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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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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告別

季一然本來還在饒有興趣的吃瓜,忽覺頭頂發涼,果不其然蘇承敬在那一瞬間就轉過頭來盯死了他。

兩個人無言相視了十秒鐘,季一然忽然撒開腿朝大門外跑,蘇承敬也在那瞬間開展了對季一然的猛烈追逐。

季一然下意識朝著何勻生的方向跑去,蘇承敬很快就追上了他,他只好一邊用眼神示意何勻生一邊躲避。

但何勻生只是笑著看他們胡鬧,根本沒有要幫季一然的念頭,於是季一然只能大聲呼喊:“楊澈!!楊小姐!救命啊!”

蘇承敬果然停下了追趕,楊澈一臉憂郁地從門內走了出來。

楊澈從來沒有過這麽悲傷的神情,蘇承敬和季一然立刻停止了打鬧。

“我覺得陳泗玥說得有道理,你確實應該娶一個有能力的女人。”

蘇承敬走到楊澈面前:“誰是陳四月?”

院子裏沈寂了幾秒鐘,楊澈這次卻是認真了起來:“我說真的,誠儀要娶得也是貴族家的女孩,你應該娶一個能夠對你有所幫助的女人。”

蘇承敬抓住楊澈的手腕將她拉近自己,楊澈第一次感受到他們之間力量的差距,猝不及防被拽到蘇承敬面前。

“你對我的幫助還不夠大?”

蘇承敬微低下頭湊近她,用手指打開她的右手手掌,不停在那道傷疤上來回摁揉:“是你救了我,若是沒有你,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誠儀。是因為你愛我,我才有想要重新生活的念頭。”

“楊澈,那麽多苦難你都陪著我一起走過了,現如今我有能力給你幸福的生活,你卻要離開我?”

蘇承敬完全不給楊澈說話的機會,直截了當轉過頭朝著蘇誠儀說:“楊澈後日就十八歲了,你叫嫂子。”

蘇誠儀立馬屁顛屁顛跑過來沖著楊澈鞠了一躬:“嫂子!”

楊澈瞬間滿臉通紅,只能局促地低下頭想把自己藏起來。

季一然看著他們幸福的模樣內心十分滿足,而後隨意伸出食指朝著何勻生虛空點了點:“不幫我?”

何勻生笑著抓住了他的手指,季一然反而用口型對他說:“走?”

蘇承敬發覺他要走,緊忙放開了楊澈的手走向季一然。

季一然笑了笑:“以後有什麽打算?”

蘇承敬同樣低下頭笑了:“本來打算先把榮澤重新建造一番,但我現在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讓誠儀到戰區另一邊打通那地界與榮澤的嫌隙,我們也許可以將兩處相連,徹底消滅戰區。”

季一然震驚地看著他:“不是吧你?立馬開始利用你弟弟?!”

蘇承敬朝蘇誠儀瞟了一眼:“他有能力,再說了,這不就是順手的事。”

季一然無言了片刻:“你…舍得?”

蘇誠儀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會再以兄長的名義控制他。”

季一然不再說什麽了,蘇家人果然都是瘋子。

蘇承敬深深看了看季一然:“以後……你們就住在這裏吧,和我們一起。”

季一然有些意外,沒想到蘇承敬這樣的人還會主動挽留他:“我還有其他的事要辦,我爹跟何勻生還需要麻煩你幫忙照看了。”

蘇承敬鄭重點頭:“沒問題,多久回來?”

“不知道。”

蘇承敬沈默片刻,而後極為認真地說:“希望你能順利找到你的弟弟,蘇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我…我們,會一直等你。”

季一然沒想到自己的心思早就被人看穿,他笑著攬住蘇承敬的肩,又張開手臂與蘇誠儀和楊澈告別。

待一切歸於平靜,他轉過身拉起何勻生的走出了門外。

季一然本想直接去邢勝逸那裏看看他的情況,但到了邊界處還是遵從內心走進了楊家大門。

季春陵懷裏正抱著個可愛的女娃娃,滿手老繭的粗手指正在一點點為小姑娘整理頭發。一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人一條腿搭在桌上,嘴上說著十分刻薄的話試圖激怒季春陵。

024觀測到季一然的情緒:(主人,我們不進去嗎?)

(不了……見了面也許今天就不能離開了。)

024:(不和他告別嗎?)

季一然看了季春陵很久,最終站在門外小聲念道:“爹,再見。”

何勻生在一旁心疼地看著季一然,等到兩人走出楊家時才主動詢問:“怎麽不去和他說說話?”

季一然笑著搖了搖頭:“其實我希望他能徹底忘了我。”

何勻生忽然伸出手牽住了他:“嗯,會實現的。”

他故意說得很小聲,讓季一然沒能聽見。

何勻生幫著他一同將黑屋子前的石塊搬開,季一然獨自走了進去,又吩咐何勻生在外面等著他。

熟悉的黑暗籠罩視野,季一然讓024變出一盞煤油燈,眼前的景象瞬間明亮如新。

蘇成嘉記憶中桌上發黴的幹糧和滿是灰塵的水已經被邢勝逸消滅了個幹凈。挑剔的頑劣少爺,也會為了生存放棄自己的底線。

季一然將煤油燈照在邢勝逸的臉上,短短幾天時間,邢勝逸的臉頰已經瘦得不成樣子。徹骨的黑暗是可以把一個人逼到瘋魔的,可以想象邢勝逸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邢勝逸感到眼前有光,幾次掙紮著打開眼睛,看著季一然身上幹幹凈凈的衣服,他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他的身體已經極度脫水,哭這個行為對他來說無疑是離死亡更近了一步。

邢勝逸想抓季一然的衣角,但他的手指僅僅微動了一下,沒有擡起來。

一個完全不屬於他本人的嗓音從他的喉嚨中發出:“雲哥,我爹呢?”

“死了。”

邢勝逸的嗓子眼發出一聲難聽的嗚咽:“我想明白了,我其實沒那麽喜歡你,我只是…只是想和我爹作對。”

“我不喜歡你了……”

季一然無心回應他這幼稚的話,只看著邢勝逸這可悲的樣子說:“我本來想給你個痛快,但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也許不需要了。”

“這是你親手造的囚籠,死在這裏也算是你的命數。”

季一然走出了這間屋子,這一次不需要再將門堵死,以邢勝逸現在的狀態連動都做不到,何況是逃走。

何勻生還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季一然有些恍惚,這感覺一如他曾經下班回到家中季如許站在門前等待他的場景。

腦中忽然響起滋滋電流聲,024及時報告:(主人!邢勝逸死了,我們即將離開這個世界!)

季一然看著站在光下的何勻生,楞楞地想:就這樣在他面前消失嗎……

他貪戀地用目光一遍遍描摹何勻生的身形,陽光下俊朗的臉龐卻忽地現出一抹不和諧的紅色。

鮮血像是傘骨下聚集的雨滴般落在地上,季一然離他那麽近,又那麽遠。

他用盡全身力氣奔向何勻生,腦中陣陣發暈意味著他馬上就要被強制登出這個世界。

季一然看著何勻生七竅流血的樣子崩潰大喊:“二四??你不是說沒有影響的嗎?!!!”

024:……

何勻生只是輕輕碰了碰嘴角的血,其實季一然帶他離開的很及時,他只是吸入了十分少量的氣體,沒想到還是發作了。

季一然滿手都是何勻生的血,身體控制不住開始劇烈顫抖:“不…不要……我還是害了你?!”

何勻生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開口:“別,怕。”

024焦急地說:(主人,我們要離開了!)

季一然眼中已經看不清何勻生的樣子,只是下意識用力抓著那人的手:(不行!我不能走?!他怎麽辦?他??…)

“別怕,我不會有事,下個世界再見……”

再次恢覆意識,季一然已經躺在了熟悉的沙發上,頭頂仍然亮著微弱的燈光,卻惹得他心底激起些莫須有的傷感。

季一然揉了揉太陽穴從沙發上坐起,心中巨大的悲傷還未來得及疏解,他迷茫地問:“二四?我這是怎麽了?”

024沒有回應他,過了一會才興沖沖地說:(主人!!我們又一次完美達成了任務!這次我們又拿到了執念者的滿分評價,這樣下去很快就能和季如許先生見面了!!)

季一然聽見這個結果也有些開心:“謝謝你,幫了我這麽多。”

024:(主人開心就好!)

季一然嘆了口氣:“二四,為什麽我感覺有些奇怪呢?我似乎在害怕什麽,但我又想不起來。”

024暗中調節著他的情緒:(主人,是你太累了,我們休息一會吧。)

季一然垂下頭讓大腦感受充血的憋悶感:“我的獎勵呢?”

024激動地說:(準備好了!)

一把染血的刀突然出現在茶幾上,季一然楞了幾秒,將這把刀快速拿起避免上面的血跡沾到紙戒指上。

季一然心下一涼:“這不會是如許的血吧?”

024緊忙補充:(不是的,這是季如許贏得的勝利品。)

季一然發自內心笑了出來:(也就是說?他也和我一樣在為執念之境做事?!!)

024:(是的主人,你們在為了同一個目標努力,很快你們就能見面了。)

季一然開心地拿著刀看來看去,像是要把這把刀盯出一個花來,他下意識輕撫向胸口,卻摸到了衣服裏的異物。

是蘇成嘉那瓶剩下的藥引。

這種東西竟然被他隨身帶了出來,季一然無奈地笑了下,把這藥引同樣放在了茶幾上。

024:(主人,蘇成嘉想要見你。)

季一然也是有點經驗的人了:“又來?”

024:(要見嗎?)

這一次,季一然站起身來好好整理了自己一番:(走吧。)

熟悉的錯位空間在季一然眼前轉個不停,他順從地閉著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變故。

“季一然。”

一個十分有少年感的聲音響在耳邊,季一然猛地張開眼睛。

記憶中柔弱又倔強的小少爺此刻穿著與那畫上極為相似的鵝黃色長衫,與季一然面對面相對。

季一然有些意外:“聲音很好聽,很適合你。”

蘇成嘉嘴角微揚又瞬間落了下去:“我也沒想到在這裏竟然可以發出聲音,倒是你?一味的自討苦吃,這任務也沒有那麽難吧?被你搞得這麽麻煩!”

季一然沒想到蘇成嘉竟然是選擇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這小孩知道自己的一切想法都被他讀到,索性裝也不裝了。

“不過你還算聰明,能猜到我的真實想法,動作也夠靈敏,還替我哥擋了致命傷。”

季一然無奈地笑了,蘇成嘉明明才給他的行為做出了最高等級的評價:“不管怎麽說,結果還是好的。”

蘇成嘉哼笑了下:“就是因為你完成了任務,才會有人讓我們兩個在這見面。”

明明是他主動要求見面的。

季一然知道蘇成嘉這是在裝強勢,硬生生憋住了嘴角的笑容,裝作一副失落的樣子:“嗯,見也見過了,沒什麽事我就走了。”

(二四,把我變成靈魂體。)

說罷季一然竟真的轉身就走,蘇成嘉慌了神,立馬想伸出手拉住他,卻只能看著指尖穿過了季一然溫熱的手掌。

如今的他不是活人,是無法與季一然觸碰的。

季一然雖然背對著他,但清楚知道蘇成嘉做的一切,感到自己的身體逐漸變得虛無,季一然主動轉過身一把抱住了蘇成嘉。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你的家人現在都很幸福,你做的一切都有意義。”

蘇成嘉咬緊了嘴唇,擡手用力抱緊季一然。季一然比他要高許多,這個姿勢對於蘇成嘉來說擁有超乎尋常的安全感。

季一然被他勒得呼吸困難,試探著來拍了拍他的後背。

蘇成嘉:“謝謝你……謝謝。”

短暫的擁抱化作離別暗語,這次蘇成嘉真的要離開了。透明的身體逐漸變得辨識不清,季一然站在原地微笑著為他送別。

兩個人隔著記憶的長河相互對望,忽然,蘇成嘉俯下身朝著季一然重重作了一揖。

季一然學著他的樣子也同樣回了一禮。

這種種恩怨與情仇,就此化解成春風中的一縷炊煙,彌漫在榮澤的天地間。

地上鋪滿的再也不是鮮血,而是人們行路間的斑斑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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