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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伎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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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蜮伎倆

人鬼兩界的交接處與正常環境無異,以往解自遺只需要探查鬼界氣息便可找到此處,如果沒有024的指引,季一然恐怕很難尋到這地點。

季一然擡起右手,思考解自遺很久未使用過的術法。他學著解自遺的樣子朝前走了一步,腳下仍是黃黑色的泥土,呼嘯的風刮過臉龐,他並沒有成功踏入鬼界。

他苦笑一聲:“果然…只憑人類身體是不行的。”

024及時提醒到:(主人!還記得解自遺在解影身上貼的符篆嗎,我們可以用那個。)

季一然眼前一亮:(有道理!)

他立刻從懷中掏出符紙,按照024的指引畫好了符,一旁的何勻生站在原地乖巧地看著他手上的動作,好似正在等待主人工作的寵物。

季一然沒忍住摸了摸他垂下的發尾:“借你點血。”

何勻生擡起尖爪想在自己身上制造新的傷口,季一然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突然湊近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

何勻生被季一然的動作嚇得後退一步,季一然用舌頭抿了抿嘴唇上的鮮血,打趣地說:“謝了!”

何勻生呆楞地看著他:“我怎麽看不出你…”

季一然心滿意足看著他那副難為情的模樣:“怎麽?看不出我是這種人?”,說著他用胳膊懟了一下身旁的大鬼:“你不喜歡?”

何勻生立馬搖頭:“不是!我只是沒見過。”

這話十分奇怪,季一然微皺了眉看向他:“看來我們之前真的認識。”

何勻生眉心一跳:“還不走嗎?嘴唇上的血馬上就會幹。”

季一然剛有些快意的心緒又被這人打亂,024看著季一然急轉直下的心情緊忙勸到:(主人,他還是很虛弱,還是別和他吵架了!)

他只好硬生生將嘴邊的話憋了回去:(好吧…聽你的。)

季一然將手中符篆塞在衣服裏,撚起法決,用力拽過何勻生將他一同拉入空間內。

他的左腳還站在硬冷的土地上,右腳卻突兀地踏進一片幽黑的水域。他低下頭一看,此處正是解自遺記憶中的那片鬼蜮涇河,甚至連踏入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季一然的白色的衣袍頓時就濕了大片,一旁的何勻生顯然沒遇到過這種事,一個趔趄差點沒摔進河裏。季一然眼疾手快拉住了他,又帶著他走到了幹凈的地方。

他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還真是百分百覆制,連濕的地方都一樣。)

024:(主人,我為你換一件衣服吧,這身衣服上太多血跡,看起來很嚇人。)

季一然看了一眼身旁那只四處探看的大鬼:(不用了,就這樣吧。)

陰暗的環境卷著青綠色熒光,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又沈悶的氣息。這是一條深不見尾的街道,街旁並不似人間富有煙火氣,墻壁上掛滿了令人無法識別的物件,季一然拉著何勻生朝前走,兩個人不約而同開始四處觀望。

路過他們身旁的惡鬼們長得千奇百怪,季一然直勾勾看著走在前方沒穿衣服的紅發小鬼,它頭上的兩只尖角貌似可以刺穿盔甲。

季一然忍不住伸出手來碰了下那角尖銳的頂部,何勻生一把扯過他作亂的手低聲說:“幹什麽?!”

前方的小鬼顯然感受到了季一然的動作,它猛地回過頭來露出自己最兇狠的表情,卻看到一只綠眼睛的高大惡鬼正用可怖的神情盯著它,它立馬兩腿一彎四腳並用跑離原地。

季一然目瞪口呆指著那小鬼遠去的背影:“你幹什麽?人家好好在路上走,你把人家嚇跑了!”

何勻生極其不悅地牽緊了他的手:“別瞎碰,說不定有毒。”

季一然無奈地笑:“沒事的,二四沒給我警告,很安全。”

何勻生楞了一下:“二四?你的領路者嗎?”

季一然這才想到自己沒和他談過這種事:“對,你呢?你的領路者叫什麽?”

何勻生罕見的停頓了幾秒:“他叫西南,不過已經離開我了。”

季一然震驚地說:“離開?去了哪裏?”

“在所有任務完成之後,領路者就會回到執念之境的管理體系中,等待跟隨下一位任務者的命令。”

季一然暗中捏緊了手指尖,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

何勻生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所以西南才會離他而去。假設他也完成了任務,那麽024也會離開他去輔佐別人。

(主人,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只跟隨你。)

季一然心間蕩起無聲的悲潮:(嗯,我知道了。)

既然何勻生已經完成了任務,又為什麽還會穿梭於任務世界中呢?

季一然心中暗自有了答案,他知道何勻生不會說,但他總有一天會將這些記憶碎片拼接成完美的圖案。

何勻生一直在逃避。

屆時,他會帶著自己一點點挖掘而出的真相站在何勻生面前。

對他說——我永遠不會丟下你。

我也像你愛我一般,愛著你。

季一然將手心裏冰冷的手掌握緊,不知不覺間兩人已經走到了水域橋頭的位置:“我們該上橋了。”

暗黑色的橋身承載著數不清的異型鬼怪,但大多都看不清面容,這些鬼怪跨越橋梁是為了到橋的另一側追尋鬼界神秘的傳說。

容顏不老長盛不衰。

就算是惡鬼,也總有消亡的一天,人類究其一生所追求的容顏永駐,就算是到了死後也無法割舍心中欲念。

惡鬼們會將自己的面皮割下,留給這橋上的皮囊鬼客作為過路費,等他們再次返回此處時,就會獲得一張更年輕貌美的面容。

季一然拉著何勻生一路走上橋,何勻生看著身旁成堆的無臉鬼莫名有些心慌:“我們這是要去哪?”

“哪也不去,就站在這橋上。”

季一然從容站立在橋的中央,過往鬼怪驚奇地望向他們,何勻生學著他的樣子站立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事。

一陣嘶啞的聲音從耳邊傳出,季一然的嘴角卻隱隱向上揚起。

“你們?為什麽沒有割下臉皮?”

季一然拿出手中木扇展開半遮住面容:“因為我們不需要做交易。”

來人正是鬼界大名鼎鼎的皮囊客,他的臉上帶著繁重的咒文面具,手指被裹屍布捆住無法分開,卻能輕易撕下惡鬼的面皮。

外來者的一雙杏眼微含笑意,手中木扇虛點在鼻梁上。皮囊客伸手將扇子扯下,那人冷峻含笑的面容霎時映在眼前。而他身側的惡鬼,更是擁有一張能賣出天價的皮囊。尤其是那雙綠色的眼睛,能保他五十年不愁吃喝。

皮囊客的面具隨著身體的顫抖向上揚起:“嘿?嘿嘿嘿嘿嘿??!你們要不要來我家做客?!交個朋友?”

季一然用木扇點在他裹成粽子一般的手上:“做客可以,但我們不去你家,我們要去璃契那裏做客。”

皮囊客毫無征兆湊近季一然,面具上繁雜的符文幾乎要貼在他的臉上。何勻生立即想伸出手來把他推開,卻被季一然攔了下來。

皮囊客的語調變得極其生澀:“你?!是什麽人?!!”

季一然用扇柄將皮囊客的腦袋推走:“你今日的營生不必做了,去轉告他,姓解的來討債。”

皮囊客的身體僵了僵,突然開始放聲大笑:“嘿?!嘿嘿嘿嘿嘿嘿!!!解?!!他早就死了!!連魂魄都找不回來,我要把你的臉親手割下來獻給璃契。”

皮囊鬼伸出雙手朝季一然的臉抓去,何勻生眼疾手快攥緊那雙纏滿白布的手,將他的手臂大力扭斷。

於此同時季一然舉起長鞭將皮囊客重重甩在地上,繼而左手起決,周身爆發出一股淩冽憤慨的威壓氣息。

原本低著頭行走的鬼怪們頓時不敢亂動,下一秒,橋上的惡鬼們不要命般朝下跑去,還有一些惡鬼完全不顧自己臉上滿是血痂的傷口,奮力跳進涇河逃生。

一時間季一然身邊滿是惡鬼的嘯叫聲,這聲音太過刺耳,令他微皺了眉。耳旁的喧囂聲變得逐漸模糊,只有腦中那熟悉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主人,不要聽。)

季一然輕笑著將皮囊客身上的束縛解開:“還不快去?新得的臉不想要了?”

皮囊客驚恐地看著季一然,連滾帶爬逃離了原地,偌大的橋上只有一黑一白兩個身影,再無旁物。

何勻生驚訝的看著這一切:“不忍生果然厲害,我們為什麽要找那只鬼?”

季一然打趣地用木扇敲了下他的肩:“那是一只專門為人改換容貌的惡鬼,他見過的法器比這橋上的鬼還多,也許他能知道抵抗法器的方法。”

024在季一然腦中說道:(主人,有一只鬼正在朝你的方向跑來,要小心。)

何勻生也感知到了異常,立刻舉起利爪朝身後刺去,季一然眼前閃過軟趴趴的紅色物體,電光石火之間攔下了何勻生攻擊的勢頭。

那跑來的小鬼蹲在地上捂著腦袋發出咿咿呀呀的怪叫,季一然低頭仔細一看,正是解自遺記憶中的那只長舌鬼。

季一然用腳踢了踢他:“餵!起來。”

長舌鬼試探性擡起頭:“咿咿…黃…黃土小鬼?”

季一然微瞇著眼又踹了他一腳:“說過多少次,不要這麽叫我。”

長舌鬼一聽這句話立馬站起身來:“咿咿咿??!你沒死?!你女兒整天拉著我為你招魂,原來真的有用。”

何勻生疑惑地低聲問:“女兒?”

季一然忍住笑意湊近他耳邊:“就是那個解影。”

何勻生奇怪地說:“人們都說不忍生是個俊朗的少年,我還以為他很年輕?”

季一然一臉高深莫測:“這你就不懂了,修為高的人總有辦法維持自己的最佳狀態。”

何勻生恍然大悟般站直了身體,季一然收回捉弄人的壞心思,認真看向長舌鬼:“這麽說,你能找到解影?”

長舌鬼眼珠滴溜溜一轉:“我找不到,都是她來找我。”

季一然將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在他眼前晃了晃:“找不到?”

長舌鬼恐懼地用手捏住自己垂在地上的舌頭:“咿咿!!!找得到找得到!”

季一然滿意收回手:“讓她現在過來,就說我在璃契那裏做客。”

長舌鬼試探著問:“你?既然活著,為什麽不先去見你女兒?”

季一然眼中迸出陰險的笑意,右手白光一現,長舌鬼的舌頭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無視長舌鬼喉嚨裏發出的怪聲,遠處隱約響起金屬鈴聲,於是他立刻拉著何勻生大步朝著橋尾處皮囊客的位置走去。

而後他順勢擡起袖子清了清嗓:“樂虞,參吾,等下解影會來找我,我要從她這裏弄清些想不通的問題。希望你們能理解我…我知道這對你們來說很過分,但請你們相信我,我會遵守承諾的。”

樂虞的聲音悠悠從袖中傳來:“看在你殺掉申崛宮掌門的份上,信你一次。”

季一然緩緩笑了:“謝謝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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