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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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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鬼共存

經過多次在世界間不停穿梭,季一然已經逐漸熟悉了這個過程,腦中再沒有不適的眩暈感,他從容地睜開眼直面即將要面對的難題。

視線一轉,季一然站在了一片滿是塵沙的荒地之中,遠處有一群穿著粗衣麻布的人跪在地上不住哀嚎祈願。

現在是024帶他熟悉環境的時間,季一然決定湊近那些人仔細觀察一番。

024見他並沒有第一時間了解任務目標有點心急:(主人?我們難道不先了解一下這次的任務嗎?萬一對方比我們先一步找到任務目標該怎麽辦?)

季一然淡淡一笑:“二四,你也覺得我們應該先尋找任務目標嗎?”

024疑惑極了:(不應該這樣嗎?)

季一然搖了搖頭:“如果真的要和六秒兄弟比殺人速度,也許現在我們已經輸了。主事人不會無緣無故把我這種一個月才做了三次任務的人送過來,因為這根本沒有可比性。”

024隱約明白了季一然的意思:(主人你是說,主事人肯定有她的道理,所以這次任務並不是以快取勝?)

季一然:“可以啊二四,你現在不讀取我的想法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024嘿嘿地笑:(當然了主人!我最懂你了!)

季一然跟著他的語氣也笑了起來:“所以我敢肯定,這次的任務目標需要特殊的方式才能引他現身,不可能隨隨便便就能找得到。六秒兄弟現在也許正在滿世界找人,我們既然明白了主事人的想法,不如先把這個世界大概了解一下。”

024讚同的應和著,季一然很快就走近了跪在地上的人,他們的臉上無一例外都塗抹了藍紅相間的塗料,手上擺弄著奇怪的手勢不停朝著最前方的荒地磕頭。

看起來像是群神神叨叨的異教信徒。

他們的穿著怎麽看也不像是現代衣服,季一然驚奇地看著那粗布料:“二四,這次又是一個奇怪的世界嗎?”

024觀測著世界信息:(是的主人,從執念者的記憶來看,這裏似乎是個較為特殊的世界。)

季一然沒想到這次的世界也是有執念者的:“執念者?!不是殺/人競技嗎?這次任務竟然也是別人的執念?”

024:(是的主人,我們能進入這個世界也是因為執念者的願望。)

季一然心下一凜,也就是說,那位神秘的話事人挑中了這位執念者的願望,讓兩位主事人的手下互相廝殺角逐。

雖然這種方式很巧妙,但季一然並不讚同這種行為:“拿別人的痛處為他們做嫁衣嗎?”

024感知到季一然微怒的情緒:(主人,那我們還要看執念者的記憶嗎?還是直接去尋找任務目標?)

季一然朝著人群跪拜的地方看了一眼:“當然要看。”

024心領神會:(主人,是否開啟記憶傳輸?)

季一然提前閉上眼:“開啟。”

眼前景象不斷變化,但這一次季一然腦中並沒有記憶闖入的刺痛感。

這記憶像是一縷不擾人的秋風,只單單在他耳邊留下了痕跡,舒適又安心。

執念者名為解自遺,他生活在人鬼共存的世界之中。

所謂‘共存’,無非是渺小的人類沒辦法擺脫惡鬼的糾纏,從而為自己尋找了這樣一個美好的借口。

沒有人知道世界上第一只鬼是從何而來,它生前是名再普通不過的農民,死後經天地萬靈造化得以重生,以非人的方式游蕩於人間。

傳說中它無法咽下人類的食物,也無法安睡在人類的榻上。

它擁有驚人的繁殖能力,據說它漂泊數年最終回到生前的家中,令自己的妻子懷上了它的‘孩子’。

自此以後,惡鬼的數量日益增多,它們利用人類少女的軀體孕育胎兒,而生下來的胎兒無一例外都會成為更強大的烈鬼。母體無法承受鬼胎的力量,在生產後會被鬼胎所吞噬,如果鬼胎尚寸一絲人類的良知,母體會被鬼胎留下變為追隨著胎兒的怨鬼。

惡鬼之間也會相互吞噬以此獲得更強大的本領,那些極為兇悍的惡鬼不僅會蠶食人類的軀體,還會虐殺它們的同胞。

漸漸人們發現,這些鬼並不是想象中無法與之交流的存在,它們有思想,有特定的行為,甚至還會說話。

這些奇怪的東西除了面貌特征與人類不同之外,其他行為竟與人類是無異的。

曾經有五六名獵戶從山林中逃出,他們一邊驚恐逃竄一邊叫囂著自己發現了鬼的秘密。

它們沒有體溫,沒有心跳,不懼怕陽光和雨水,他們甚至還有人類的群居思想,會組成自己的家庭。

獵戶們看到了山林中親如一家的三只惡鬼,它們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條血淋淋的人/腿,層疊的樹葉中隱約可見它們幸福的笑容。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世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激昂憤慨之氣,既然所謂的惡鬼也有人類的特性,那麽就說明它們是可以被殺死的!

世間眾說紛紜,惡鬼是由天地孕育而生,能與之對抗的人自然也會追隨著世間規則循序而來。

正如大家所想,第一個能與惡鬼相抗的人義無反顧挺身站在了人們眼前。

那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她的腹部被鬼抓傷已經化為血水無法愈合,但她仍頑強的活著,以一名人類的身份活了下來。

她帶給人間無數的奇門術法,留下十二件能夠驅逐惡鬼的神器,又私下傳授給三名孩童特殊的秘法。

她的出現為世間帶來了轉機,人們再也無需躲在地窖裏茍且偷生,若是遇見惡鬼,人們會用她留下的秘法將那些可怕的東西殘殺殆盡。

她幾乎耗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最終仰面倒在枯黃色的土地中仙逝而去。

有人說她的屍/體也和那些鬼一樣,化為了鮮紅的血水。還有人說她是天上的神仙,特意降臨凡間拯救他們這些可憐的人。

只有那‘由天地孕育而生’的惡鬼知道,她只是在完成它的遺願。

傳言也不盡然都是虛假的,因為他們生前真的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惡鬼曾逼迫式的在她腹中留下了五個胎兒,女人明知腹中的生命會給人類帶來災難,她本該帶著這非人非鬼的東西投井而亡。

但是她猶豫了,因為她看到惡鬼的眼中流下了淚水。

那一瞬間她明白了,她的丈夫也許還存活在那具可怖的身體中,只是不願意與自己相認。

從那天起惡鬼就徹底遠離了她的生活,世人的命運與女子無關,她只想留下愛人帶給她的禮物,於是她將腹中的東西生了出來。

她醒來時,看到惡鬼守在她的床前溫柔撫摸著她的臉龐。

這是他們曾幻想過無數次的場景,她本想勸惡鬼就此留在家中。但惡鬼一言不發,帶走了其中的兩個死胎迅速逃離,她獨自撫養剩下三名存活下來的‘胎兒’長大成人。

但她怎麽也沒想到,兩個死胎竟然成了比惡鬼還要強大的存在。它們變成了為禍人間的隱患,它們每一次出現,身旁都會伴隨著人類鮮血灑落的痕跡。

她曾遠遠的見過它們,那是她的孩子,她一眼便知。

於是她毅然決然將自己剩下的三個孩子分別送去了不同的地方,獨自一人踏上了尋找丈夫的路。

她曾經認為世人的命運與她無關,但如今她的丈夫並沒有回到家與她相伴,她的孩子卻成了毀滅其他家庭的罪魁禍首。

她找到了惡鬼,彼時的惡鬼已經枯犒的不成樣子。她的丈夫將她摟在懷中,喃喃念著他們曾經許下的諾言。

惡鬼告訴她,鬼原本就存在於這個世上,只不過與人類生存的空間不同,人類本無法看到鬼的存在,鬼也不會窺探人類的領地。

只不過他生前聽信了一位老道士的渾話,那道士說鬼界有一珍寶,可保人類相貌永駐長盛不衰。

他想為自己的妻子求來珍寶當作生辰賀禮,於是按照道士的指引殺了幾名罪惡滔天的惡人,用他們的血塗抹在人間與鬼界的交接處,以此打開了鬼界的通道。

但他沒等來那絕世的珍寶,卻在開啟通道的一瞬間被無數只沖破空間的惡鬼撕咬殆盡。他痛得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是下意識學著身上那些東西的樣子反咬回去。

就這樣他變成了一只惡鬼,再也無法回到家中與愛人相伴。

他在那兩具死/胎的口中塞入了自己的腎臟碎塊。

本以為兩個死/胎經由轉化後會平安幸福的長大,但沒成想它們並沒有人類的善念,只會一味的繁衍後代,殘殺人類。

它們甚至蠶食了父親的身體,以此獲得了更強大的力量。

惡鬼將自己全部的弱點都告訴了它的愛人,還將自己從鬼界中偷來的秘法教給了女人。

最終,它將自己身上僅剩的十二塊骨骼化為了可以抗衡惡鬼的法器,留在女人身邊為伴。

女人的身體早已因為孕育了鬼胎而被同化為了惡鬼。它看著女人腹前無法愈合的傷口,再次流下了淚水。

它想讓女人拿著這些法器為世人帶來希望。

它想讓女人親手殺掉他們愛情的結晶。

於是女人帶著這些法器與秘術毅然決然走上了弒子之路,她殺戮了無數惡鬼,卻在那兩個兇悍非常的惡鬼面前停下了腳步。

它們本是死/胎,身體呈不自然的扭曲狀,它們的身上沒有任何衣物遮掩,留下的都是被其他惡鬼啃食過的痕跡。

女人這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擡起手弒/殺這兩個兇殘的惡鬼,它們一樣是她的孩子,卻終究無法得到父母的養護。

於是她退縮了,任由那兩個死/胎剝奪身邊同伴的生命。

人們開始大聲喊著她的名字求救,但她無視了滿眼淋漓的鮮血,狼狽地朝著遠處逃離而去。

她看著自己腹前那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伸出手來將那血口撕扯開。她找到了她的三個人類孩子,將身上的秘術和法器盡數交給了他們。

她逃避了。

身為一個母親她無法虐殺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決定將這個重擔交給惡鬼們的同胞兄弟。

這樣無論哪一邊贏,她都能接受。

她就這樣在無數人的凝視下敞開了腹部的傷口,想以此告訴人們自己如今也是個可怖的惡鬼。

但那些人顯然會錯了意,以為她是在與惡鬼的戰鬥中受了重傷。

她的身體被迫接納了各種人類所用的草藥,她忽然感到很累,也許她並不想知道這個故事的結局。

於是她任由腹部的傷漸漸惡化,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她的身體迎著光亮化為了一攤血水。

她那三個人類孩子雖然得到了母親的真傳,卻需要齊心協力將這些秘術與法器傳授給世人。

三名兄弟在這件事上出現了分歧,在他們的眼中,母親是世人心中至高無上的英雄,他們作為母親的兒子自然想繼承母親的衣缽。

但誰都不願成為另外兩個人的附屬品,於是這三胞胎開始了兄弟之間的殊死較量。

他們各持四枚法器,以此建立了三大專殺惡鬼的門派。多年來這三家門派明爭暗鬥,各種惡毒手段應有盡有。

大地遍布血色,富豪們只能依附於三大門派之下茍且偷生。若是沒有皈依任意一門,那麽當惡鬼來臨之時便不會有人趕來相助。

雖然依附門派也會有被其他門派虐殺的風險,但也終究是為自己求了一份心安。

三位掌門人就這樣鬥爭了多年,他們的同胞鬼兄也沒閑著,在他們爭奪地位之時不斷掠奪年輕少女為它們養育子嗣。

往前有門派相爭,朝後是惡鬼撲食。

此間宛然是古書中所寫的地獄之景,無數平民接受不了這種落入谷底的反差,選擇草草結束自己的生命。在這片黃黑色的土地上,絲毫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就在這時,一位少年人帶著他自創的法器殺入人前。

他並未依附於任何門派之下,孑然獨立於世間。藏藍色的衣袍隨著鮮血下落的軌跡飛舞,他口中念著令人無法聽懂的咒語,手持一柄生了銹的銅劍多次斬殺惡鬼將遇難的人們救下。

他面對人們真誠的道謝時,會擡起那只握劍的右手放在身前,微笑著朝人們輕輕頷首。

隨著他殺掉的惡鬼越來越多,他在民間的聲信也就越重。無數人追隨著那片藏藍色的衣角想要拜在他腳下,卻總是被他扶起又溫柔的拒絕了回去。

世人戲稱他為‘藏色不忍生’。

一是因為他不能容忍惡鬼殺生,二是他不能容忍別人闖入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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