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請原諒我

又一次，他又一次見證了大哥臉色慘白癱倒在床上的樣子。

蘇誠儀滿腹悲涼地站在蘇府大門前，門沒鎖，任誰都可以隨意進入這個曾經滿是愛意的院落。

沈厚的積雪中只有一行孤冷的腳印，蘇誠儀苦笑一聲，沿著那腳印走進了大哥的房間。

昨日，他讓何勻生主動向大哥透露自己還活著的消息。

按照原計劃，他本該一直藏在大哥身後，直到蘇家取得勝利的那天。

但是他怕了，這半年來他親眼見證了無數次大哥一心求死的模樣。

每當看到蘇承敬躺在床上的樣子時，他的心都像是被按在閘刀上反覆切割般刺痛著。

因為成嘉的死，因為他的‘死’，大哥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但他的哥哥仍是那麽溫柔，以訓練兵隊的借口支開辛林，只因為不願讓辛林見到他的死狀。

如今他還有什麽理由能自私地躲藏在謊言背後，難道就為了那可笑的愧疚感嗎？

有人重重推開了外院大門，蘇誠儀緊忙鉆進床下。他藏了起來…他還是沒有想好該以什麽樣的方式與大哥見面。

外面傳來交談的聲音，又是嘭的一聲響，有人推開了臥室房門。蘇誠儀趴在漆黑的空間中，朝著遠處的光亮望去。

那是令他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僅是一雙鞋子，就能激起他眼中刺癢的痛覺。

他看著那人一步一頓朝床內走來，蘇承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轉身快步走出門去。

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出：“你在幹什麽？”

他聽見大哥和其他人的交談聲，不由自主地朝更深處躲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誠儀才聽到了大哥與陌生人的道別，他緩慢鉆出床下，推開一條門縫朝外看去。

那是一個長相極為俊冷的男人，在他的記憶中大哥從來不會與陌生人有如此親密的身體接觸。

大哥沒有朋友，這個人的出現讓蘇誠儀的心中泛起陣陣暖意。

他看著大哥眉頭緊鎖，快步朝房間的方向走來，蘇誠儀下意識就想再次鉆進床底。

“誰？！！”

門外的人二話不說一腳踹開了房門，這讓他半跪在床頭的模樣顯得異常滑稽。

蘇誠儀等了很久，身後的人遲遲沒有發出聲音。眼眶瞬時變得模糊，他顫抖著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他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久別重逢的笑，轉身朝向那人。

他看到大哥的瞳孔在一瞬間緊縮，兩個人傻站在原地誰都沒有先出聲。

他的哥哥笑了，那笑容中滿是苦澀。

門前的人舉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陽穴：“真是…又犯癔癥了。”

他實在隱忍不住，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大哥擁在懷裏。

哽咽的哭聲斷續埋入大哥寬厚的肩膀，蘇誠儀渾身發抖，忍不住將懷裏的人越摟越緊。

他聽見哥哥說：“果然還是死了好，死了就能再見到你…”

蘇誠儀哭著擡起頭：“哥…哥！你看著我！！！你仔細看看！！”

“我沒死！！！我還活著！！哥…”

蘇承敬的眼中滿是疑惑：“為什麽這麽真實…”

蘇誠儀焦急地捧住他冰冷的臉頰：“哥！！！蘇承敬！！我沒死！！何勻生救了我！！我沒死啊哥！！”

蘇承敬終於肯認真看向他的臉，大哥冰冷的手不住在他臉上摁揉，眼淚一滴滴打在哥哥的手上，他的心中卻逐漸升起異樣的恐懼。

過了許久，蘇承敬才意識到眼前的人擁有溫熱的體感，強勁有力的心跳，以及…

蘇承敬將蘇誠儀摁到地上，開始暴力撕扯他身上的衣物。

曾經無數次出現在夢魘之中的傷痕現於眼前，蘇承敬瞬間失去了渾身的力氣，噗通一聲坐倒在地。

蘇誠儀立馬坐起身將他再次摟緊：“哥！！！哥，哥…你聽我說，我真的沒事！何勻生救了我，我沒死！活得好好的！！”

蘇承敬一言不發盯著他看，蘇誠儀只能無助地連連念道：“對不起，對不起，哥，對不起…”

過了良久，蘇承敬才接受了眼前的事實：“何勻生告訴我，你還活著。我原本不信，以為是他誆騙我的理由…”

蘇誠儀渾身一僵，如他所想，下一秒蘇承敬的口中就說出了讓他完全接受不了的話來。

“原來是你一直在騙我，連你都不信我，那我又是為了什麽活著？我為什麽要活著？”

蘇誠儀慌亂地搖頭：“哥？！是我不好！！我錯了！我不該瞞著你！我只是想和你共同承擔這一切，我不想讓你一個人硬抗了哥！！”

蘇承敬面無表情地看了蘇誠儀半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蘇誠儀急忙隨著他一同站起。

蘇承敬麻木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知道了。”

說罷他面朝門外想要離開這悲傷之地，蘇誠儀眼看著蘇承敬這異樣的舉措，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蘇承敬的腳步被這聲響定在原處，蘇誠儀一聲聲朝他哭喊著，他的心緒卻像是浸入水中的落花般不斷飄浮而起。

不知過了多久，蘇承敬才從那種迷蒙的狀態中脫離而出。

他木然地轉過身，他的弟弟正跪在地上大聲請求他的原諒，而他好似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觀了這麽久。

他忽然跪倒在弟弟的身前，顫抖著撫摸弟弟的臉龐。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蘇誠儀真的還活著。

不是騙他的，卻是騙了他的。

都不重要了，還有什麽比誠儀活著更重要的事？

他將自己僅剩的希望擁入懷中：“誠儀，好好活著吧，活著。陪著我…永遠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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