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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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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交加

再次恢覆眼前的清明,何勻生發現自己正躺在床邊,胸腹前傳來輕微的痛意,但整個身體卻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感。

就像是靈魂落入了溫潤細柔的水波中,將身上的濁物浣洗了一番。

何勻生隨意扭動僵硬的脖子,站起身來準備開啟嶄新的一天,餘光卻隱約瞟到自己的床上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瞳孔瞬間擴大,他還未看清那個人,雙手卻已經開始止不住的劇烈顫動。

他記得自己做了一場夢,在夢裏他抱著他的哥哥不住的親吻和……

既然是夢,那現在床上躺著的人應該是假的吧?!

何勻生緩慢轉過頭,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臉上毫無血色,唇上滿是血液凝固的痕跡,身體明晃晃敞在空氣中。脖子上滿是咬/痕與鮮血,還有一道被人掐過的痕跡。腰側密密麻麻都是手指掐出來的淤/青。

而他的腿間淋遍紅與白融合而成的液/體,他的雙手還帶著一個銀色的手/銬,手腕處已經被磨損的血/肉模糊,似乎下一秒就能被人直接掐斷。

何勻生耳邊傳來重重的刺鳴,雙腿忽然間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迫使他猛地一下跪在地上。

心臟處劇烈的撞擊聲無法掩蓋,顫抖的手朝著季一然的身體上探去卻又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眼淚已經蓋住了視線,何勻生完全發不出一個完整的語調:“哥?!”

……

季一然就像是死了一般平靜,沒有給他任何的反應。

他都做了什麽?!

他在幹什麽?!!

何勻生小心翼翼地將季一然的頭擡起,冰冷的觸感似乎在告訴他犯下的罪行與季一然遭受的苦難。他瘋了一樣地站起身拿起地上的衣服,但腿還是不聽使喚的顫抖,他卻完全顧不上自己的滿身狼藉。

他先是把季一然的上半身扶起,盡量不去觸碰季一然身上的傷痕,給季一然披上了他的外套。

接著他開始大力拉扯季一然手上的鐐/銬,等手指開始滲出鮮血後,鐐銬才砰的一聲被他用蠻力解開。

何勻生崩潰地握住季一然已經破損到血/肉模糊的手腕,眼淚不受控制落在那片鮮紅的顏色間。

不能再耽擱!何勻生快速給自己穿上了褲子,盯著季一然的腿短暫思考了幾秒,而後快速將床上的被子蓋在季一然的身上,用力把他的身體包裹進去抱起他沖出門外。

“藍亦!!!!!藍亦!!!”

這個時間段藍亦早就離開了宿舍,何勻生發現了太陽已經處於天空正中央的位置,於是快速抱著季一然往樓下跑去。

何勻生知道季一然的樣子不能被人看見,於是用被子將他身上的傷痕盡數遮掩,又把他的頭朝著自己的方向靠住。

醫療區正在工作的人們震驚地看著何主教官抱著一捧被子闖進了大門。

一群人七手八腳將季一然放在了治療艙中,何勻生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吩咐那些醫療人員立馬開始救治。

何勻生慌亂摁下耳後的通訊頻道,他的手抖得不行,幾次摁錯了其他人的頻道後怒罵了一聲,直接拽過身旁的人對他怒喊道:“撥通0376頻道!!快點!”

那人楞了三秒後立馬撥通了這個數字,藍亦疑惑的聲音從那人耳邊傳來。

被抓住的倒黴鬼怯生生地說:“何教官…說,說什麽啊?”

何勻生暴躁喊道:“公放權限打開!!”

沒等那人打開公放時藍亦就已經聽見了何勻生的怒吼,於是他快速問道:“是不是季一然出事了?”

何勻生懇求著說:“是!請你馬上過來,那些設備只有你的權限才能使用,我求求你!求求你!”

藍亦迅速起身:“你不用求我,我這就來。”

等季一然意識回轉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天整。

陸稟川聽說自己的副官遭此磨難表示實在難以理解,但可以給他放半個月的假期讓他好好調養身體。

曼卡羅拉無數次想要前往探視,但都被何勻生帶著殺意的信息素勸退了回去。

卓煦陽和唐桉兩個人每天早中晚定時定點撥通藍亦的頻道詢問季一然的情況,得不到探視權的AO在食堂裏一遇見彼此就急得團團轉。

醫療區中,藍亦咧著嘴看向赤著上身枯坐在椅子上的何勻生:“我說你啊?去把自己整理一下,他馬上就要醒了,看見你這幅樣子又算怎麽回事?”

何勻生用手捂住了臉,滿是血腥氣的雙手令他產生了極大的厭惡心理:“不用整理了,我會把命賠給他。”

藍亦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賠什麽東西?!”

何勻生再次開口:“他會殺了我,你別攔著。”

藍亦一臉看瘋子的神情盯著他顫抖的背肌:“你……他……不至於吧?”

話音剛落,季一然的治療艙發出了極其輕微的聲響。

何勻生幾乎是一瞬間就竄了出去,藍亦張大了嘴巴看著動作如此敏捷的Alpha,默默搖了搖頭。

季一然艱難舉起一只手盯著手腕上的傷看了看,024悲傷的吶喊聲立馬響在耳邊。

(主人!!!!嗚嗚嗚嗚!)

季一然頭疼得不行:(你哭什麽,不是一直在裝啞巴嗎?)

024沈默了一會:(對不起主人,我檢測到你的想法,把當時與執念之境連接的所有通道都關閉了。執念之境中不會留存這段記憶,安時墓不會看到,我也關閉了聲音畫面……主人,是我錯了,對不起。)

季一然楞了一下:(沒有,你做得很好,謝謝你。)

艙體忽然產生了劇烈的搖晃,季一然朝上方望去,恍惚間看見何勻生正用手搭在艙邊急切的盯著自己。

季一然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於是他輕聲沖著何勻生的方向說:“滾開。”

藍亦一臉平靜地看著季一然:“剛醒就有精力罵人,看來恢覆的不錯。”

季一然看了看自己身上純白色的衣服,無奈地笑了笑:“也許吧。”

他試探著用胳膊撐起身體,腰間傳來的酥麻刺痛令他猛地失去了氣力。

何勻生緊忙伸手抵住他的後背,避免碰到其他的傷口。

季一然不情不願被何勻生扶了起來,隨著起身的動作下意識擡了腿,腿間傳來異樣的刺痛,他只能閉上眼睛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

024弱弱地說:(主人…)

季一然內心已經有些釋然了:(沒事,我先適應一下。)

他的頭有點暈,選擇把腦袋靠在治療艙體上借力,這個角度剛好可以躲開身後的何勻生,於是他滿意地笑了笑。

一柄黑色的尖刀從頭頂闖入視野,季一然盯了那把刀一會,詫異地轉過頭來。

“你可以殺我。”

季一然看著那人滄桑的臉嚇了一大跳,何勻生似乎並沒有為自己療傷。他傷口上的血跡已經幹涸了,一大片暗紅的顏色暈染在胸/腹間的肌肉上。

季一然下意識抽了口涼氣:(二四,他在對他這張完美的臉做什麽?我還以為是他爹來了。)

024看季一然又開起了玩笑,情緒模塊也漸漸被開心替代:(是啊主人,他臉上的胡子都長出來了。)

季一然從容接過刀,在手裏拋了幾下後才發現刀刃上有一些不起眼的倒刺,如果把這刀刺/入/身體再拔出可想而知會造成多大的傷害。

季一然輕輕看了他一眼:“你站過來。”

何勻生立馬湊到季一然能夠到的位置半跪在地上。

季一然微微挑眉,伸出手把刀尖抵在了何勻生的心口處:“這把刀要是插/進去,應該就再也拔不出來了吧?”

何勻生溫柔笑著:“是,能一擊斃命。”

季一然認真看著他:“你就甘心這樣死掉?”

“是我害了你,我心甘情願。”

季一然手上用了些力氣,刀尖緩緩刺入何勻生的胸口。

一旁的藍亦震驚地看著季一然的動作,何勻生還真沒說錯,季一然竟然真的會動手殺人。

季一然緊盯著何勻生臉上的笑容,忽地把刀尖拔出,純黑色的刃在空中劃過一道血痕:“我下不去手,像我這麽善良的S級Alpha做不出這麽殘忍的事。”

何勻生順勢拿過季一然手上的刀,季一然以為他是要開始好好和自己交談,結果何勻生反手把刀尖沖向自己,毫不猶豫朝著心臟的位置狠狠刺去。

刀尖停在何勻生胸前一厘米的位置,季一然卯足了力氣才攔下了何勻生的勁頭。

季一然這才真正嚴肅了起來,本以為是苦肉計,沒想到何勻生竟然是真的想要把命賠給他:“我不需要!”

何勻生另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季一然受傷的手腕避免他繼續用力:“那你想要什麽?”

“暫時想不到,把你的命好好留著…我以後再來拿。”

季一然身上的傷口已經被處理的很完美,剩下的暗傷只能是慢慢養著。於是季一然也沒理由一直賴在醫療區,藍亦攙扶著他,讓他盡快克服行走的不適感。

因為季一然的要求,何勻生不能再隨意碰他。於是何勻生只能在一旁焦急的走來走去,季一然看著他心急的樣子忍不住在暗處勾起嘴角。

走出了醫療區的大門,卓煦陽和唐桉兩人飛快朝著季一然的方向跑來。

他們急切的圍在季一然身旁看來看去,而後又用怨恨的目光戳向何勻生。

季一然脖子上的傷痕和手腕上的血痂是衣服根本掩蓋不住的,兩個小夥伴看著他身上的傷眼淚鼻涕一起橫流,季一然無奈的笑著哄了這兩個AO好半天。

終於告別了藍亦與唐桉,季一然眼神示意何勻生趕緊離開,卓煦陽扶著他一點點走回了宿舍。

藍眼睛Alpha顯然是被季一然經歷過的事嚇了個半死,而他又是何勻生的副官。於情他當然義無反顧站在季一然這邊,但於理他還要每天站在何勻生身邊工作。他夾在中間十分難為情,只能抱歉的看著季一然說自己還不能與何勻生撕破臉皮。

季一然覺得好笑:“你不用和他對著幹,我自己都沒和他撕破臉呢。”

卓煦陽難過地看著他:“是不是很疼啊?你一個S級Alpha竟然要遭受這種屈/辱!”

季一然恍惚回憶起了那時的感覺:“是不太好受,但是也都過去了。”

隨後他又苦笑了一下:“其實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想讓他死,但是醒來之後脫離了那個環境,我才發現其實這事情並不怪他。”

“他只是想哄我開心,甚至還主動放低姿態任我擺布,只不過我會錯了意…他當時還掙紮過,但是我沒懂,所以說到底這件事完全是我自討苦吃。”

卓煦陽一臉疑惑地聽著季一然的話:“我怎麽…聽不明白啊?”

季一然慈愛地拍了拍Alpha的臉:“睡覺吧,不早了。”

等到燈都關了,季一然忽然出聲問道:“煦陽,何勻生的通訊頻道是多少?”

卓煦陽脫口而出:“0369,你要給他發通訊嗎?”

“嗯。”

季一然撥通了何勻生的頻道,過了十多秒何勻生才摁下接聽。

“何勻生?”

耳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吸氣聲:“我在。”

不知道為什麽,季一然總覺得他正在偷偷抹眼淚。

季一然輕聲說:“你身上的傷趕緊處理一下吧…再把自己搞得精神些,別忘了吃點東西。”

何勻生靜了幾秒:“好,我會的。”

“嗯就這樣…晚安?”

對面的哭腔更明顯了:“晚安。”

季一然無奈掛斷了通訊,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何勻生一個S級Alpha怎麽老是哭唧唧的?就連做那事的時候也在一直哭。

卓煦陽不可置信地說:“季一然?!你竟然還有這麽溫柔的時候?!你和我說話怎麽從來沒有這種語氣?!!”

一股怒火沖向心頭,季一然憤然說:“閉上你的藍眼睛趕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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