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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人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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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人之變

季一然擡起何勻生無力的身體讓他靠在自己懷中,那雙迷蒙的眼眸令人無比癡迷,他又隱忍不住將自己的唇湊近那冰冷的唇瓣。

“很難受嗎?”

何勻生貌似聽見了這句話,但他只微微擡起了手臂發不出聲音。

季一然心疼地擡起那只滿是鮮血的手腕,傷口已經盡數愈合,他在冰涼的鮮血間留下了一個輕吻。

他掀起帳前遮擋視野的絲綢,用力撕扯下一條,用這柔軟的布料擦拭著何勻生身上的血跡與水色。

何勻生似乎漸漸緩了過來,季一然聽到他輕吸了一下鼻子,愧疚感後知後覺湧上心間,手上不自覺將他摟得更緊了些:“對不起…我做得太過分了,你罵我兩句吧,打我也行。”

何勻生卻擡起手搭在季一然不斷擦拭他身前的手掌上:“你還生我的氣嗎?”

季一然將他的手握緊了些:“不氣了,是不是很疼?已經過了一會了,你怎麽還是沒力氣?”

何勻生的哭腔刺痛著他的神經:“你不能愛我,你會後悔的。”

季一然不理解他的話:“我不會後悔,我很清楚自己對你的感情,何勻生,我不會後悔的。”

他心痛地看著何勻生閉緊了眼,在腦中重新召喚出了024。

024對他的呼喚信號感知十分迅速,立馬按照季一然的要求變出了一包鼓鼓囊囊的蒙汗藥。

不知道人類的蒙汗藥會不會對鬼有用,季一然起身去桌上倒了一杯水,將這包粉末盡數融在水中。

他試探性地把這杯水給何勻生餵了下去,何勻生只淺淺掙紮了一下,盯著季一然凝重的表情主動喝了下去。

“這是什麽?”

季一然把他平放在床上躺好:“能讓你睡一覺的東西,休息一會吧。”

這藥很快就起了用處,季一然看著何勻生合緊的眼睛嘆了一口氣。

他找來店夥計打了一盆清水將何勻生的身上和屋子內擦拭幹凈,又讓024變出件跟何勻生身上一樣的衣服替他換了下來。

024瞧著何勻生的樣子完全不敢說話,季一然的情緒又十分悲傷,他只能試探性的詢問:(主人,你沒事吧?)

季一然無奈極了:(我能有什麽事。)

天色已經暗了,季一然將袖中最靠譜的鬼放了出來。

惡鬼紫色的皮膚與何勻生的膚色截然不同,季一然摸了摸他的白色長發:“桑祭,替我守著他,如果他醒了要找我,就把這個傳送符給他。如果他不想找我…你就陪他聊聊天。”

紫膚鬼滿臉疑惑地朝何勻生看了看:“他是我們的新夥伴嗎?”

季一然點了點頭:“嗯,新夥伴,很強,可以保護我們。”

紫膚鬼開心的在他手心裏蹭來蹭去:“咦嘻嘻嘻!!喜歡!”

“喜歡就好,他也會喜歡你的。”

季一然將銀白色面具又戴回了臉上,他沒有使用傳送符,決定漫步朝著鱗瑯的住處走去。

一路上吹著街上飄來的冷風,季一然腦中清醒了不少。他很少會這樣情緒失常,卻接連因為何勻生失控了兩次。

他的身後還跟著那些所謂的暗哨,季一然輕蔑地笑了笑,將輕身符悄悄貼在了身上。

幾個來回間那些人就已經跟不上季一然的速度。如今他只有解自遺一半的能力,可見這些人連解自遺的一根手指都比不過。

看來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並沒有實際的本事,若是沒了手中的法器,就只是沒用的廢物罷了。

法器的煉制又是從鬼身演變而起,這些道貌岸然的人類拿著由鬼體煉制的法寶殘殺惡鬼,以此鞏固自己至高無上的地位。

人的欲望是無限的,貪婪與權利會汙染人類的心緒。

可鬼沒有心緒,只有一個裝載性命的空殼。

解自遺所追求的人鬼共存其樂融融的場面也許永遠都不會實現。季一然心下了然,若是人類本身並不足為懼,那麽只要有對抗法器的手段就夠了。

許多術法都來自於鬼界,也許他該去鬼界中探尋一番可以損壞法器的方法。

不知不覺間季一然已經來到了紫衣姑娘的窗前,他坐在屋檐上吹了許久的風,才下定決心敲響那扇窗的木框。

窗子用力從內推開,女子精心打扮的妝容令季一然僵了片刻。

鱗瑯伸出手來輕握住他的手臂,季一然隨著她的動作跨進了窗內。

季一然生怕她出口便是真摯的感情,於是快速說道:“鱗姑娘久等,我現在就想見識一下你手上的絲線,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浪費了。”

女子面上的失望一閃而過,她打起精神朝季一然微笑著:“好,公子來看。”

鱗瑯將他引到床邊坐好,季一然僵硬地坐在她身側不敢亂動。

女子嫩白的指尖內部隱約可見暗紅的色彩,那指尖輕輕一挑,紅色的絲線朝著遠處桌上的瓷杯射去,嘭的一聲將那瓷杯炸成了碎片。

季一然驚詫地看著她:“這麽厲害?這東西要怎麽用?”

女子擡起季一然的手指看了看:“公子如今這具身體好似並未沾染鬼氣,你需要割開指尖,用惡鬼的鮮血浸入傷口,再將這紅色的暗線一同埋進去。”

季一然懷疑地說:“這麽麻煩?有什麽原理嗎?”

鱗瑯不解問道:“原理?公子是說這法器的原身?這本是一只惡鬼的血絡經脈,聶掌門的娘親將這只惡鬼降服後抽出它的經脈制成了法器,名為血纏引。”

女子的語氣有些猶豫:“公子…世間都在傳,你死在了這法器的威壓之下,是真的嗎?”

季一然苦笑:“是真的,這東西能和鬼體經脈相連,根本無從探查,實在可怖的很。”

鱗瑯嗖的一下收回了紅線:“公子!是我不好,我明知道這東西會引起你的傷心事,還在你面前…”

季一然認真看著她:“不用如此,能把血纏引給我用用嗎?我也想不費吹灰之力殺掉那些惡鬼。”

鱗瑯立馬起身從桌上拿起剪刀將指尖的紅線剪斷:“一段就夠了,這東西在指尖會自然生長,公子可以先嘗試一下。”

季一然得到了東西就想起身走人,他將一袋鼓囊囊的銀子放在了桌上:“多謝姑娘,我們就此別過。”

“哎!!解公子!!”

季一然腳步一頓,女子柔軟的雙臂已然纏上了他的肩膀,鱗瑯撲過去從背後將他牢牢抱緊。

“公子,你當真看不出我的情意?”

季一然整個人都僵直了:“鱗姑娘,我並不是你愛慕的那個人,我是…”

024打斷了季一然心虛的回應:(主人?!!不太對?)

季一然未說完的話堪堪停在了嘴邊,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感到環在身上的手臂漸漸失去了實感。

024大聲喊道:(主人!!屏住呼吸!)

季一然立刻照做,眼前現出層層霧氣,身後的人影恍惚中消失不見,他只能憑著直覺朝後退了一步。

迷惘的霧氣中漸漸浮起亮光,季一然眼中飄過一抹鮮紅,雙肩猝然被兩只蒼白的尖爪緊緊握住。那白皙的顏色顯然是惡鬼的象征,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只小鬼如此大膽。

季一然抽出符篆想要將這雙臂弄斷,那手臂的主人卻輕攏住他的肩頸,利用他的身體借力,朝著他面前緩緩貼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女子明媚的面容映入眼簾,季一然皺著眉看向那張熟悉的臉。

紅潤的唇瓣直挺挺朝著他的嘴唇湊近,季一然大腦還沒做出應答,身體先做出了本能的抗拒反應。

那唇瓣沒有落在他的唇上,只在他臉側留下一個輕吻。

這場景一如‘他們’的初見,只不過從前的人成為了鬼,鬼卻變成了人。

季一然腦中發楞地將身前的東西推開,他完全沒有把握在此人的面前假扮好解自遺的角色。

這女子身穿血紅色的嫁衣,戴著再繁重不過的婚嫁頭飾。她的神情卻含著一絲悲涼,因為她的‘夫君’偏過頭躲開了她的示愛行為。

季一然崩潰地看著她:(二四??!怎麽辦?解影變成了怨鬼,這叫我該怎麽往下接著裝?)

024也是同樣詫異:(主人,不如我們裝傻吧,裝傻她就不會發現了!)

季一然立馬同意:(好主意!還好剛才沒親到,不然就亂了套了。)

他緊忙裝出一副冷漠的模樣:“姑娘,你我素不相識,還請自重。”

那女子楞了片刻:“你…竟忘了我嗎?”

季一然眼中滿是疑惑:“姑娘?認得我?”

解影擡手將眼中的淚擦掉,頭上的金飾纏在一起發出惱人的聲響:“對不住,是我僭越了。”

季一然緊張地掐緊手指尖:“敢問姑娘,適才站在我身側的紫衣女子去了何處?”

解影眼中閃過痛意:“世間都在傳,不忍生今夜要臨幸柳清閣的新任花魁,原來竟是真的?”

季一然越來越覺得事情的走向開始不對:“姑娘誤會了,我們之間什麽事都沒有,她在何處?!”

解影呵地一笑,紅潤的唇逐漸泛起冷色:“她死了。”

季一然面色一變,手中立馬執起破舊的木扇,感受到熟悉的法器抵在咽喉處,解影臉上霎時流露出激動的神色。

“果真是你…”

季一然沒心思聽她的喃喃自語:“你殺了鱗瑯?!”

解影低垂下頭,煽動的眼睫中滿是妒意:“你如此熟悉她的名字,卻不記得我?”

季一然握緊了木扇:“我不會任由濫殺無辜的惡鬼游蕩於人間。”

解影悲愴地擡起頭:“我叫解影,是你親自為我取下的姓名,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女子清冷的話尾甫一落下,季一然的袖口猛然竄出金色的光芒,艷紅的身影踩著季一然的大腿借力一躍而起。

樂虞從未展露過如此狠厲的身手,她伸出尖銳的指甲刺向解影,解影紅袖一拂,頃刻間兩道紅色的身影就緊緊糾纏在了一起。

季一然怔然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忍不住輕喃出聲:“怎麽會?我沒有打開結界啊?!”

“因為我們早就不受你的控制了。”

綠眼睛的白素袍惡鬼輕飄飄朝著季一然甩下一句話,隨後朝著兩道紅影快速飛去。

樂虞尖銳的爪子死死嵌在解影的肩頭無法拔出,解影臉上儼然是一副恨極的模樣,用牙狠咬樂虞的手臂。

女子高昂的叫喊聲響徹耳邊,樂虞全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轉而鉗制住解影的雙手。參吾從後方大力摁住解影的頭顱,眼看著就要將她的腦袋與身體分離開來。

024在他腦中快速說:(主人,解影身上有很重的傷,她逃不開的!)

季一然快速朝著那三只惡鬼的方向跑去,手中長鞭祭起,精準鎖住了參吾的右手。

“別!別殺她!”

參吾嘴上擒起不屑的微笑,反而用手攥住了那長鞭上的倒刺:“局外人,你沒有資格幹涉我們的私事!”

局外人?!!!

眼看著長鞭就要將參吾的手臂扯斷,季一然緊忙收回了法器,轉而將定身符篆貼在長鞭上,朝著三只惡鬼的身上甩去。

三只惡鬼的戰鬥固然兇猛異常,但解自遺自詡天下第一的身手並非虛傳,光是一半的功力就足以改變如今的局面。

季一然奮力將解影的身體搬離原處,觀樂虞的模樣似乎在心中將他油炸煎烹了一番,反倒是參吾一直用較為冷靜的眼神盯著他看。

他擡起手來將解影的束縛解開:“你走吧,我的同伴不歡迎你。”

解影悲愴地看著他:“解自遺!他們對我而言從來都不重要!我如今有了力量!擁有了可以幫助你的力量!留下我吧!!讓我跟在你的身邊…我,我會洗衣做飯,他們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做!!我……”

季一然將手中符篆撚起:“你我素不相識,你殺了我的朋友,傷了我的同伴。我不殺你已經是仁至義盡,你若是再多嘴,我會立刻取你性命!”

解影知道解自遺從來不說假話,她只能暫時逃離此處。纖細的手指握在黑棕色的窗框上泛起血色,她的口中仍是不甘心的哭腔:“解自遺!我會讓你記起我的!”

“朝下面的深潭看看吧,那個女人也許還能活。”

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間中,季一然楞了一秒立即朝窗口處奔去。木欄下的渠水引於窗前,幽暗夜色照亮了浮光的水面,依稀可見一雙手在不斷騰挪掙紮。

季一然毫不猶豫跳下窗外,冰冷的潭水浸沒了他的身體,紫衣女子已然是強弩之末,他快速拉著女人朝上扯去。

鱗瑯狼狽地趴在地上將喉嚨裏的水咳出,季一然拍打著她的後背,從袖中掏出一張燃火符為她烘幹衣服。

“公子…公子,我是不是給你填了麻煩?”

季一然咽下覆雜的心緒,這女子故意在酒樓之上高喊不忍生的名號,就是為了讓他沒辦法拒絕今夜的約定,卻沒想到因此招來了解影。

他皺著眉反駁:“別瞎想,感覺怎麽樣?肺裏面疼嗎?”

鱗瑯過了好大一會才緩了過來,柔弱的身軀緊緊靠在季一然懷中。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又好似早已經知曉自己的命運。

季一然看她已經緩了過來,將她大力攙扶而起,又讓024變出一袋銀子來塞進了她懷中:“你不能留在這裏,現在立刻逃出城去。”

鱗瑯掙紮著想逃脫他的掌控,綿柔的衣料無意間從肩頭滑下:“公子!你先放開我!”

季一然大力將她扯到眼前,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語氣低聲說:“你給我聽好了!我不是解自遺,不是你心愛的不忍生,我不值得你為我做任何事!尤其是你的這條命,留著為不忍生祈福吧,別隨意交給我這樣的冒牌貨!”

季一然無視鱗瑯那副不可置信的面孔,反手將她大力松開:“別裝了,能被清夷派選中的人怎麽會是如此柔弱的做派?既然知道自己可能會喪命,趕緊逃走吧,別再回來了。”

鱗瑯驀然看向季一然冷峻的側臉,手上不自覺攥緊袖袍:“你的確不是他,他是個溫文爾雅的君子,從來不會說這樣的話。”

如果是解自遺在此只怕事情的走向會變得更為惡劣,024忍不住開口說:(主人,她是不是對解自遺有什麽誤解?)

季一然認同地想:(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情人濾鏡吧。)

鱗瑯一改弱不經風的氣質,挺直了腰板大聲問道:“你本名叫什麽?”

“季一然。”

鱗瑯不屑地哼了一聲:“哪幾個字?”

季一然用符篆寫下自己的名字隨意拋給她,鱗瑯看了半晌莞爾一笑:“季一然?我會在城外靜候你的死訊。”

看著她輕盈離去的身手,季一然輕嘆著搖了搖頭,024還在因她的話生氣:(主人!她這個人怎麽這樣啊!)

季一然無奈地笑:(沒辦法,誰讓我騙了人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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