如果在那之後解影對他說，不忍生會來殺他…他一個剛變成惡鬼的男孩，遇上不忍生可謂是毫無生還的可能性。
他會慌亂，會想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解影早就知道雙生鬼繁衍禍世的手段。如果是她向魘鬼提議，以繁衍小鬼隱蔽身形，再用噩夢法器令解自遺的追殺行動不會撲空……
這樣一來，解影在解自遺的眼中是個家破人亡的可憐女孩，而在魘鬼的心裏則是個一心為他考慮的好朋友。
024讀懂了季一然的想法：（主人，如果真是這樣，那解影這個人也太恐怖了！）
季一然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一身冷汗：（是啊，如果真是這樣，解自遺又該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本是救世的人，卻無意間成為了禍世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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